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红二方面军的贺彪(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卫生部副部长)在其回忆录中写道,夏曦在湘鄂西苏区大肆开展肃反,大量优秀的红军指挥员和苏区干部被他以种种“罪名”残酷杀害,肃反扩大化的教训极为深刻:

一位为创建湘鄂西红军和建设根据地作出很大贡献的红军干部,在被杀害前质问夏曦:那么多为创建红军、创建苏区流血牺牲的老同志怎么会是反革命呢?夏曦回答说:这些人是为了破坏革命才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为瓦解红军而发展红军,为搞垮根据地而建设根据地的。

贺彪行文至此,发出一声长叹:这真是旷世未有的荒谬逻辑!

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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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曦

正是按照这个逻辑,夏曦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湘鄂西苏区的党政军干部,以致酿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作为亲历者的贺老总后来回忆说:“当时,‘左’倾分子简直杀红了眼,杀到后来,红三军几乎没有什么党政干部了。连长、指导员提拔一批捕杀一批,一连杀了好几批。”“夏曦同志就连自己身边工作的 4 个警卫员也不相信,亲自下令捕杀了 3 个。可见他头脑已经昏热到何等地步。”

贺老总后来还回忆说:到了后来,红三军中的“党员只剩下夏曦、关向应、卢冬生和我 4 个人,根据地垮了,党也解散了,干部杀了一批又一批。洪湖到现在还一坑一坑地挖出白骨,干部损失最大。”

而更加令人震惊、啼笑皆非的是,夏曦肃反时的得力助手时任红三军政治部政务科长、保卫总局局长的江器(又写作姜琦)自己本人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国民党潜伏特务。

江器是湖南益阳人,据说是夏曦的远房亲戚。大革命时期,江器在他的家乡益阳担任农民协会会长。马日事变之后,湖南大革命失败,他叛变投靠国民党何键的特务系统。之后利用亲戚关系,找到当时在湖南做党的领导工作的夏曦,混入革命队伍。

夏曦去苏联留学期间,江奇留在长沙,以杂货铺伪装成党的秘密联络站,一面假装为党工作,一面向国民党特务机关输送情报,充当内奸。

夏曦回国作为中央代表被派往湘鄂西主持工作,他把江奇带到洪湖苏区。因为夏曦对他极度信任,江奇一路高升,历任红三军政治部政务处长、湘鄂西政治保卫总局局长、肃反委员会委员,手握肃反抓捕、审讯、处决的大权,是湘鄂西第二、三、四次肃反最主要的执行者之一。

贺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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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

江器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怀疑谁是“改组派”,就把名字记下,有时报夏曦同意,有时根本不用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直接将其逮捕、处决。对他看不顺眼的红军指战员,上到师团长下到普通战士,都随便安个罪名就杀害。

江器迫害红军干部还颇有创意地发明了“铁丝穿锁骨”“鸭子凫水”“背火背篓”等二十多种酷刑。酷刑之下,很多无辜的红军干部都被屈打成招为所谓的“改组派”。

为创建湘鄂西苏区立下汗马功劳的万涛、柳直荀、段德昌等一大批红军高级干部,都是经由他直接动手逮捕、刑讯。

红九师师长段德昌被江器说成是“改组派”的一面旗帜,炮制出“改组派”的假罪行材料,要求段德昌签字被拒绝后,命人将段德昌打晕,强行摁了手印。1933年5月1日下午3点,在巴东金果坪江家村的山坡上,江器故意挑了一把钝刀行刑。目击者称,段德昌的头不是砍下来的,而是锯下来的,他死得异常痛苦。

柳直荀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1929年冬任湖北省委书记,1930年4月任红二军团政治部主任兼红六军政治委员,1931年6月任鄂西北特委书记兼房县县委书记,后兼任红八师政治委员。

柳直荀自认为与夏曦的交情不错,对夏曦的一些错误敢于直言,甚至提出批评意见。江器在夏曦那煽风点火,说柳直荀的队伍里改组派很多,柳是“房县苏区改组派的书记”,柳自己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绑起来押进了保卫局,几乎每天被拷打到深夜,行刑前已经残废了。1932年9月14日,在监利周老嘴,江器亲自监斩柳直荀。柳直荀被乱棍打死,抛尸于湖中,死后尸骨无存。

卢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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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冬生

1933 年初夏,军部直属侦察连连长萧美成和张副官,在审讯一个从湖北鹤峰到底麻水捕获的敌探时,从其身上搜出了一封江器同敌人勾结的密信。萧、张两人感到事关重大,就将敌探押到红九师师部,交给师长卢冬生。

卢师长听了他们汇报,又看了那封江器写给四川军阀郭勋部队的密信,感到事态严重,连夜亲自严加审问,敌人密探一一如实招供。

随后,卢师长亲自带人将敌探押到红三军的军部。贺龙、关向应、夏曦等红三军的首长立即让卢冬生派人把江器带来。当时已是深夜,江器正做美梦,还为有人半夜叫醒他而大发脾气。

卢师长的警卫员看到江器还在骂骂咧咧,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到军部。江器见敌探、密信俱在,不敢抵赖,随后被送到保卫队看管起来。这家伙自知罪大恶极,在红三军中积怨甚深,拂晓时,企图跳窗逃跑,被看押他的红军战士当场击毙。

江器的自我暴露,对夏曦的“肃反”运动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但是,夏曦并未幡然悔悟,仍一意孤行。

谢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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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觉哉

谢觉哉曾经是湘鄂西苏区“四大文豪” 之一(其他三个人是周逸群、万涛以及孙子涛),他于1931 年秋赴湘鄂西苏区,初任湘鄂西临时省委秘书长,后在省苏维埃政府主编《工农日报》,并兼文教部副部长。

1932年9月20日,谢觉哉在苏区第四次反“围剿” 失败突围时于洪湖被俘,后辗转逃出敌人魔掌。1945年,谢觉哉曾就夏曦在湘鄂西的“肃反” 写过一组七言诗歌。

“好人”不比“坏人”贤,
一指障目不见天。
抹尽良心横着胆,
英贤多少丧黄泉。

愚而自用成光杆,
偏又多猜是毒虫。
一念之差成败异,
教人能不战兢兢?

自残千古伤心事,
功罪忠冤只自知。
姓字依稀名节在,
几人垂泪忆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