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是床,却不专用于安寝;称它为椅,又远超普通坐具的功用。可坐、可倚、可卧,随心舒展身体,身心皆得悠然自在,这便是罗汉床。文物大家王世襄先生更是将它誉为 “最理想的卧具”。
古代传统卧具大致分为榻、罗汉床、架子床、拔步床四类。为何在王世襄眼中,唯有罗汉床能收获这般极高评价?不妨走进罗汉床的世界,细细探寻其中的奥秘。
01
罗汉床的由来
罗汉床,属于三面安设围子、无床架的榻类家具。依据围子样式,可划分为三屏风式、五屏风式、七屏风式。三屏风式即后背、左右各一块围板,流传最为普遍;五屏风式后背三块、左右各一块;七屏风式后背三块、左右各两块,存世最为稀少。
关于罗汉床名称的溯源,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其一和佛门僧人相关:不同于普通僧人的通铺,古时高僧打坐休憩便使用这类器具,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德行高深的大德被尊称为罗汉,罗汉床之名由此而来。其二着眼器物造型:罗汉床腿牙向外舒展,弧度饱满浑圆,如同寺院里大肚弥勒罗汉的体态,故而得此俗称。
王世襄先生在《明式家具研究》中对以上说法提出了不同见解。他提到,有人认为三面围子的形制仿照寺院罗汉塑像的台座,但罗汉造像台座并非都带有三面围板,只能算作个例,此说法难以成立。他推测,园林石桥之中有一种无望柱、栏板依次相接的 “罗汉栏板”,而罗汉床的围子如同栏板,中间不设立柱,以此和围子带立柱的架子床做区分,这或许才是名字的由来。
尽管罗汉床名称的本源已经无从确切考证,但诸多民间猜想,足以印证古人对它的喜爱。翻阅历代古画,罗汉床频频现身,便是最好的佐证。
02
古画里的闲适雅器
步履匆匆的现代人,在追逐时代发展之余,愈发向往古人的生活意趣。不迷恋技术与物质的浮华,偏爱那份松弛舒缓的烟火诗意。现代生活固然高效便捷,却常常遗失生活本真,而古画之中的罗汉床,便搭建起通往这份闲适的桥梁,令后世心生向往。
传世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中,就出现一张三屏风式罗汉床。通体黑漆髹饰,体量宽大,围屏高耸、坐面低矮,还带有柱头,这种样式后世几乎绝迹,也是矮型家具向高型家具演变的重要实物参考。画中韩熙载与状元郎粲安坐于罗汉床上,悠然赏乐,目光专注投向弹奏琵琶的乐伎,满堂宾客侍从皆静心聆听。隔着千年画卷,我们仿佛也能听见清越婉转的乐声缓缓流淌。
画中,罗汉床与一旁的架子床形成鲜明对比。架子床悬挂帷幔,侧重安睡休憩,讲究私密隔绝;而罗汉床更为开放随性,休憩消遣皆可,即便置于众目之下也毫无违和。不少古画都描绘这般场景:庭院树荫之下,置一张罗汉床,听曲怡情;独坐其上抚琴弄弦,琴声袅袅,消解盛夏暑气;斜倚床榻静看池中荷花摇曳,清风拂过,吹散世间纷扰。
03
罗汉床,人间有味是清欢
传统中式家具,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恪守礼制秩序,一类崇尚闲情逸致,罗汉床便是后者的代表。
罗汉床自隋唐初具雏形,历经宋、明、清,一路演变至今。造型由简约走向繁复奢华,后世又复归素雅。甄选良材,辅以巧匠工艺,外表素净内敛,偶点缀恰到好处的雕饰,不喧宾夺主,恰似生活本身:越简单,越真切;越真切,越动人。
罗汉床不被场景束缚,室内客厅、书房、茶室皆可安放,庭院廊下、树荫之处也能陈设。它既能搭配全套古典家具,烘托中式古韵;也可以混搭现代家居,碰撞复古新意;即便单独摆放,也自成一方简静悠远的意境。它总能适配出你心中向往的生活模样。
“闲敲棋子落灯花”,独坐罗汉床对弈,是一人的清寂;与知己对坐落子,是二人的闲趣,处处流淌生活诗意。“门前风景雨来佳”,雨夜斜倚床榻,手捧书卷,在雨声与文字之间,感受时光缓缓流淌。“竹下忘言对紫茶”,翠竹掩映,邀好友围坐,煮茶闲谈,清风竹影相伴,俗虑尽消,内心澄澈安宁。
苏轼有言:“人间有味是清欢。” 阅尽世间百态,最动人的,恰恰是这份清淡质朴的欢愉。人到岁序安然,历经世事,通透明理,内心沉静,把日子过成一首恬淡舒缓的歌,处处皆是自在悠闲。
世人称罗汉床为 “最理想的卧具”,这份赞誉,不止源于器物本身的形制功用,更源于它承载的,那份从容淡泊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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