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首长丈夫度蜜月的当天,我带着身份证和登机牌,去机场安检

可门口的安保却举着防爆叉,厉声将我拦在了闸机外。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委屈地给闺蜜打去电话。

她却在听筒那头笑到直呛气。

“沈念芜,你两只眼睛加起来是瞎的吗?你手里的身份证是我仿造的,真的还放在公寓里。”

我立刻拦了出租车折返,急得后背浸满冷汗,冲回公寓翻箱倒柜。

可找遍了全屋角落,连个证件影子都没摸着。

这时,苏曼妮的来电铃骤然炸响:

“念芜,别找了。”

“你的身份证我让厉承勋捎走了,他现在在軍区驻地。”

我秒订了最快一班高铁,攥着行李箱扶手就往高铁站冲。

可刚踏出出站口,苏曼妮的视频通话就弹了满屏。

“傻瓜,你不会真跑去找承勋了吧?”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其实安保拦你根本不是身份证有问题,是我跟机场报备说你行李里藏了爆炸物……”

说着,她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正给她递水的我哥,沈泽渊。

他身后,竟站着本该去边境督查的首长丈夫。

“念芜,脸拉那么长干嘛?有点娱乐精神行不行?”

丈夫漫不经心地开口。

而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原来丈夫借口边境出任务,竟是专程陪她出来玩。

看着镜头里每张笑意盎然的脸。

我突然就泄了劲。

这场把我当猴耍、维持了十二年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再次拖着二十八寸的重行李箱,只身站在机场航站楼入口时。

我哥和厉承勋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直喘气。

苏曼妮抽出一张湿巾,踮脚替我擦了擦额心的汗珠。

“念芜,就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厉太太的?”

“我随口编的瞎话,你居然全当真了。”

我紧咬后槽牙。

低头扫了一眼狂奔时跑断带的凉鞋,指尖局促地抠着行李箱拉杆。

眼眶烫得发疼,全是压不住的涩意。

“苏曼妮,这半点儿都不好笑。”

苏曼妮看了我几秒,眼圈唰地就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厉承勋走过来,把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沈念芜,今天本来是好日子,别揪着这点事上纲上线。”

我不甘心地望向我哥,盼着他能说句公道话。

可他却皱着眉训我:

“念芜,别玩不起。你这么较真拧巴的性子,走到哪儿都没人愿意搭理你。”

“好了,”苏曼妮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拽着我往航站楼里走。

“我没别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可没想着抢你家人,毕竟你哥本来就是我哥啊。”

我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

她神秘兮兮凑到我耳畔,压着声音笑:“你是爸妈从孤儿院抱回来的,我才是沈家真千金。不然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偏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想起小时候的进口车厘子,永远是苏曼妮和沈泽渊一人一碗,我啃剩下的果核。

过年的压岁红包,苏曼妮拿十万,我只有五百。

见我发愣,苏曼妮露出得意的笑,狠狠在我后背拍了一掌。

“傻瓜,怎么又信了?”

我哥“噗嗤”一声笑喷了烟。

厉承勋也无奈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瞧这副呆样。”

“能嫁给我纯属你运气好,重来一回,估计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抬起浸满水雾的眼,死死盯着厉承勋。

“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这种玩笑。”

“你们……以后别再这么对我了。”

我鼓起勇气,把藏了十几年的真心话说出了口。

短暂的死寂过后,我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厉承勋最先绷不住,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你不喜欢?可小时候每次捉弄你,你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笑得比谁都欢。”

我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瞬间顺着心口倾泻而出。

小时候怕被孤立,怕被他们丢下,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捉弄我,我都攥着衣角追在后面赔笑。

十岁那年,他们骗我去后山找野山参给爸爸补身体。

结果却趁我不注意偷偷下山,拿我兜里的零花钱买了游戏机和奶茶。

等搜救队找到我时,我已经在山里困了整整两天,又冷又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可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他们扯出笑:“好玩,好玩……只是下次……能不能别丢下我了。”

往事翻涌上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可厉承勋和苏曼妮却笑得更放肆了。

只有我哥有些不耐烦,“又哭给谁看?”

“从小就玩不起,大家都开心,就你摆着张臭脸,好像谁欺负了你一样。”

这时,本该去邻市开会的爸爸突然开着迈巴赫停在路边。

“上车,今天有空,带你去江边商圈转转。”

我指了脚边沉重的行李箱,“可我行李还没托运。”

他皱了皱眉。

“我没说带你一起啊。”

“迈巴赫后座不宽敞,坐不下三个人。”

我僵了两秒。

“开个玩笑!”

爸爸扶了扶墨镜,“你是我女儿,哪有不让你上车的道理?”

“你先把行李寄存在机场服务台,快点过来。”

我连忙拖着箱子艰难地往服务台走。

膝盖撞到台角,钻心的疼也顾不上揉。

最后一次。

我在心里默念,只要这次不是恶作剧,是爸妈真心带我散心。

我就原谅他们。

可等我跑出来时,路边早已没了车的影子。

苏曼妮给我发来消息:

“哈哈,又上当了吧。”

“这次的主意不是我出的,是承勋。”

“他说你是单细胞生物,说什么你都照做,没想到还真是。”

说着,她给我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挽着我爸妈的胳膊,厉承勋从身后圈着她的腰,我哥像个跟班似的给所有人拎包买冰淇淋。

那家甜品店,明明是我存了半年的蜜月必去清单第一条。

“挺好的。”

我回了她这三个如往常般讨好的字后,转身径直走向帼际值机柜台。

“您好,我要改签最近一班飞苏黎世的公务舱。”

在走过来之前,我已经低头点开邮箱,回复了三个月前瑞士联邦理工发来的全奖博后offer。

以前,爸妈说帼外太乱,不想我离太远。

厉承勋也说他驻地在帼内,让我留在身边陪他。

所以我从不曾动摇过留下的念头。

可现在,五个人的家,我挤不进去了。

三个人的关系,也没我的位置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继续耗在原地。

去瑞士要签证和护照。

所以我趁他们还在逛的间隙,回了趟家。

不远,开车也就四十分钟。

可我推开门的瞬间,漫天彩纸礼花直接砸在了我脸上。

厉承勋的一堆战友和警卫员涌了出来。

“Surprise!”

我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抬手捂住脸,免得彩粉迷了口鼻。

“哟,嫂子还害羞了?”

“今天可是首长跑遍全城特意准备的仪式,筹备了小半年呢。”

我心口猛地一滞。

好像早已结痂的伤口,又泛起了温热的痒意。

很久之前,我确实跟厉承勋说过,女孩子都喜欢郑重的求婚,一定要有礼花和满场的白玫瑰。

他竟然还记得。

“喏,你最爱的白荔枝玫瑰。”

一大捧裹着黑纱的鲜花被推到了眼前。

我有些不敢抬头。

“真的……是给我的吗?”

旁边的小兵连忙点头,“当然了曼妮姐!首长对这次彩排比下周正式求婚还上心呢。”

“下周他准备跟沈念芜补过蜜月,就买了个几十块的银镀戒指。可对你,他直接订了九百九十九朵顶级玫瑰,花了快两万呢。”

“他说了,绝不让你输了排场。”

“就算你只是陪他走一遍流程,也不能半点儿马虎。”

我的手一点点垂下来。

露出一张爬满眼泪的脸。

瞬间,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念……念芜?”

这时,卧室的门由内打开。

厉承勋穿着熨帖的常服,怔怔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攥紧拳头,再也忍不住,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厉承勋,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离婚!”

门被二度推开。

苏曼妮哼着歌走进来。

“怎么样我这主意很好吧?”

“随便剪个假视频甩给沈念芜就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早就回——”

她在看到我的瞬间,手里的红酒杯“哐当”砸在了地上。

暗红的酒液像鲜血一样,漫开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有几滴,溅在了我的脸颊上,凉得刺骨。

“念芜,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涩意,声线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回家拿点东西。”

说着,我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走进主卧。

门外,突然传来苏曼妮的抽泣声。

“完了,念芜肯定全知道了。”

“都怪我,非要今天彩排。这下就没有惊喜了,她会不会真的要和你离婚?”

厉承勋低声安慰她:

“怕什么,沈念芜喜欢我这么多年,根本用不着什么仪式。我招招手,她就会乖乖凑上来。”

我憋了整整一天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我捏紧护照和签证,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够了!”

“你拿几十块的破戒指送给我,花几万块买花陪她彩排,你还指望我答应?”

“厉承勋,我忍了你十二年!你别太过分!”

可他却不耐烦地打断我:“沈念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物质?”

“感情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吗?”

“再说了,今天只是开个玩笑,你揪着不放干嘛。”

苏曼妮点点头。

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劝我:

“念芜,真的只是玩笑。”

“承勋是怕求婚的时候太紧张搞砸了,才让我帮忙搭个戏。”

“我们俩要是真有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呢?”

我抬起眼,用力甩开她的手。

“三个人的关系太挤,我退出。”

“以后,请你们别拿我寻开心,我会当真。”

说罢,我捏紧护照,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还有最后一套护肤品,我在这个家的痕迹,就会被彻底清除干净。

半刻钟后,卫生间的门猛地被人撞开。

妈妈猛地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掼到了众人面前。

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瞬间眼冒金星,半边脸麻得失去知觉。

地上的红酒渍蹭得我满身都是,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妈妈从兜里掏出一张重度抑郁症诊断书,狠狠砸在我脸上。

“看清楚了吗?”

“你不是一直计较我们对曼妮更好吗?这就是原因!”

“跟你开玩笑,也只是希望曼妮能快点好起来,只要她笑了,我们全家才会开心。”

妈妈身侧的苏曼妮早已眼圈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姨,别告诉念芜。”

“她会有心理负担的。”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她开玩笑……说实话,刚刚她说要跟我绝交的时候,我心脏都要骤停了。”

厉承勋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紧张地盯着她的胸口。

生怕她有半点儿闪失。

我却笑出了声。

为了让苏曼妮开心,一味作践我,看我哭、看我团团转像个小丑,就很好笑吗?

“抑郁症不是你演的这样,苏曼妮。”

我走上前,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撸起了左手的袖子。

一层叠一层的增生疤痕,狰狞地盘在腕骨上。

“抑郁症不是说出来的,有本事,也让大家看看你的‘证明’。”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力度大到连妈妈都吓得后退了半步。

我的左耳嗡鸣作响,可却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我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骂道:

“你这个白眼狼,还学会装病博同情了!”

“说!这是找哪个化妆师画的假疤!半点儿都不真!”

厉承勋的战友们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把我拍了发上网。

【軍区大瓜:为争首长宠爱,妻子自残演苦肉计】

瞬间,骂我的评论叠了上百层。

苏曼妮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可是很快被她掩了下去。

她假装关心地走上前,“念芜,别人不信你我信,你别发疯了好不好?”

“快给叔叔阿姨,还有你哥道个歉。”

“还有承勋和他的这帮战友,今天大家都是来热闹的,结果全撞见你的笑话了。”

我笑了。

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你们欠我的道歉,什么时候给?”

妈妈怔怔看着我,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念芜!你——”

说着,她竟举起旁边的花瓶,突然狠狠砸向我。

我连忙侧身躲闪,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那个家。

平安落地苏黎世后,我也学着他们,在五人群里发了句“我开了个玩笑”。

爸妈和哥哥一直盯着我发来的“我开了个玩笑”陷入沉思。

到底是什么玩笑?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抓心挠肝跑到机场找我。

可地勤查了半天旅客信息,又打了几个电话,很疑惑地跟他们说:

“我们今天的航班里,没有叫沈念芜的旅客。”

妈妈摇头,大吼道:

“怎么可能!昨天我和他爸还来机场了!她还在你们服务台存了行李!”

工作人员一拍脑门,立刻想起来了。

但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那位女士,昨天已经坐帼际航班走了!好像是去国外深造去了!”

“什……什么!”

爸妈面面相觑,吓得瞬间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