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记者 蒋彧淼 通讯员 吴梦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千年新塍依河而筑，一湾市河将老街分为东西两段。西岸西南大街程氏宗族玉振堂，当地人俗称“花栏杆程家”，便是国画大家程宝泓的故里。天竺桥横跨流水，承载着他全部少年时光；如今古镇粮仓片区完成文保活化，程宝泓艺术馆、喜马拉雅·小蓬莱剧场、新塍声音版本馆连片成势，构筑起独一份的“古镇艺术范儿”。
近日，走进由老粮仓改造而来的程宝泓艺术馆，在拱形梁架与水墨丹青间，这位从水乡古镇走出、半生名扬海内外，晚年归乡反哺故土的中国美院资深教授，正将少年往事、军旅岁月、笔墨乡愁与粮仓新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水墨寄乡思 故土入丹青
推开艺术馆大门，老粮仓留存的内部梁架结构完整保留，岁月沉淀的谷香似仍萦绕其间。展厅中央，一幅《月是故乡明》牢牢抓住视线：水墨淡染的天竺桥静卧河面，西南大街连片白墙黑瓦临水排布，一轮圆月映在潺潺流水上，寥寥几笔画尽水乡静谧。程宝泓对这幅画有着特殊的眷恋，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斑驳河埠，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这幅画里，每一处都是我小时候的日常。”老先生时常念叨着家乡，好像画里有着他无尽的回忆，“我家就在西南大街西段玉振堂，出门几步便是天竺桥，每天上学、玩耍都要从桥上走过。夏天光脚踩在被河水浸得微凉的青石板上，巷口烧饼铺飘出香气，外婆坐在河边洗菜，这些细碎烟火，几十年刻在我脑子里，提笔就自然而然落在纸上。”
1943年，程宝泓生于一个美术世家。父亲是国立杭州艺专首届雕塑学子，家中挂满油画、堆满画册与泥塑，同乡书画名家姚颂椒常来家中论画，青石板、石桥、蚕娘、荷塘，早早为他埋下审美种子。少年时代他就读南湖中学（现在嘉兴市第四高级中学的前身），1960年，他怀揣画板，告别观音桥，考入浙江美术学院，拜潘天寿、陆维钊、李震坚、方增先等浙派泰斗门下，系统打磨笔墨根基。
笔墨踏山河 艺坛绽风华
“当年走出新塍，一心想用画笔记录时代，却从没想过，走遍万水千山，心底最牵挂的还是新塍一河一桥。”程宝泓感慨道。1965年毕业后，他被特招入伍，二十余年军旅生涯，踏遍祖国的大江南北，深入边疆村落，笔下诞生《贺龙在洪湖》《英勇不屈》等红色力作。其笔墨雄浑厚重，定格了革命岁月里鲜活的军民群像，《贺龙在洪湖》更是入选百年中国画大展，数十家博物馆争相收藏。
转业重返中国美院任教后，他历任国画系副主任、研究生导师，又受邀担任美国加州大学客座教授，往来欧美、东南亚、中亚采风。西域歌舞、异国风物、古今文人皆入他画，他的近百件作品被中南海怀仁堂、印尼皇宫、荷兰领馆、美国博物馆收藏，多次作为国礼走出国门。半生踏遍山河，乡愁始终是他创作不变的内核。
“声音能留住故乡烟火，笔墨同样能封存乡愁。”程宝泓说。《外婆和我》画面里祖孙围坐吃瓜，水墨温润柔和，以极少的笔触描绘了满满的温情；巨幅长卷《忆江南》铺展荷塘采莲盛景，菱舟、渔妇、白鹭皆是古镇实景；而《月是故乡明》，更是他晚年归乡的心声独白，把记忆里的西南大街、天竺桥永久定格在宣纸之上。
粮仓承文脉 归乡续新章
谈及为何将艺术馆落地老粮仓，而非闹市街区，程宝泓有着清晰的文化思考：“老街是古镇的烟火脉络，粮仓是时代留存的文保记忆，两者以街巷为桥相连，才是完整、鲜活的新塍。”
这片上世纪七十年代修建的粮仓属于区级文保点位，改造全程遵循“修旧如故”原则，不拆一根主梁、不改一面老墙，巧妙植入多元艺术业态，完成文保建筑活化新生。如今粮仓片区形成闭环艺术生态圈：VR剧场以数字技术复原千年古镇风貌；声音版本馆深耕本土声音留存，举办职工子女夏令营，带着孩子走街串巷采集水乡原声；居中的程宝泓艺术馆常年开放展览、名家沙龙，传统水墨、数字艺术与有声乡土文化交融共生，塑造独一无二的古镇艺术气质。
“文化传承从来不在高墙画室里，要扎在老街、粮仓、街巷烟火之间。孩子们一边聆听本土乡音故事，一边提笔描画故土，传统笔墨才能真正扎根乡土，代代延续。”在程宝泓看来，“笔墨背后是文化，文化根基是乡土”，这正是他一生恪守的艺术信条，所有灵动线条、悠远意境，源头都在新塍的流水石桥之间。
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程宝泓，身在杭州而心系新塍。这些年，程宝泓深耕本土题材，源源不断创作出蚕桑、古巷、水乡人物的画作，《程宝泓画集》等多部专著永久留存古镇，供本地群众、研学学子品读研习。
对于新塍“古镇艺术范儿”的未来，程宝泓满怀热忱：“老街承载世代烟火，粮仓承载当代新生艺术，二者相融共生，古镇文化才能有长久生命力。我期盼这片活化的文保粮仓持续生长，国画、数字、有声研学在此落地生根，培育更多热爱本土文化的年轻创作者。我的笔墨归属于新塍，让它们守望老街的月色，以丹青为桥，使更多人读懂这座江南古镇独有的人文气韵。”
夕阳斜斜穿过粮仓老旧木窗，柔光落在《月是故乡明》画卷上，观音桥流水、西南大街民居在水墨里静静流淌。从西南花栏杆程家走出的少年，戎马半生、名扬艺坛，晚年携笔墨归乡；活化新生的粮仓艺术集群，也因这位心怀故土的国画大家，让千年新塍的文脉，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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