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三四个月吧,项目组换了新方向,我也忙别的去了,那批“废品”基本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回到了平时的工作状态,看资料、做试验、记录信息。
在记录信息时,我有个习惯,我会把每次试验过程中的关键参数写在小纸条上,然后平铺在桌面上做对比。
如果我想对比相隔较远的两组数据,只需要把两张小纸条拿起来,并排放在眼前,那数据区别就一目了然了。
但这个方法也有缺点,有时候窗户外一阵风吹过,就会把桌面上的这些小纸条全部吹乱。
甚至只要有人从桌边走过,只要脚步快一点,带起的风也会把纸条刮落到地上。
我试过用胶带把小纸条贴在旁边的玻璃墙上,倒是不掉了,但撕的时候要么把纸给撕坏,要么留一层胶在墙上,黏黏糊糊的。
总之不管怎么弄,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有一天下午,我和往常一样记录试验信息,写着数据的小纸条铺满了整个桌面。
突然,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户,一阵大风刮来,满桌面的小纸条全部被吹跑了。
我气得把笔往地上一摔:“谁啊!谁把窗户打开的?”
旁边工位的小周抬头看我:“陈哥,咋了这是?”
“还能咋。”我指着散落满地的纸条,“这些破纸条,天天被风吹跑,用胶带又容易把纸撕坏。你说就没有个能临时粘墙上,撕下来也方便的东西吗?”
我就是随口抱怨,说完自己都没当回事,低头继续做试验。
可是,就在我准备进行下一项试验时,我的手突然顿住了。
能临时粘墙上……撕着方便……不留胶痕……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啪”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周被我吓了一跳:“陈哥,你又干啥?”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储物柜前,一把拉开最下面那层柜门,伸手在里面摸了半天,掏出那个写着“废弃”的密封袋。
之前残留下来的胶水样品还在里面,安安静静的,跟几个月前我塞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取出一小点,粘在小纸条的背面,抹匀后贴到墙上,按了按,然后轻轻一揭——下来了,干干净净,墙上基本没有留痕。
我又贴上去,又揭下来,反复试了五六次,还是一样。
“就是它!”我嘴里念叨着,声音都有点发抖。
小周凑过来看热闹:“陈哥,你这啥啊?神神叨叨的。”
我把那片纸递给他:“你试试,贴墙上,再撕下来。”
小周半信半疑地照做,贴了撕,撕了贴,然后眼睛亮了:“哎?真不留胶啊!这啥东西?”
“之前做失败的那批胶。”我苦笑了一下,“当时人人都说没用,粘力太弱。现在看,弱有弱的好处啊。”
那天晚上我又没按时走,但这次不是郁闷,是兴奋。
我把那批材料全部翻出来,摊在实验台上,一袋一袋地看,像在看一批被埋没的宝贝。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实验室只剩我头顶那盏灯。
我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东西根本不是没用,只是之前用错了地方。
别人眼里的废品,说不定刚好能解决一个所有人都没当回事,但又确实存在的小麻烦。
那个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弱粘性材料,可重复粘贴,无残胶,应用方向:纸质标记贴。”
写完,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的憋屈,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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