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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四十岁之前没人搭理,四十岁之后一年连升四级,不到两年全族被杀。他提出的"推恩令",被后人称为"千古阳谋",到现在两千多年了,没人能找出破解的办法。但提出这个计策的人,最后连个来收尸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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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四十岁那年,在齐地临淄混不下去了。

不是打架闹事混不下去,是被人排挤。他学的是纵横家那一套——怎么游说、怎么辩论、怎么靠一张嘴改变天下格局。问题是,秦汉那会儿齐地是儒生的地盘,讲究的是礼义仁孝、温良恭俭让。纵横家?说白了就是耍嘴皮子的,在儒生堆里不招人待见。

他去了燕国,没人理。去了赵国,没人理。去了中山国,还是没人理。不是他没才华,是时代不对。七国之乱刚过去没几年,诸侯王都在夹着尾巴保命,谁还敢跟一个纵横家搅在一起?

钱花光了。借不到钱。回家,兄弟不给他饭吃,宾客把他往外赶。

连亲兄弟都不把他当人看。

用他后来说的话讲——"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

这段话出自《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是主父偃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四十多岁了,一事无成,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

但他决定赌最后一把。

他先去找了卫青。卫青是皇后的弟弟,大将军,皇帝跟前最红的人。主父偃想通过卫青把自己引荐给汉武帝。卫青确实帮忙推荐了,推了好几次。

没用。皇帝压根不理。

钱花完了,在长安住了很久,诸侯宾客都讨厌他。说白了,这就是个loser。四十多岁,没钱没地位没人脉,连大将军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决定直接上书。不走任何人情,不找任何中间人,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写成奏疏,送到皇宫里去。

这就是他的《九事》——九件事。八件是关于法律改革,一件是关于打匈奴。

关于打匈奴那件事,他的态度是:别打。理由很硬:匈奴居无定所,打不着。长途远征,补给线太长,走到那已经没力气打了。秦朝就是这么完的。"秦发三十万人筑北河,终不能就……然天下始叛矣。"

这话等于在汉武帝脸上扇了一巴掌——你正准备打匈奴,我跟你说别打,打了就是秦朝的下场。

但汉武帝看完,说了一句话。

"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

你们都在哪啊?怎么相见这么晚?

早上送进去的奏疏,傍晚皇帝就召见了。同时还召见了另外两个上书的人——徐乐、严安。这俩也是反对打匈奴的。但皇帝看重的是主父偃这篇文章的逻辑和文才。

然后,主父偃被任命为郎中。接着升谒者。再升中大夫。

一岁中四迁偃。

一年之内,四次升职。从没人搭理的边缘人,变成了皇帝身边的核心幕僚。

站稳之后,主父偃提出了第一道真正改变历史的奏疏——推恩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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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奏疏要解决的问题,汉朝已经头疼几十年了:诸侯王太大。

大的诸侯国"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淫乱,急则联合起来跟中央对着干。文帝的时候贾谊就提出过"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把大国拆小。文帝没动手。景帝的时候晁错直接削藩,硬来。结果呢?七国之乱,晁错被杀。

贾谊的路子太软,晁错的路子太硬。

主父偃的办法:

"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翻译成大白话:让诸侯王把自己的地盘分给所有的儿子,不管嫡出庶出,人人有份。表面上是施恩,实际上是切割。一个大国有十几个儿子,分成十几个侯国,每个侯国就两三座城。过不了两代,全变成碎片了。

关键是,你没法反对。你说你不想把地分给儿子?行啊,那你对得起你其他孩子吗?

《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记载的效果——"诸侯子弟人人喜得所愿"。每个庶子都感激皇帝,因为皇帝让他们从没有封地变成了侯爷。诸侯王呢?明知道被削了,但有苦说不出。

这招说白了就是阳谋。两千多年了,你说它阴险也好,高明也好,确实没人能破解。

紧接着,第二道奏疏:迁豪。建议把全国富豪豪强强制搬到茂陵(汉武帝正在修的陵墓旁边)。内实京师,外消奸猾。不杀一个人,把地方上的刺头全挪到眼皮底下看着。后来朱元璋把沈万三搬到南京,跟这思路差不多。

第三道:筑朔方。主父偃说朔方那片地肥美,外面有黄河天险,蒙恬当年就在这修过城。公孙弘反对,说秦朝修过,三十万人没修成,白白浪费。主父偃据理力争,皇帝最终听了他。朔方郡设立后,成了后来卫青、霍去病出击匈奴的大本营。

还有第四件——立卫子夫为皇后,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阴私。这两件事也记在主父偃功劳簿上。

不到两年,四道奏疏全部获批,每一道都改了国运。推恩令瓦解了诸侯,迁豪令充实了京城,朔方郡稳住了北疆,立后揭阴稳住了内廷。

朝中大臣见了他都巴结,诸侯给他的贿赂累积千金。

有人劝他收敛点。他说了另一句被载入《史记》的话——

"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困已久了。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

活着不能五鼎吃饭,死了就五鼎煮我。反正我年纪大了,没多少时间了,不如放手干。

这话听着豪气,但说白了——这是一个穷了四十年的人终于翻身后说的话。他要把以前失去的全补回来,不管后果。

元朔二年,主父偃被任命为齐相。

到了齐国,他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兄弟和当年的旧宾客全叫来,散给他们五百金,然后宣布——

断交。

"开始我穷的时候,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如今我当了齐相,你们倒大老远跑来迎接我。我不需要你们了。以后别进我家的门。"

这不是衣锦还乡,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更要命的事——用齐王跟姐姐通奸的事来逼齐王。齐王害怕被处死(燕王刘定国就是这么被处死的),直接自杀了。

但这里头有私仇。主父偃当年想把女儿嫁给齐王,被纪太后一口回绝。这笔账,他记了很久。

齐王死了。齐王的妈是窦太后的外孙女,身份不一般。消息传回长安,汉武帝大怒——不是因为齐王该死,而是因为一个外臣逼死了刘姓诸侯王。

主父偃被押回长安。

他承认受贿,但不认逼死齐王。汉武帝犹豫了,推恩令功劳太大,这个人还有用,不想杀。

公孙弘站出来了。

"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

这句话杀了主父偃。

公孙弘这人——四十岁才开始读书,六十多岁才当官,平时布衣素食,见谁都客气,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人。但就是这个"好人",在主父偃最关键的时候,说了最狠的一句话。

洪迈在《容斋随笔》里写:"汉之轻于用刑如此!"晁错被灭族是因为袁盎说了一句"独有斩错耳",主父偃被灭族是因为公孙弘说了一句"不杀无以谢天下"。一个人的一句话,灭别人全家。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替主父偃说话的。当年给他送礼、夸他的人,现在争着说他坏话。

族灭。

主父偃死后,上千门客没有一个敢来收尸。

只有一个洨县的孔车,冒着风险把他的遗体葬了。汉武帝听说了这件事,都感叹孔车是长者。

司马迁写他,最后就两个字——"悲夫"

不是可怜他死得惨。是说他等了四十年才出头,用四年时间改变了四件国事,又用不到两年时间把自己送回了原点。

那个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的人,最后没能五鼎食,也真的被五鼎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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