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56岁阿姨再婚刚满30天,突然浑身无力没法下床,医生单独把大爷拉到走廊,一句话说出,大爷听完彻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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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伴身体垮掉,根源问题全出在你身上。”
医院病房里,56岁刚二婚三十天的阿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儿女急得团团转,陪同前来的再婚大爷满心焦急,只当是阿姨身子底子弱。
做完全套检查后,医生却特意避开所有人,单独将大爷带到无人走廊,压低声音只说了短短一句,话音刚落,大爷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医生究竟透露了怎样惊人的内情。
再婚刚满一个月,孙秀兰就下不了床了。
不是没睡醒,是真动弹不了——胳膊撑了一下又软绵绵地落回枕头上,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周建国从厨房跑进卧室,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看见她直挺挺躺在床上,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神发散,吓得手直哆嗦,锅铲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抓过床头的手机就按了120。
到了急诊,化验单一张接一张往外打,值班医生从头翻到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把目光落在周建国脸上。
"老先生,您跟我出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医生转过身,左右看了看,把手里那张化验单递过来,指了指最底下一行。
周建国低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一只手扶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身子晃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一切,得从三十天前说起。
周建国今年六十三,在镇上开了大半辈子的水暖器材店。
前头那个老伴儿走了快四年了,胰腺癌,从查出来到人没,拢共不到四个月。
那之后他一个人守着店,白天还好说,手里有活儿忙着不觉得啥,到了晚上,那个家就空得发慌。
电视开着嫌吵,关了又太静。
儿子周志远在市里干水电工程,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爸你注意身体,别老吃隔夜的菜。"
说完就挂了。
可一个人的日子,说不孤单,那是假的。
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厕所,客厅里黑漆漆的,他站在过道里愣了半天神,忽然觉得这个家不像个家了,像个堆东西的库房,什么都不少,就少个人气。
隔壁张嫂两口子天天在院子里拌嘴,吵得鸡飞狗跳的。
可人家晚上灯亮着的时候,窗户上映出来两个人影,一个切菜一个烧火,那个热乎劲儿,隔着一堵墙都能觉出来。
他呢?
灶台上的锅四五天没刷了,碗池里泡着前天的碗,冰箱里半棵白菜蔫了。
那天是个周六,周建国去棋摊上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老搭档李德厚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建国,我给你介绍个人呗,条件不错,丧偶的,五十六,退休工人,有退休金,人也利索。"
周建国当时摆摆手。
"别扯了,我这把年纪,折腾啥。"
李德厚不依不饶。
"你才六十三,又不是八十三!一个人过有啥意思?我跟你说,这个女的叫孙秀兰,原来在棉纺厂上班,退休好几年了,老公前年走的,也一个人。"
"人家愿意?"周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李德厚一拍大腿。
"我就等你这句话!"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周建国看。
照片上是个穿着灰蓝色棉布衫的女人,站在一棵桂花树底下,笑得挺温和,眼角有细纹,但不显老,看着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人。
周建国多看了两眼,嘴上还是说。
"再说吧。"
可回到家,做饭的时候,切着土豆,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冒出那张照片来。
那天晚上,他把灶台破天荒地刷了一遍。
第二天,李德厚就把人约出来了。
地方选在镇上那条老街的顺心茶馆,周建国到得早,坐了十来分钟,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年轻时候相亲还紧张。
孙秀兰来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
五十六岁的人,头发还是乌黑的,剪了个齐耳短发,穿着一件灰紫色的薄棉袄,腰板挺直,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就利利索索的。
比照片上还精神。
她先开的口。
"你就是周师傅?"
"嗯,周建国。"
他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坐下来。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老李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开水暖店的,实在人。"
"他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周建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嘴,但不好意思吐出来,硬咽了下去。
她大概看出来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破。
就这一个小动作,让周建国觉得这人不一样,心细,但不刻薄。
她倒大方,直接就说。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咱们都这岁数了,再婚图的就是有个伴儿,日子过得踏实。我有退休金,不图你的钱,你也别图我的。搭伙过日子,谁也别委屈谁。"
这番话说得周建国愣了一下,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他说。
"你说得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好。"
她端起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有一条底线——不伺候婆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谁家的事谁自己管,我只管你,你也只管我。"
"行。"
"还有,我做饭可以,但你不能挑嘴。"
"不挑,有人做我就烧高香了。"
她终于笑出声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那天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茶喝了三壶,说的话比他一个人三个月说的都多。
她跟他说,她原来在棉纺厂干了二十八年,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提前退了。
老伴儿姓赵,叫赵德明,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前年跑云南线的时候突发脑溢血,人在服务区就没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包饺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白菜猪肉馅儿的,他最爱吃。包了一盖帘,想着他回来正好热着吃。"
她停了一下。
"后来那些饺子我一个也没吃,全倒了。"
只有说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周建国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也问了他的情况,他就简单说了,老伴儿胰腺癌走的,儿子在市里。
"你儿子同意你再找吗?"她问。
"还没跟他提过。"
他说了实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临走的时候,她在茶馆门口站住了,回头说。
"周师傅,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实在,不油滑。要是你觉得合适,咱们就多接触接触。"
周建国说。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以后别叫我'那个女的',叫我秀兰就行。"
周建国愣了一下——老李这嘴,什么都跟她说。
那之后,他们又见了好几次面。
有一回她叫他去她家帮忙修水管,他去了,发现她那个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养了两盆吊兰,叶子绿得发亮。
进了门她先给他拿了双拖鞋,塑料的,男款,上面的标签还没撕。
周建国心里明白,这是专门给他买的。
水管的问题不大,就是接口处渗水了,他从店里带了个新的接头,十来分钟就换好了。
修完水管,她端了碗红糖姜汤出来。
"外头冷,喝一碗暖暖。"
他接过来的时候,手碰到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他也缩了一下。
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碗姜汤他喝得很慢,胃里暖烘烘的,说不上来的舒坦。
喝完姜汤,他帮她把厨房的下水道也通了,又把松了的门把手拧紧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家里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扭头去洗碗了。
那天从她家出来,外头飘着小雪,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冷风打在脸上,心里头却热乎的。
又过了半个月,周建国终于跟儿子周志远提了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认真的?"
"认真的。"
周建国握着手机,声音比他想象中还坚定。
"那个女的什么情况?你可别被人骗了啊。"
"退休工人,有退休金,人利索,比我小七岁。不是骗子,老李介绍的,知根知底。"
周志远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说。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管不了你。但有一条——房子和存款的事,你得跟人家说清楚。别到时候闹起来,丢人。"
"我知道。"
挂了电话,周建国心里清楚,周志远不是真同意了,只是懒得管。
但不反对,对他来说就够了。
他把这事跟孙秀兰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儿子的顾虑我理解。这样吧,咱俩各自的房子各自的,各自的存款各自的,写个婚前协议,白纸黑字,谁都放心。"
"你不觉得生分吗?"
"不生分,这是规矩。感情归感情,钱归钱,分得清楚,日子才过得长远。"
孙秀兰那边倒比他顺利,她有个女儿叫赵晓曼,在市里一家托育机构当老师,听说妈妈要再婚,专门回来见了周建国一面。
姑娘二十七八岁,长得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
那天约在秀兰家里,赵晓曼一进门,先叫了一声"周叔叔好",然后坐下来直接说。
"周叔叔,我妈一个人这几年太不容易了,我爸走了以后,她瘦了十好几斤,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不在身边又照顾不到。您要是真心对她好,我没什么意见。"
周建国当时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赵晓曼又说。
"我妈这个人,嘴上厉害,心其实软。她要是跟您犟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让着她点就行了。"
孙秀兰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还在这儿呢,你俩倒说上了。"
三个人都笑了。
那天吃了顿饭,赵晓曼走的时候在门口悄悄跟周建国说了一句。
"周叔叔,我妈交给您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十二月的太阳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建国穿了件新买的深灰色棉夹克,特意去理发店推了个头。
孙秀兰穿了件暗红色的毛呢外套,头发别了个黑色发卡,比平时精神了好几倍。
在民政局门口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两对年轻人,叽叽喳喳的,女孩手里抱着花。
工作人员叫到他们名字的时候,那两对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跟男朋友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孙秀兰倒不在意,挺直腰板就走了过去。
办完手续出来,她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周建国说。
"建国,咱们都是第二回了,这辈子就这最后一次,你可得对我好。"
"你放心。"
她把手伸过来,他握住了。
两只手都不年轻了,粗糙的,有茧子的,但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心里头踏实。
出了民政局,周建国带她去老街吃了碗馄饨,又买了两斤橘子。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提着那袋橘子。
风有点凉,但她贴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是暖的。
结了婚,孙秀兰搬到了周建国这边。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进门第一天就把他那个乱糟糟的家收拾了个底朝天。
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刷了两遍,里头的油垢刮下来有半盆。
客厅的旧窗帘换了新的,她自己去布料市场扯的布,回来用缝纫机轧的,米黄色带细条纹,挂上去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连阳台上落了灰的花盆都给洗干净,重新种上了小葱和香菜。
"建国,你一个人过的什么日子啊,这马桶圈上都结水垢了。"
"嘿嘿,凑合惯了。"
"以后不准凑合了啊。"
她拿手指头点着他的额头。
那段日子,周建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早上起来,灶台上已经熬好了粥,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小碟子里放着她自己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撒了点白芝麻。
他在店里忙的时候,她就在家收拾屋子,或者去菜市场转一圈。
她买菜有一套,专挑早市快收摊的时候去,菜新鲜,价格还便宜。
到了饭点准时喊他回去吃饭。
"建国,别忙了,回来吃饭!"
每次听到这句话,他心里都热乎的。
三年多了,终于有个人喊他回家吃饭了。
她做菜的手艺真不赖,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糖色裹得匀匀的。
有一回她做了一道豆腐酿肉,周建国一口气吃了五个,她看着他笑。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做的饭好吃,忍不住。"
他嘴上抹着油说。
"就你嘴甜。"
她嘴上说着嫌弃,又给他夹了两个。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看她的养生节目,他看他的新闻。
有时候她会突然把一瓣橘子递过来。
"吃个橘子,补维C。"
有时候看着看着电视,她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周建国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着,心里头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大概是婚后第二十来天,孙秀兰的精神头明显不如刚搬来的时候。
以前她早上五点半就起来,收拾屋子做早饭,利利索索的。
到了第二十五天左右,她开始赖床,有时候七点了还没起来。
"秀兰,今天咋起晚了?"周建国问。
她揉着眼睛说。
"没事,昨晚没睡好,多躺一会儿。"
他没多想,觉得可能是搬了新环境,还没完全适应。
可接下来几天,她越来越没精神。
做饭的时候好几回把盐放多了,菜咸得没法吃。
有一回洗碗的时候碗从手里滑下去摔碎了,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她愣愣地看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周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手撑在灶台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说。
"可能是天气变了,有点乏。"
"那去医院看看?"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头也没回。
周建国走过去,拿过她的手,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他找了个创可贴给她贴上。
他没再坚持,可心里头开始隐隐有些不踏实。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经常说头晕。
有天下午,周建国在店里接到她的电话,声音有气无力的。
"建国,今天晚饭你自己对付一下吧,我有点不太舒服,想躺一会儿。"
他放下电话,心里头发毛,最后还是提前关了店回去。
进门一看,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脸色发黄,电视开着也没在看。
"秀兰?"
他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来似的。
"哦……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不放心你。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烫。
"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坐起来,扶着沙发扶手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她在厨房站了没一会儿就扶着门框出来了,说腿软站不住。
周建国赶紧让她坐下,那顿饭他自己做的。
炒了个青菜,煮了个蛋花汤,她只喝了半碗汤,就说吃不下了。
"你这样不行,明天得去医院。"
他把碗筷收了,坐到她对面说。
"去什么医院,大惊小怪的。"
她嘟囔着。
"什么叫大惊小怪?你这才搬过来不到一个月,人瘦了一圈,饭也吃不下,路也走不稳,你自己不觉得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夜里,周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她在旁边辗转反侧,偶尔发出一声压低了的叹气。
"秀兰,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他在黑暗中开口。
沉默了很久,她才说。
"建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浑身没劲儿,跟被抽空了似的。以前在家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都不觉得累,现在走几步路就喘。"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再说吧。"
"不能再说了,必须去。"
他声音大了一点。
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周建国拉着她去了镇卫生院。
挂了个内科,做了个血常规,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出来了。
医生是个中年人,看了看报告说。
"贫血有点严重,血红蛋白偏低不少,别的倒没什么大问题。先吃点补铁的药,注意营养,多吃点红肉、猪肝、菠菜这些。一个月后来复查。"
开了药,拿回家,她也按时吃了。
周建国还专门去菜市场买了猪肝回来,虽然他不爱吃那东西,但她得补。
"你不用天天给我做这些,我看着都腻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盘子里的熘肝尖。
"腻也得吃,大夫说的。"
可五天过去,十天过去,不但没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她开始频繁地恶心,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刚喝了两口粥就趴在水池边干呕,呕完了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靠在墙上直喘气。
有天早上,周建国在店里接到张嫂的电话。
张嫂就是隔壁邻居,秀兰搬过来那天她还端了一盆红烧排骨过来道喜。
电话里她着急忙慌的。
"建国,你快回来,秀兰在楼道里蹲着呢,脸白得吓人,我扶都扶不起来。"
周建国骑着电动车飞一样往回赶,到了楼下,看见她蹲在一楼楼梯拐角,手里提着半袋子菜,整个人缩成一团。
"怎么了?"
他一把蹲下去。
她抬起头,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断断续续地说。
"下楼……买了个菜……上来的时候腿发软……蹲下来歇一会儿……就……起不来了……"
周建国二话没说,把她背上了楼。
她伏在他背上,轻得吓人,他都能感觉到她的肋骨硌着他的后背。
以前她搬到他家来的时候,虽然不胖,但也是个结实的人,这才不到一个月,怕是瘦了不止七八斤。
张嫂帮着把秀兰扶到沙发上坐好,拉着周建国到厨房小声说。
"建国,秀兰这情况不对劲啊,我看她这些天脸色越来越差,你得赶紧带她去大医院好好查查。"
"我也正琢磨这事。"
"别琢磨了,赶紧去。镇卫生院不行就去市里,别耽误了。"
那段时间,周建国心里堵得慌。
晚上躺在床上,听她呼吸都费劲的声音,他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镇卫生院说是贫血,吃了药没用,她到底怎么了?
到了第二十八天前后,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孙秀兰开始掉头发。
早上起来枕头上一缕一缕的,卫生间地漏上也缠了一团。
她坐在床边,捏着那些掉下来的头发,一句话不说,眼眶红红的。
周建国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秀兰,咱们去市里大医院查查吧,镇上条件有限,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她的手瘦得能摸到一根一根的骨节。
"去了也没用,我可能就是这个命。"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瞎说什么!什么命不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查清楚了对症下药就好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忍住了没掉下来。
"建国,我拖累你了。咱们才结婚不到一个月,我就成了这样,你说你图啥?"
"你说这话就是跟我见外了。你是我媳妇儿,你病了我管你,天经地义的。"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他伸手给她擦了擦。
"别哭了,哭也没用,想办法才是正经事。"
那天下午,周建国去店里把这阵子的账结了结,又把钥匙交给隔壁老赵,让他帮我看两天门。
走之前,他给周志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在市里医院挂个号。
其实上周周志远回来过一趟,进门看见秀兰在沙发上躺着,连招呼都没怎么打,吃了顿饭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在楼道里跟周建国说。
"爸,我看那个阿姨身体不太好啊。"
"最近是有点不舒服,在吃药了。"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走了。
这回电话里,他的语气更冷了。
"爸,她这病老也看不好,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
"算了,没什么。我给你挂个号吧。但话说在前头,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你放心,我没想花你的钱。"
挂了电话,周建国心里堵得慌,但顾不上生气了,赶紧收拾东西。
孙秀兰坐在床上看着他翻箱倒柜找医保卡,轻声说。
"要不别去了吧,市里看病贵。"
"钱的事你别操心。"
他把医保卡找出来揣兜里。
"没有可是。"
他停下来,看着她。
"秀兰,你嫁给了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客气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又红了,但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周建国把她的换洗衣服装了一个小行李箱,又带了些日用品。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
"建国,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嫁给你?"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要是我没嫁过来,你还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不用操这些心。"
"你再说这种话我可生气了。"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她。
"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听见没有?"
她点了点头,想笑,但没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找老赵借了车。
自己那辆面包车是拉货用的,座椅硬得硌人,秀兰现在这身体受不了。
老赵二话没说把他家那辆轿车的钥匙扔了过来。
"你拿去开,什么时候还都行。"
一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裹着一条厚毯子,连坐都坐不太稳,整个人缩在那儿。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吐了两回,都是清水,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的。
周建国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到了医院门口,他去停了车,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自己下了车,扶着车门站着,风一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你等我啊,怎么自己下来了?"
他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我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她倔强地甩了甩胳膊。
可走了不到五十米,她就开始喘了,脚步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靠在他身上。
到了医院,挂了消化内科。
候诊大厅里全是人,他们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进了诊室。
医生问了情况,开了一堆检查——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甲状腺、腹部B超、心电图、血沉、C反应蛋白,还有几项周建国念不出名字的化验。
抽了好几管血,孙秀兰疼得直咧嘴,但一声都没吭。
护士小姑娘看她脸色不好,多问了一句。
"阿姨,您要是头晕跟我说啊,别硬撑着。"
"没事闺女,抽吧。"
她勉强笑了笑。
检查做完了,要等结果,周建国带她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
那家旅馆条件一般,被子有股潮气,但好歹干净。
他打了盆热水让她泡脚,她把脚伸进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拉住他的手说。
"建国,要是我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你别花冤枉钱,不值当。"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他嗓子发紧。
"我不是矫情,我是认真的。"
她盯着天花板。
"我这辈子前半段过得不容易,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落了一身毛病。好不容易遇到你,日子刚有点盼头,要是老天爷连这点福气都不给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一晃一晃地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
周建国坐在床边,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去自助机上把最后几张化验单打了出来。
拿在手里,那些红色的箭头和感叹号,一个接一个,刺得他眼睛疼。
他把所有化验单整理好,夹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带着孙秀兰去了刘医生的诊室。
到了诊室门口,孙秀兰忽然停下来。
"建国,不管结果是什么,你别害怕。"
她看着他。
周建国心里酸得不行,面上还是撑着。
"你才别害怕。"
进了诊室,刘医生已经在看电脑上的化验报告了。
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一个结,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调出几个页面来回看。
她看了很久,把所有的单子又过了一遍,最后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
诊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年。
"孙秀兰女士,您先在诊室里坐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慎重。
然后,她转向周建国。
"老先生,您跟我出来一下。"
周建国心里"咚"的一下,腿有点发软,跟着刘医生走出了诊室。
孙秀兰在身后叫了一声。
"建国……"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挤出一个笑。
"没事儿,大夫可能就是跟我交代几句。"
门关上了。
刘医生一直走,走过了走廊上那些候诊的人,走过了护士站,走到走廊最里头一个拐角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回过身,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
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化验单,递到周建国手里。
指尖点在最下面那一行。
"老先生,您自己看。"
周建国的目光落上去,只扫了一眼,整张脸"唰"地就白了。
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单子,抖个不停,另一只手扶住了墙壁,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抖得变了调,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这行字。
刘医生扶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话。
那句话,周建国听完以后,整个人就傻在了走廊里,半天没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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