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54岁包工头与35岁女同居半年,查户口后俩人懵圈了老周把安全帽往鞋柜上一扣,弯腰换拖鞋的功夫,厨房里飘出来一股芹菜炒肉丝的味儿。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这半年像做梦一样。
他54,她35。差了将近二十岁,这事儿说起来有点老不正经。但俩人是在工地认识的——她是监理公司的资料员,来巡检的时候风风火火,马尾辫一甩一甩,卡着安全帽的扣带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红印。老周递了瓶水过去,她接了,仰头喝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他看得愣了神。后来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就熟了。她离过婚,没孩子。他老婆走了五年,儿子在澳洲。两个人在这个城市都是漂着的,漂着漂着就漂到一个被窝里了。
"洗手吃饭。"小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老周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沟壑纵横,鬓角花白,眼袋垂着。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想她图我什么呢。
饭桌上俩人聊闲天。小孟说今天监理那边又卡了一批钢筋,说送检报告不对。老周说这事儿我知道,厂家那边把批次号印错了,明天重新送一份。小孟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说你们这些包工头啊,成天跟这些破事儿打交道。老周嘿嘿笑。
吃到一半小孟忽然放下筷子,盯着他看。"老周,"她说,"咱俩在一起也半年了,我连你身份证号都背不下来。"
"你要我身份证号干啥?"
"不干啥,就是觉得……咱俩好像从来没认真聊过彼此的家底。"她托着下巴,"你们家几口人?"
老周嚼着芹菜含含糊糊:"爸妈没了,一个姐在老家,儿子在澳洲读书。你呢?"
"我爸妈在安徽农村,一个哥在县城开超市。"她说,"对了,我爸以前也是干工地的,木工,后来腿伤了就不干了。"
"安徽哪儿的?"
"阜阳。"
老周筷子顿了一下。"阜阳哪儿的?"
"临泉。"小孟看着他,"怎么了?"
"临泉哪个镇?"
"杨桥。"
老周把筷子放下了。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努力翻找什么东西。"杨桥……你爸叫什么?"
小孟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懵。"孟广田。怎么了?"
老周沉默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咔"一声。"小孟,"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爸今年多大?"
"六十二。"小孟皱起眉,"老周你到底怎么了?"
老周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电视柜那边,打开最下面的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旧相册。他走回来,翻开某一页,指着中间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是一群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九十年代的工地,搭着脚手架。中间站着一个瘦高个,戴藤编安全帽,咧着嘴笑。小孟凑过去看,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她指着那个瘦高个,"这是我爸。"
老周把相册合上。他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好半天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嗡嗡响的声音。
"老周,"小孟的声音有点颤,"你跟我爸认识?"
"认识。"老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九八年,我在阜阳一个工地上当施工员,你爸是木工班的班长。我俩住一个工棚。"
小孟的嘴张开又合上。她低头看着那本相册,又抬头看老周的脸,好像在重新打量他——他的年龄、他的皱纹、他鬓角的花白头发。她的眼睛睁大了。"九八年……"她的声音很轻,"九八年我才七岁。"
老周咽了口唾沫。"那年夏天你妈带你来工地探亲,你穿着条红裙子,在砂堆上堆城堡。你爸让你喊我'周叔叔',你喊了。"
小孟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她盯着老周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说:"我记得。那个叔叔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我含了一下午没舍得嚼。"
老周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手有点抖。"那就是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但谁都没再动筷子。芹菜炒肉丝在盘子里慢慢凉下去,油凝成一层白膜。
"所以……"小孟先开口,声音干干的,"你跟我爸当年是工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七岁。二十多年后咱俩……"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脸。
老周猛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这事儿太他妈离谱了。"
小孟从手指缝里露出眼睛看着他。"老周,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初在工地上看见我的时候……认出我来了吗?"
"没有。"老周摇头,"你那时候才七岁,谁能认出来。而且女大十八变,你跟你妈像,不像你爸。我是刚才听你说临泉杨桥,你爸叫孟广田,我才——"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咱俩差了十九岁?"
"第一天加微信就知道了,你朋友圈有生日。"
小孟把手放下来,眼眶有点红。"老周,我跟你睡了半年。半年。结果你是我爸当年的工友。这事儿我——"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崩溃,"我要是跟我爸说我男朋友是当年跟他睡一个工棚的周叔叔,我爸能拿拐杖抡我。"
老周听她这么一说,也跟着苦笑了一下。"你爸腿还不好?"
"老寒腿,阴天下雨就疼。"小孟看着他,"他老提起当年在阜阳那个工地,说有个姓周的技术员对他不错,帮他跟甲方要过被拖欠的工资。那人是你?"
"是他欠你们木工班三个月的工钱,我帮你们写了份情况说明递上去。"老周搓了搓脸,"你说这事儿闹的……我当年帮你爸要工钱,二十多年后把他闺女拐跑了。"
小孟"噗"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憋回去,表情很复杂。"老周,你说咱俩这算什么?"
"算……缘分?"
"算孽缘吧。"小孟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盘凉了的菜,"我要是早想起来你给过我大白兔奶糖,打死我也不跟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跟你处对象。"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小孟低头戳菜的样子,马尾辫从肩膀滑下来,露出一截后颈。他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该说"要不咱俩算了",该说"这关系确实不合适",该说他54了,她35,本来年纪就差着辈分,这下好了,连当年的工友这层都翻出来了。
但他没说出口。
小孟也没说出口。她戳了半天菜,忽然抬头看着他。"老周。"
"嗯?"
"那个糖,"她说,"是大白兔吗?我记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是喔喔奶糖。"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站起来去卧室翻了翻,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糖——过年买的,一直忘了吃。他剥了一颗递给她。
"大白兔。"他说。
小孟接过来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她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还那个味儿。"
老周也剥了一颗扔进自己嘴里。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甜得有点齁。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小孟鼓着腮帮子含糖的样子,恍惚间看见二十多年前那个在砂堆上堆城堡的红裙子小姑娘。
"小孟,"他说,"回头过年,我跟你一块儿回临泉。"
小孟含着糖瞪他:"你找打呢?"
"我去给你爸赔罪。"老周把糖纸叠好放进烟灰缸里,"就说当年给他要工钱的那个周技术员,现在想给他当女婿。"
小孟把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看着老周,嘴角往上弯了弯。"我爸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再帮他写一份情况说明。"老周嘿嘿一笑,"一把年纪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小孟没再说话。她站起来把凉了的菜端去厨房热,经过老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揉了揉。
"老周,"她的声音很轻,"你把身份证给我看看。"
"干啥?"
"查户口。"她说,"查查你到底是哪年生的,别到时候又是我哪个叔叔辈的。"
老周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她。小孟低头看了一眼,还给他,撇了撇嘴。
"五四年,"她说,"比我爸还大三岁。老周你真是……"
"真是啥?"
"真是棵老葱。"她端着菜进了厨房,油烟机嗡的一声响起来。老周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剥了含进嘴里。
甜。真的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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