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丈夫替小三挡刀重伤,以为妻子端屎尿,她连夜订了巴黎机票顾芸把机票确认单截图发给律师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她嘴角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凌晨两点十七分,客厅的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和厨房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她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红茶,杯底沉着两片泡烂的柠檬。
医院那边发来最新消息——周晨脱离危险了,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小三守在床边,哭得眼睛肿成核桃。护士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周晨同事偷拍的:周晨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右手被纱布缠成粽子,左胳膊上插着输液管。床头的卡片写着"陪护:王小姐"。
顾芸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她盯着周晨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结婚十二年,她见过他剃胡子的样子、发高烧的样子、喝醉了抱着马桶吐的样子,但没想过会见到他替别人挡刀的样子。
事情发生在一个礼拜前。那天是周六,周晨说公司加班,顾芸去娘家看父母。晚上九点多她接到派出所电话,说周晨在黄浦区某公寓楼下被人捅伤了,送去了瑞金医院。她赶到的时候急诊走廊里乱糟糟的,周晨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单,血从右肋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头发散着,脸上有泪,裙子领口被人扯烂了一截,捂着胸口发抖。
顾芸一眼就认出了她。王薇,周晨公司的行政,二十五六岁,去年年会上她见过,小姑娘扎着丸子头敬酒,喊她"嫂子"喊得甜甜的。当时周晨的手搭在小姑娘椅背上,她说那是"照顾新人"。
警察说捅人的是王薇的前男友,喝了酒来闹事,拿刀捅王薇的时候周晨扑上去挡了。刀扎进右肋,差两公分就到心脏。
顾芸站在急诊室里,看着周晨被推进手术室。王薇在外面哭,边哭边说"周哥是为了救我"。顾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坐下来。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手术出来之后医生跟她谈,说病人需要住院一个月,术后护理很关键,家属得二十四小时陪着。顾芸点头,说知道了。
那七天她确实陪了。但她没碰过周晨。擦身、换药、接尿袋、倒便盆——全是王薇干的。小姑娘眼睛红红地端着便盆往卫生间跑,回来的时候还要给周晨擦擦额头上的汗。周晨半昏迷的时候喊过"薇薇",醒来之后看见王薇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顾芸站在病房门口,看见那只摸头发的手。那是她十二年前第一次牵过的手。那时候周晨在人民广场等她,手插在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掌心有汗。她伸手握住,他反扣住她的手指,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那只手现在正在摸另一个女人的头发。
顾芸没进去。她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拟协议,我要他净身出户。"
律师回得很快:"证据?"
顾芸把手机里存了大半年的东西发过去——周晨和王薇的聊天记录截图、开房记录、转账凭证,还有她偷偷录的周晨在阳台上打电话说"宝贝下周带你去三亚"的录音。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好怎么收场。现在刀替她收了。
又过了两天,周晨清醒了一些。他能半靠着床头坐起来说话了,虽然声音还虚。那天下午王薇去楼下买粥,病房里只剩顾芸和周晨两个人。周晨偏过头来看她,嘴唇动了动。
"顾芸,"他的声音沙哑,"这几天……辛苦你了。"
顾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用指甲刀修指甲。她没抬头。"辛苦什么。"
"帮我端屎端尿……"周晨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等我好了——"
顾芸把指甲刀合上。"谁给你端的?"
周晨愣了一下。"你……没端?"
"七天。"顾芸抬起眼睛看他,"你的尿袋是王薇倒的,屎盆子是王薇端的,擦身是王薇擦的。我坐在这里看了七天。"
周晨的脸从苍白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周晨,"顾芸把指甲刀放回包里,拉上拉链,"你为你那个小姑娘挡刀的时候,想到过你老婆吗?"
周晨没说话。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肋骨上的伤口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疼。"顾芸站起来,"但你是活该。"
她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王薇。小姑娘拎着粥站在门口,两个人差点撞上。王薇看见她,眼神躲了一下,喊了声"嫂子"。
顾芸看着她——丸子头散了大半,披在肩上,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但那张脸还是年轻的、饱满的、无辜的。
"别喊我嫂子。"顾芸说,"他以后归你了。屎尿都归你。"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一声一声,稳稳当当。
那天晚上她回家收拾行李。结婚照从墙上摘下来,相框背面还有她和周晨当年贴的喜字,红纸褪成了粉色。她撕下来看了看,叠好,塞进他那个要换洗的脏衣篮里。衣服归衣服,她的东西她带走,他的她一样不碰。衣柜清空了一大半,剩下一排周晨的衬衫孤零零挂着,像被人剔了肉的鱼骨架。
然后她坐下来订机票。巴黎,直飞,头等舱。她刷的是周晨那张副卡,额度够。航班是后天上午十一点。她在备注栏写了两行字,截图发给周晨的微信。
周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王薇喂的粥。他看见屏幕上那行字——"后天我去巴黎。你那堆屎尿盆子,以后让小姑娘慢慢端。"——粥呛在喉咙里,咳得刀口钻心地疼。王薇手忙脚乱拿纸巾给他擦,他一把推开她,去摸手机想回拨。
顾芸把他拉黑了。
后来他在医院那一个月,顾芸再也没出现过。他在病床上躺着,王薇每天给他倒便盆、擦身、喂饭,勤勤恳恳。但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王薇趴在床沿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床单,指甲缝里有一道浅浅的灰痕——是今天下午倒便盆时沾上的。他忽然想起顾芸的手。她做了十二年家务,手指关节比同龄女人粗,指腹有薄茧,但她的指甲永远是干净的。
一个月后周晨出院,王薇扶着他回他们的家——顾芸搬走之后他让王薇住进去了。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三秒,客厅里空荡荡的,顾芸养了十年的那盆龟背竹不见了,阳台上晒衣架少了一半,鞋柜里女鞋全空了,剩他自己几双旧皮鞋歪歪扭扭立着。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离婚协议。最后一页顾芸已经签了字,日期是他被推进手术室那天。
他捏着那张纸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王薇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他,手刚碰到他的腰,他猛地转过身来。
"别碰我。"他说。
王薇的手悬在半空。
周晨把离婚协议叠好塞进口袋。他看着王薇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替她挡刀的那天晚上,脑子里想的是"不能让她死"。但现在刀口结痂了,他才发现自己挡掉的不是什么凶器,是他和顾芸之间最后那点东西。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芸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巴黎的航班信息。他点进去,看到头等舱的座位号,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等咱们有钱了,去巴黎度蜜月。坐头等舱,吃法餐,住能看到铁塔的酒店。"
他没带她去。他带王薇去了三亚。住的是五星级,但她说了"哇好漂亮"之后就一直在自拍,拍完发朋友圈,配文"努力工作的奖励"。他当时站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换第三套裙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顾芸在巴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埃菲尔铁塔夜景,配文"十二年了,终于来了"。照片里只有塔尖和半杯红酒,没有她的人。周晨反复放大那张照片,想从酒杯的反光里找到她的脸,但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天他又点开她朋友圈,发现那条被删了。整个朋友圈变成一条横线。他被屏蔽了。
周晨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王薇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说"吃点东西吧"。周晨看着那碗面——清汤寡水,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是他住院期间吃了一个月的病号餐的翻版。他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端走。"他说。
王薇站着没动。"周晨,你什么意思?"
"我说端走。"
王薇把碗端起来,转身的时候碗沿磕了一下茶几角,"咔"一声。她端进厨房,哗地倒进了垃圾桶。碗底磕在水槽里,声音脆脆的。
周晨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顾芸的朋友圈横线上。那条线像一道门缝,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声响都没有。
阳台上晾着他的一件衬衫,风把它吹得左摇右摆,袖子拍打着晾衣杆,啪嗒啪嗒的。周晨盯着那件衬衫,忽然想起顾芸以前晾衣服的时候总说"甩一甩再挂,不然皱"。他从来没甩过。他挂上去的衣服总是皱巴巴的,她每件都重新取下来甩一遍再挂好。
现在没人替他甩了。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远处某栋楼里亮着一扇窗。窗后大概也有一个女人在叠衣服、在煮面、在给男人端屎端尿。但那个男人不会知道,有些屎尿端一次就少一次,端的次数没了,人也就没了。
周晨抬手摸了摸右肋那道疤,指甲隔着衣服按下去,还有点疼。但他知道,真正的疼不在这。
在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某个看不见的位置。在顾芸碰杯的时候,对面空着的那个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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