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0月,文联主席老舍随同第三届赴朝慰问团来到了朝鲜。根据抗美援朝战争中的“老秃山”战斗,写出了文学作品《无名高地有了名》。其中刻画了这样一个人物:“机枪手靳彪,在红旗上签了碗口大的名字的靳彪, 才十九岁,身量不高,胆子比天还大……”
这个人物有真实的原型,他的名字叫金珍彪,他的确参加了老秃山战斗,的确是机枪手,入朝时也的确19岁。在成为一名战士之前,他曾是土匪,抗美援朝时,他杀敌165人,立下了一等功,但回国后却差点被翻出“黑历史”,差点被判死刑。
1931年,湖南张家界的一个村子的一户土家族人家添了一个男丁,取名金珍彪。要了解金珍彪往后的故事,我们需要简单了解一下时代背景。
自清代至民国,中国人口大约增加了7倍,但同一时期耕地开发增长的数字只有大约10%,全国人均占有土地面积大幅度下降,农村的土地兼并又越来越严重。土匪,成了这种背景下的农业社会的产物,也算是毛主席说的“城乡失业人口”。
自民国开始,神州大地战乱频仍。每一场战事,无论直接抑或间接,皆使农民遭受深重灾难,承受巨大损失。
湘西与湘南地区,连年饱受兵灾之苦。在此境遇下,部分农民半卷入军队成为士卒,更有甚者,竟无奈沦为匪寇。
跟其他地区相比,旧时的湘西匪患已达到了十分惊人的地步。匪、官、绅、军、特五位一体,相互勾结,鱼肉百姓。当时流行这样一句话:“湘西无处不山,无山不洞,无洞不匪。”
在青春年少之际,金珍彪已然成长为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彼时,他既未投身行伍,亦未落草为寇,更未曾接受教育,只是在青龙垭村勤勤恳恳地做着一名普通农民。确切而言,他正是遭受“五位一体”(此处需明确“五位一体”具体所指)残酷剥削与压迫的百姓之一。
1948年,年仅19岁的金珍彪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突然遭遇一伙荷枪实弹的土匪。这伙土匪强行将他抓去充丁。金珍彪身无分文、手无寸铁,也并不深谙高深的道理,但他心中却有一个清晰而坚定的认知——土匪乃是祸害百姓之徒,自己绝不能沦为其中一员。
在土匪窝中,金珍彪安分守己地度过了三日。土匪见他胆小顺从,便放松了对他的看管。金珍彪瞅准时机,果断逃离了那罪恶之地。
几个月后渡江战役胜利,退到台湾仍不甘心的蒋介石,指使白崇禧、宋希濂收编湘西的10万匪众建立“反共救国基地”。1949年10月解放军第47军赴湘剿匪,到1951年底,大规模的清剿残匪斗争结束,湘西的社会秩序得到了稳定,匪患得到了根除。
当过3天土匪的金珍彪,正是在这期间被解放军改造过。从前不愿当兵的他,此刻内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50年,47军被调入朝作战,19岁的金珍彪报名参军,成了141师423团的战士。入朝后的第一场战斗,他亲眼见到战友一条腿被炸断,却还在喊着“我是共产党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大家一起战斗”。信仰的火种就此在心中埋下,金珍彪要向周围的党员学习,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
后来的每次战斗中,他都英勇顽强,果敢冲锋,慢慢在战争中从一个新兵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机枪手。1953年,老秃山战斗是最艰巨的一仗,志愿军曾试过5次进攻,都被敌人反扑夺回高地。3月23日晚,141师接到了攻打老秃山的任务。战斗中,金珍彪手部、双腿先后中弹,但他用收受伤的左手托着枪,一点点爬上山岗向敌人开火,多次打退了敌人的反扑。从新兵成为优秀机枪手后,他又在那一战中成了英雄。他一人杀敌165人,先后被47军和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等功臣和二级战斗英雄称号,他使用的那挺机枪,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
1954年,首批志愿军回国,有伤在身的金珍彪也胸配红花回到了祖国。因为战斗中的英雄事迹,他入了党,先后成了排长、代理副连长,心里更加决定,要一辈子听党的话跟党走。
一位昔日曾被视为“土匪”的人成长为英雄,并在共产党的队伍中担任职务,这难免引发他人的嫉妒。金珍彪虽身处队伍之中,心中却时常牵挂着家中的父母、妻子和六个孩子。1957年,他终于获得了回乡探亲的机会。
然而,此次探亲却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家乡有人翻出他的过往经历,写信诬告他曾犯下烧杀抢掠、欺侮妇女等恶行。这一诬告导致金珍彪被开除党籍,1962年,他又被迫脱下军装,结束了军旅生涯。
彼时,一家老小皆依赖他维持生计。重新成为农民后,因身体负伤,他已无法从事繁重的农活。为了养家糊口,他毅然决定重新学艺,成为一名挖瓢匠。
1976年,家乡遭遇洪水侵袭,农田被洪水淹没,公社决定开挖隧道以实现分洪。彼时,身上带有旧伤的金珍彪毅然成为爆破工作的主力。有一次,爆破作业出现哑火情况,众人皆因危险而不敢上前,金珍彪却主动挺身而出。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扒出引信,不仅保障了施工的顺利进行,还为大家排除了潜在的安全隐患。
尽管当时生活极为艰苦,且时有世态炎凉之况,但金珍彪依旧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至1979年,他终于得到平反,恢复了伤残军人的身份,得以享受公费医疗以及优抚军人待遇。历经20年的不公对待,他从未有过丝毫抱怨,对于如今所获的待遇深感满足。
有人劝他,遭受如此漫长岁月的冤屈,应当向政府讨个说法、争取一些补偿。然而,金珍彪并未如此行事,他心中有着另一个“奢望”——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挺曾伴随他战斗的机枪如今安放在博物馆中静静陈列,可作为机枪手的他,却因历史遗留问题而一直未能再次加入党组织。
步入暮年的金珍彪,心中对于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愈发强烈。自2008年起,他先后三次郑重递交入党申请书。
2019年8月,青龙垭村党总支经过审慎研究,确定金珍彪为党员发展对象。同年9月5日,在庄重的党员大会上,全体党员一致表决通过了金珍彪的入党申请。至此,88岁高龄的老英雄光荣地成为了一名预备党员。然而,仅仅两个月后,心愿得以圆满达成的金珍彪便安然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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