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8日夜里，大麦哲伦星云中的一颗恒星突然变亮了。没有剧烈的爆发，只是一次平滑、对称的亮度升降，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面前经过，把光线弯折到了我们这边。随后它恢复原状，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波动。

这个“路过”的神秘物体被命名为Phoebe。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成了现代天文学中最引人入胜的谜题之一。故事的核心现象叫作引力微透镜，这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最优雅的预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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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的光变曲线，藏着什么线索？

当一个致密的大质量天体从我们和遥远恒星之间穿过时，它的引力会像透镜一样，以非常独特的方式短暂放大恒星的光。这种增亮曲线的形状极具辨识度，和变星、耀斑或小行星造成的亮度变化完全不同。

当墨尔本斯威本科技大学的天文学家团队在高频巡天数据中捕捉到Phoebe时，他们毫不怀疑这是一个真实的微透镜事件。问题在于：Phoebe到底是什么？

团队给出了三种可能。第一种是自由漂浮行星，一颗很久以前被甩出太阳系、如今在银河系中独自游荡的世界。第二种同样是自由漂浮行星，但它属于大麦哲伦星云而非我们的银河系——如果成立，这将是人类发现的第一颗河外微透镜行星。第三种可能则要离奇得多：一个原初黑洞，不是由恒星坍缩形成，而是宇宙大爆炸后最初几分之一秒内的密度涨落直接造就的微观黑洞，诞生于任何恒星出现之前。

事件持续的时间是关键线索。微透镜的时标取决于透镜天体的质量：物体越轻，穿过视线越快，增亮持续的时间就越短。

质量只有月球三倍，黑洞还是行星？

大约60分钟的持续时间，恰好处于当前巡天项目能够探测的极限边缘。天文学家根据物理规律反推，计算出Phoebe的质量约为月球的三倍——这比任何行星都小得多，也远低于任何恒星残骸黑洞的质量下限。

恒星黑洞的最小质量大约是太阳的五倍。Phoebe比这个下限低了若干个数量级。能这么小的黑洞，只可能是在大爆炸中形成的。

团队还计算了透镜天体属于各可能星族的概率——银河系恒星、大麦哲伦星云恒星，还是它们之间及周围的暗物质晕。结果显示，暗物质晕的胜率高出100倍。

换句话说，如果Phoebe真的是一个原初黑洞，它可能来自暗物质晕——那个我们至今知之甚少、却占宇宙物质总量绝大部分的神秘存在。天文学家目前还无法给出确定答案，但这场持续一小时的“星光闪烁”，或许正指向宇宙早期遗留下来的一类全新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