汤加机械工戴维斯·劳西因工伤失去住所、工作和签证，揭示了澳大利亚“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的制度缺陷。圣诞节那天，劳西在新南威尔士州乡村的一座公园里过夜。这位来自汤加的机械工人通过澳大利亚政府的“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来到这里，但因严重工伤，数月无法工作。
他说，平安夜时有人告诉他，雇主不再支付住宿费用。几乎没有提前通知，他只好在借来的汽车里睡了四天。“最让我痛苦的是……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的圣诞节就是这样度过的。”对劳西来说，工伤只是问题的开端。他所在的劳务派遣公司“种植生长采摘公司”在2023年底进入破产管理程序，受到监管审查。
“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起源于2008年的太平洋季节性工人项目，旨在从太平洋岛国和东帝汶招募工人，以解决澳大利亚偏远地区的用工短缺。尽管联邦政府称该计划对雇主和工人都有利，批评者指出，由于工作、住宿和签证身份紧密相连，工人处于脆弱的境地。
澳大利亚就业与劳资关系部确认，“种植生长采摘公司”在破产管理程序中违反了计划义务，因而受到招聘限制和冻结措施。然而，该公司直到2025年4月仍是“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的获批雇主。直到那时，部门才因不合规终止与其的协议。
其他受影响的工人被重新安置到新的雇主处，但劳西未能获得重新安置。维多利亚州劳务派遣管理局取消了该公司的劳务派遣许可证，理由是相关责任人“不再适合且不具备正当资格”从事劳务派遣业务，但公司在新南威尔士州仍继续运营。
劳西的经历再次引发关注：当“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工人遭遇工伤，尤其在负责的公司陷入困境时，谁该负责？与此同时，麦凯尔研究所和新南威尔士州工会联合会的最新分析质疑新南威尔士州缺乏劳务派遣许可法律。审查发现，在澳大利亚其他地区被吊销或拒发许可证的171家企业似乎都在新南威尔士州运营。
批评者指出，这一发现突显出监管缺口：新南威尔士州仍是澳大利亚没有劳务派遣许可制度的最大司法辖区。劳工移民、劳动法和劳务派遣监管专家表示，劳西的遭遇反映出“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中更广泛的脆弱性。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研究员马特·威瑟斯说：“当雇主负责工人的工作、住宿、福利和签证身份时，一旦出问题，问题就可能迅速蔓延。”悉尼大学教授克里斯·赖特表示，劳西的经历暴露出的失败并不只属于某个雇主。“他实际上被抛下了，不只是被雇主，也是被整个制度。”赖特说。
劳西说，2024年3月15日，他在新南威尔士州里韦里纳地区的凯拉伯里果园修理一台损坏的机器时受伤。那是周五深夜，他的班次已结束，但另一名工人请他修理机器，以便继续工作。“我替他感到难过，因为如果我说不……他就得回家，那天就没法工作了。”他说。
劳西说，他正在重新安装一个液压缸，一只手扶住机器部件，另一只手操作千斤顶，这时另一名工人推动了机器。沉重的机械臂随之移位，压碎了他的左手腕，造成严重骨折。“只有一只手，很难找到任何工作。”他说。
新南威尔士州安全工作局证实，其检查人员后来到过现场，并发出了整改通知，要求企业审查维修作业，评估风险控制措施，并落实改进。初次手术后，劳西出现并发症，包括双腿后侧持续疼痛。他指称，雇主在他康复期间未能提供足够的福利支持，也没有帮助他处理工伤赔偿和签证问题。
“没有人来医院看我，手术后也没有人关心我的情况。”他说。在监管机构调查并最终关闭“种植生长采摘公司”的过程中，劳西说，他只能独自应对伤情、住房和工伤赔偿问题。通过“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来到澳大利亚两年多后，他仍然在移民身份悬而未决的状态中。
“监管一团乱”赖特教授将当前的“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体系形容为“监管一团乱”，指出工作场所安全、劳务派遣监管、移民事务和计划管理分散在多个机构，增加了受伤工人被遗漏的风险。
长期代理“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工人及其他临时移民工人的律师贾尔斯·弗赖尔表示，劳西的处境暴露出受伤工人面临的特别问题。“如果工人受伤，被另一家雇主接收的难度就大得多。”弗赖尔说。
他说，失去工作的计划工人可以被重新安置到新的雇主处，但目前似乎没有明显路径优先处理那些受伤且无法恢复全部工作职责的工人。澳大利亚广播公司了解到，许多原属“种植生长采摘公司”的工人后来被转移到其他雇主处，包括“丰收之巅公司”。
弗赖尔表示，与维多利亚州和昆士兰州相比，新南威尔士州缺乏劳务派遣许可制度，形成了“情报和执法缺口”，因为前两地有专门监管机构监督劳务派遣经营者。他说，劳务派遣许可制度并非万能，但它是阻挡劣质经营者进入市场的重要门槛。
“新南威尔士州是少数几个仍未建立劳务派遣许可制度的州之一。”他说。在全国劳务派遣许可制度夭折后，要求新南威尔士州建立本州监管机构的呼声再次升高。批评者指出，劳西的案例凸显出，在州和联邦法规交错拼接的框架下，监管跨多个司法辖区运营的公司有多么困难。
“如果我们有全国性的劳务派遣许可制度，事情会清晰得多，也会有效得多。”赖特说。新南威尔士州政府在声明中表示，正在研究建立相关制度的所有选项，并已设立移民工人中心，为遭受剥削的工人提供帮助。
州政府还表示，已加强新南威尔士州安全工作局，确保其拥有打击不安全工作场所的权力和资金，并在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劳务派遣行为准则。威瑟斯博士指出，澳大利亚“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工人与雇主的绑定关系，限制了他们在劳资关系破裂时转向其他雇主的能力。
就业与劳资关系部在声明中表示，“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工人享有与澳大利亚工人相同的权利和保护，雇主必须在工人生病或受伤期间提供支持。该部门表示，已为受“种植生长采摘公司”倒闭影响的工人提供支持，包括协助他们重新安置到其他雇主处。
但劳西始终未被重新安置。该部门表示，无法就个案置评。获批雇主协会承认，当雇主资不抵债且工人无法重新安置时，支持安排可能承受压力。这一行业组织呼吁制定更明确的过渡程序，厘清医疗、福利和签证支持责任，并为无法重返工作的受伤工人设立专门通道。
该协会在声明中说：“明确的路径将有助于说明，工伤赔偿权益如何持续，工人在康复期间的签证身份如何管理，以及在康复、未来就业或返乡安排方面有哪些选择。”如今，劳西的手腕伤势已基本恢复。他已取得叉车执照，也获得过工作机会。但他说，由于受伤后遗留的签证问题未解决，他仍无法在澳大利亚合法工作。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曾向“种植生长采摘公司”一名前董事发去多项详细提问，但未收到回应。劳西目前已在新南威尔士州地区法院对租赁并运营其受伤果园的公司提起民事诉讼。
作者：布朗温·赫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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