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登机口,人潮涌动。
孟珂踩着高跟鞋站定在我面前,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赵延。
五年不见,她依然精致得像个女总裁,眼神却像刀子。
「程屹,当年你凭什么不告而别?」
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旅客回头。
「你情人说,有我在碍着你们生儿育女,叫我滚蛋。」
赵延的脸,瞬间变了色。
我慢条斯理地拉开背包拉链,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袋的边角。
孟珂的目光落在纸袋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01
三天前,城南律师事务所。
我把一个旧U盘放在沈律师桌上,又推过去一张银行流水单。
沈律师戴上眼镜,先看流水单,再看U盘。
「程屹,你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珂屹集团那款新药的专利,核心数据和你五年前做的研发日志高度重合。」沈律师敲了敲桌面,「如果你这份日志是真的,那当年被赶出公司的,根本不是泄露商业机密的你,而是被偷了成果的受害人。」
窗外下着小雨。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幅「守正出奇」的书法,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孟珂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像通知下属:「签了吧,公司不能留一个泄密的人。」
我说我没有泄密。
她没听。
赵延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替我补充了一句:「程工,别让珂珂为难。你走了,对大家都好。」
我签了字,净身出户。
连母亲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都因为写了孟珂的名字,被一并收走。
「沈律师。」我收回思绪,指了指那份银行流水,「赵延五年前从公司账上转走的那笔钱,我查了三年,终于找到痕迹了。」
沈律师沉吟片刻:「你想怎么做?」
「两件事。」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起诉珂屹集团专利侵权。第二,把赵延挪用公款的证据,交给经侦。」
沈律师皱眉:「你确定?珂屹集团法务很强,孟珂在商场上也不是吃素的。」
「我确定。」我站起身,把U盘推到他面前,「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沈律师收好材料,送我出门时,忽然叫住我。
「程屹,你母亲当年住院那笔费用,是谁结清的?」
我脚步一顿。
「我查过那家医院的记录,最后结清账款的账户,不是你的名字。」
「是孟珂的私人账户。」
我愣在原地。
「她不是恨你吗?」
沈律师没回答,只叹了口气:「我只是提醒你,这案子一旦开了,就不只是商业纠纷了。」
我走出律所,雨已经停了。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短信:
「程屹,孟总想见你一面,谈谈当年的事。——赵总秘书小周」
我盯着「当年的事」四个字,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02
第二天下午,珂屹集团总部。
前台把我领到二十八楼会议室,孟珂坐在长桌尽头,赵延坐在她右手边。
五年没进这间办公室,格局全变了,唯独墙上那张公司创始合影还挂着——里面没有我。
「程屹,坐。」孟珂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像在接待一个普通客户。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
赵延先开口了:「程工,听说你最近在搞新项目?恭喜啊,东山再起。」
「托你的福。」我笑了笑,「没死成。」
赵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如:「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天孟总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孟珂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新公司那款数据管理系统,和珂屹集团正在研发的模块高度重合。为了避免纠纷,你签一份承诺书,放弃相关技术专利,珂屹集团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承诺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放弃」「不得主张任何权利」。
「孟总,你这是要收购我的技术?」
「是保护你。」孟珂语气加重,「你现在的公司刚起步,经不起专利官司。签了这份协议,珂屹集团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还能拿三百万。」
赵延在旁边补了一句:「三百万,够你重新开始了。程屹,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沉默了几秒。
手机放在桌面,录音功能开着,红点亮得隐蔽。
「如果我拒绝呢?」
孟珂的眉头皱了一下,赵延抢先笑了:「拒绝?程屹,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个小公司,能跟珂屹集团掰手腕吧?」
「我听说你那个合伙人老魏,最近资金链很紧张。要是珂屹集团这时候撤掉和他名下公司的合作,你觉得老魏会怎么想?」
我盯着赵延的眼睛。
他笑得志得意满,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笑着对我说:「程工,别让珂珂为难。」
「我回去考虑考虑。」我站起来,拿起那份承诺书,「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孟珂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迟疑了一瞬:「程屹,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孟总,五年前你让我签离婚协议,也说为我好。」
孟珂的脸色变了。
我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关掉录音,把文件拍照发给沈律师。
沈律师很快回了一条消息:「这份承诺书本身就能证明珂屹集团在试图压制你的技术来源,保留好。」
我盯着手机屏幕,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赵延以为他在钓鱼,却不知道鱼竿早就断了。
03
回到公司,老魏正站在白板前,眉头拧成疙瘩。
「程屹,出事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珂屹集团宣布与华创数据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布局企业级数据管理系统。」
华创数据,正是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老魏声音发沉:「华创的技术底子比我们弱,珂屹集团这时候宣布合作,摆明了是要在市场上围堵我们。我们的客户名单里,有三家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翻看新闻详情。
新闻稿里,赵延作为珂屹集团副总裁高调亮相,说了一句:「珂屹集团将整合华创的渠道资源,打造行业最强数据平台。」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的路。」老魏坐到我对面,「程屹,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没直接回答,反问他:「老魏,你信我吗?」
老魏愣了一下:「废话,不信你,我能把身家都押进来?」
「那好。」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赵延想围堵我们,但他漏了一个东西——华创数据的技术核心,是从珂屹集团内部流出来的。」
老魏凑过来:「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被赶出珂屹集团之前,负责的就是数据系统这块。赵延当时偷偷把我做的底层架构打包卖给了华创,华创用那套架构做了他们的第一代产品。」
「你确定?」
「我确定。」我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这份邮件记录,是赵延和华创技术总监的往来,时间是五年前六月,正好是我被开除前一个月。」
老魏眼睛亮了:「你有证据?」
「证据在我手里,但还不到亮出来的时候。」我合上电脑,「赵延现在以为他在围堵我,实际上他是在提醒我,该收网了。」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程屹,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因为那时候,我手里的牌不够。」
「现在呢?」
「现在?」我放下水杯,「现在他每走一步,都在给我递牌。」
下午三点,沈律师打来电话。
「程屹,法院那边的消息,你的诉前保全申请通过了。珂屹集团名下三个账户,明天一早冻结。」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
「另外,」沈律师压低声音,「赵延好像发现你在查他了。今天下午,他派人去银行调了你近五年的流水记录。」
「让他查。」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夕阳把写字楼染成一片橘红。
赵延,你查我的流水,是想确认我有没有钱打官司吧?
那你最好也查查,你自己的账上,那笔五年前消失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04
第二天一早,珂屹集团的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原因是昨晚有人匿名向财经媒体爆料:珂屹集团涉嫌核心技术侵权,法院已启动诉前财产保全。
新闻发酵得很快,中午就有记者堵在珂屹集团楼下。
孟珂的秘书小周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程先生,孟总让你下午来一趟,她说,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
小周沉默了两秒:「她让我告诉你,城东公墓那块地,是珂屹集团捐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母亲生前最在意那块墓地。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那块地是她自己选的,安静,能看到日出。
「程先生,你还在听吗?」
「告诉她。」我声音平静,「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很久没有动。
老魏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我站起来,拿上车钥匙,「下午出去一趟。」
「去哪?」
「处理点旧账。」
下午三点,珂屹集团。
还是那间会议室,孟珂坐在主位,赵延不在。
「程屹,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见你吗?」孟珂开门见山。
「不知道。」
「因为赵延建议我直接起诉你。」孟珂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还念着旧情,想给你最后一条路。」
「什么路?」
她转身,递过来一张支票:「五百万。签了承诺书,钱你拿走,我们两清。」
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向她。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递过来一张支票,说:「程屹,签了字,这钱你拿着,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那时候没拿支票,只拿了离婚协议。
「孟珂,」我轻声说,「我妈的墓地,是你捐的?」
孟珂的眼神闪了一下:「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转过头,「你妈生前对我好,我送她一块地,不算什么。」
「那赵延呢?」我追问,「他当年说,你和我离婚,是因为我和公司女同事不清不楚。你信了吗?」
孟珂的肩膀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程屹,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
「好,不提。」我把支票推回去,「但我也告诉你,珂屹集团那款新药的核心数据,是我做的。赵延偷了我的东西,还把我赶出公司。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孟珂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当年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被冤枉的?」
孟珂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屹,你斗不过赵延的。他背后有人。」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正好。」我说,「我也想看看,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走出珂屹集团大门,手机震动。
沈律师发来一条消息:「赵延今天下午订了去深圳的机票,和他一起的,还有华创数据的技术总监。我怀疑他们要跑。」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打出一行字:
「跑不了。机场见。」
05
第二天,机场,T2航站楼。
我站在登机口排队,手里攥着登机牌,准备去深圳参加行业峰会。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程屹?」
我回头。
孟珂站在三米外,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登机箱。
她身后跟着赵延,赵延手里也拎着行李箱,脸色不太好看。
「真的是你。」孟珂走近两步,「你也要去深圳?」
「嗯,出差。」
赵延在孟珂身后笑了一声:「程工现在混得不错啊,坐飞机出差了。」
我没接话,转回身继续排队。
孟珂却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程屹,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哪些话?」
「你说,赵延偷了你的东西。」
我侧头看她:「孟珂,你信吗?」
孟珂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查过当年的事。赵延说你把公司核心数据卖给竞争对手,但我没有找到任何转账记录。」
「那你为什么还是让我签了离婚协议?」
孟珂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那时候……赵延说,如果我不跟你离婚,他就把珂屹集团财务造假的事捅出去。那笔账,是我爸签的字。」
我愣了一下。
「你爸……」
「我爸那时候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孟珂的声音越来越低,「程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那时候,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五年前,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以为她是为了和赵延在一起才抛弃我。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也是被人拿住了软肋。
但这份「知道」,来得太晚了。
「孟珂,」我说,「你爸的财务问题,是赵延帮你压下来的?」
孟珂点头:「他当时说,只要我跟你离婚,他就把账做平。」
「那他做了吗?」
「做了。但后来……」孟珂咬了咬嘴唇,「后来他拿着那笔账,一直控制我。珂屹集团这几年,实际上的决策权,都在他手里。」
赵延似乎察觉到我们在说什么,快步走过来,语气不善:「珂珂,聊什么呢?」
「没什么。」孟珂后退一步,「碰见个老朋友,叙叙旧。」
赵延看了我一眼,目光阴冷:「程屹,我劝你一句,别打不该打的主意。你现在那个小公司,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是吗?」我笑了笑,「赵总,你这次去深圳,是去谈华创的合同吧?」
赵延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转回身,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顺便,有份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
赵延盯着那个纸袋,没有伸手:「什么东西?」
「法院的传票。」我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盖着红章的文件,「珂屹集团涉嫌侵犯我技术专利一案,法院已经立案了。另外,赵延,你五年前从珂屹集团账上转走的那一千两百万,经侦那边,也收到材料了。」
赵延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
「我什么?」我把文件举到他面前,「赵总,五年了。你让我滚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回来?」
孟珂站在旁边,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她也没有弯腰去捡。
周围排队的旅客开始侧目。
赵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干:「程屹,你疯了……你这是要搞垮珂屹集团!」
「不。」我摇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广播响起:「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345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收起文件,拉上背包拉链,转身走向登机口。
身后传来赵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程屹,你别以为你赢了。珂屹集团的法务团队,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没有回头,只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那就法庭上见。」
我走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身后忽然一阵骚动。
「程屹!」赵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那份所谓的证据,是伪造的!」
我回头,看见他正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的银行流水:「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你自己账户里那笔钱,来路干净吗?」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赵总,」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你听听,这是什么?」
录音里,赵延的声音清晰可辨:「只要程屹滚蛋,珂屹集团的专利就是我们的了。那套数据架构,我早就卖给华创了……」
赵延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孟珂站在他身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第一次听见这段话。
周围旅客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延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五年前。」我收起手机,「你在我办公室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按了录音键。」
广播再次响起:「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
我转身,大步走进登机通道。
身后一片死寂。
06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跳渐渐平稳。
手机震动,是沈律师的消息:「赵延没有登机。他留在机场,被经侦带走了。孟珂也改签了航班,返回市区。」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云层翻涌。
赵延,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五年前,你在我的办公室,端着咖啡,笑着说:「程工,别怪我们,商场如战场。」
那时候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按下了录音键。
那段录音,我存了五年,换了三个手机,却从来没听过。
不是不想听,是怕听了,会忍不住冲回去跟他拼命。
现在,这段录音终于派上了用场。
飞机降落深圳,我打开手机,消息像雪片一样涌进来。
第一条是老魏的:「程屹!赵延被抓了!珂屹集团股价暴跌,华创那边也炸锅了!」
第二条是沈律师的:「经侦已经立案,赵延涉嫌职务侵占,金额初步核实超过一千二百万。另外,专利侵权的诉讼材料,法院已经正式受理。」
第三条,是孟珂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程屹,对不起。」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我关掉手机,走出机场,打车去峰会会场。
会场门口,几个同行看见我,表情都有些微妙。
「程总,听说你起诉珂屹集团了?」
「程总,你和珂屹集团那个专利纠纷,是真的?」
我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是真的。」
走进会场,迎面撞上一个人——华创数据的技术总监,李维。
李维看见我,脸色一僵,转身就想走。
「李总,」我叫住他,「这么着急走?」
李维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笑容勉强:「程总,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我走到他面前,「五年了吧?上次见面,还是你从赵延手里买我那套底层架构的时候。」
李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程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邮件截图,「这是五年前你和赵延的往来邮件,里面明确提到了那套架构的转让价格——三百万。李总,这笔交易,华创的董事会知道吗?」
李维的脸,瞬间白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程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收起邮件,「我只是想告诉你,赵延进去了,你如果还想在华创待下去,最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站队。」
我绕过他,走进会场。
身后,李维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峰会上,我作为新锐创业者,被安排了一个十五分钟的演讲。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没有用PPT,只讲了一个故事。
「五年前,我是珂屹集团的技术总监。我带着团队做了一套数据系统,前后花了两年时间。」
「系统上线前一个月,我被开除了。罪名是泄露商业机密。」
「开除我的,是我当时的妻子,和我的副手。」
台下安静下来。
「那套系统,后来成了珂屹集团的核心产品,卖了十几个亿。我的副手,靠这个升了副总裁。」
「而我,净身出户,连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都被收走了。」
我顿了顿,看着台下一张张脸。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偷走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掌声响起来,起初稀稀拉拉,后来连成一片。
我走下台,手机屏幕亮起。
沈律师的消息:「赵延被批捕了。另外,孟珂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她想见你一面,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告诉她,等我回北京再说。」
07
回北京的飞机上,我翻看沈律师发来的案件材料。
赵延的案子进展比想象中顺利。经侦从赵延的私人账户里,查到了那笔一千二百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华创数据的前身公司。
也就是说,五年前赵延不仅偷了我的技术卖给华创,还从珂屹集团账上挪了一千二百万,作为自己的「技术转让费」。
一鱼两吃。
更讽刺的是,赵延把偷来的技术卖给华创之后,又利用珂屹集团的资源,把华创扶持成了自己的「白手套」。珂屹集团和华创表面上是对手,实际上背后是同一个老板。
「这个案子牵出来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沈律师在电话里说,「华创的董事长王海,和赵延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合伙做了不少事,王海负责出面,赵延负责在珂屹集团内部输送利益。」
「王海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赵延被批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华创的股价也跌了。王海今天下午发了声明,说华创和赵延的个人行为无关。」
我冷笑一声:「撇得倒是干净。」
「干净不了。」沈律师说,「我查了华创的股权结构,王海名下有一个持股平台,那个平台的注册地址,和赵延老婆开的公司是同一个。两个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远不止表面那些。」
「能查实吗?」
「需要时间。但方向是明确的。」
飞机降落北京,我打开手机,看到孟珂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程屹,我明天下午在公司等你。有些东西,是赵延让我保管的。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珂屹集团。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孟珂没有在会议室见我,而是把我带到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字:「饮水思源。」
孟珂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赵延五年前放在我这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伸手。
「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我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延名下持有的珂屹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实际出资人是程屹。
「这……」我抬起头,看着孟珂,「这是什么意思?」
「赵延说,当年你被开除之后,他用你的名义,买下了珂屹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孟珂的声音有些哑,「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我握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珂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但只有这一件,他想做对。」
我盯着协议上那个签名,笔迹潦草,但确实是赵延的字。
「程屹,」孟珂轻声说,「赵延让我告诉你,当年他让你滚蛋,是因为他嫉妒你。他嫉妒你有技术,有才华,有真心爱你的妻子。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靠偷窃换来的职位。」
「他说,他把你赶走,是想证明自己比你强。但后来他发现,他永远比不上你。」
我把协议收好,塞回文件袋。
「孟珂,」我看着她,「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赵延给我的。但珂屹集团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赵延进去之后,集团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董事会乱成一锅粥。」
「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孟珂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程屹,如果我说,我想请你回来,你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回珂屹集团。」孟珂急忙补充,「是……是我想请你帮个忙。集团现在需要一个人来稳住局面。你有技术,有股份,有资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总裁的位置让给你。」
「那你呢?」
「我?」孟珂苦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适合做总裁。当年我爸把公司交给我,我守了这么多年,已经够累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孟珂还不是总裁。她只是我大学同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孟珂,」我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好。」她点头,「我等你。」
08
三天后,我约了老魏,在常去的那家茶馆见面。
老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沉默了很久,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去。」
老魏没有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程屹,你这个人,就是心软。」
「不是心软。」我给他倒了一杯茶,「珂屹集团那套数据系统,是我一手做出来的。赵延偷了我的东西,把它做成了十亿的生意。现在赵延进去了,那套系统还在,珂屹集团还在。」
「我不想让我五年的心血,毁在别人手里。」
老魏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行,你回去,我支持你。但有一点,你欠我的那份投资,得加倍还。」
我笑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三天后,珂屹集团董事会。
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股权代持协议和一份授权书。
孟珂坐在我旁边,轻声说:「各位董事,这位是程屹,珂屹集团前技术总监,现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提议,由他出任珂屹集团新任总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孟总,程屹当年是被公司开除的,现在让他回来做总裁,恐怕不合适吧?」
「当年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孟珂站起来,「程屹是被冤枉的。真正泄露公司机密、挪用公款的,是赵延。赵延已经被批捕,案件正在审理中。」
又有人问:「就算程屹是冤枉的,他离开公司五年,对公司的现状了解多少?」
我站起来,打开投影仪,放出一份PPT。
「各位,这五年,我没有离开这个行业。我创办的公司,做的还是数据系统。这是我对珂屹集团现有技术架构的分析报告,以及未来三年的产品规划。」
我把PPT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标注着具体的数据、时间节点和可行性分析。
会议室里,议论声渐渐小了。
最后,一个年纪最大的董事开口:「程屹,你这份规划,做得不错。但我想问一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珂屹集团做好。」我合上电脑,「也为了证明,我五年前做的那套系统,不是靠偷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老董事举起手:「我同意程屹出任总裁。」
「我也同意。」
「同意。」
表决结果:七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我当选珂屹集团新任总裁。
散会后,孟珂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眼眶有些红:「程屹,恭喜你。」
「谢谢。」
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孟珂。」
她回头。
「你爸的事,我查过了。」我说,「赵延当年做平的那笔账,其实还有一份原始记录。那份记录,可以证明你爸是被赵延胁迫的。」
孟珂愣住:「你……你怎么会有那份记录?」
「赵延给我的。」我笑了笑,「他进看守所之前,让人把那份记录交给了我。他说,这是他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孟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程屹,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看着她,「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
她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止这些。当年你妈住院,我偷偷去医院结清了医药费。后来你妈去世,我买下了那块墓地。」
「我知道。」
「你知道?」孟珂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轻声说,「你只是被赵延拿住了把柄,不得不做出那样的选择。」
孟珂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程屹,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那……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像五年前一样。
「孟珂,」我说,「给我一点时间。」
她点头,擦了擦眼泪:「好,我给你时间。」
09
上任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召开全公司大会。
几百名员工坐在大礼堂里,看着我走上讲台。
「各位,」我站在麦克风前,「我是程屹。五年前,我是珂屹集团的技术总监。后来,我被开除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告诉大家,过去五年,珂屹集团走了一些弯路,但现在,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上任之后,会做三件事。」
「第一,成立技术委员会,所有核心产品的研发,必须经过委员会评审,杜绝个人独断。」
「第二,启动合规审查,对过去五年所有重大合同进行复核,有问题的一律整改。」
「第三,恢复员工持股计划。珂屹集团的每一分成绩,都是大家干出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干活。」
掌声从角落里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散会后,沈律师给我打电话:「程屹,赵延的案子,二审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三。检方指控他职务侵占、侵犯商业秘密,数罪并罚,预计刑期在十年以上。」
「华创那边呢?」
「王海已经被限制出境了。警方正在查华创和赵延之间的资金往来,如果查实,王海也跑不了。」
「好。」我挂断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写字楼群。
五年了。
我终于又站在了这个位置。
但这一次,我不是被人赶走的那个了。
下午,技术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我拿出当年那套数据系统的原始设计文档,放在桌上。
「各位,这套系统的核心架构,是我五年前做的。当时被赵延偷走,卖给了华创。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
技术总监翻看文档,眼睛越瞪越大:「程总,这套架构……比我们现在用的那套,至少领先两年!」
「所以,」我看着他,「从现在开始,珂屹集团的技术研发,回到这套架构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正的技术,偷不走。」
会议室里,几个老员工的眼睛亮了。
散会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声音有些激动:「程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当年跟你一起做那套系统的老周。」
「记得。」我看着他,「老周,你还在公司?」
「在。」老周的眼眶泛红,「当年你被开除之后,赵延把我们几个跟过你的人都调到了边缘部门。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老周擦了擦眼睛,「程总,你回来了,我们就又有主心骨了。」
晚上,我回到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房子被收走五年,孟珂把它买了下来,重新装修过,一直没住人。
我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挂着一张老照片——我母亲和孟珂的合影。
照片里,母亲笑得慈祥,孟珂站在她身边,像个乖巧的女儿。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孟珂发来的消息:「程屹,听说你回老房子了。钥匙在门口花盆下面。」
「我想,你妈应该希望你住在这里。」
我蹲下身,翻开门口的花盆,果然看到一把钥匙。
我握着那把钥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10
三个月后,珂屹集团发布了新一代数据系统。
发布会上,我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那套系统的架构图。
「这套系统,是我五年前设计的。」我看着台下的记者和同行,「今天,它终于以应有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
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发布会结束后,老魏给我发来消息:「程屹,你这一炮,打得漂亮!珂屹集团股价今天涨停了!」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走出发布会现场,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孟珂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花。
「程屹,恭喜你。」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
「你……晚上有空吗?」孟珂有些紧张,「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想了想,说:「行,不过得等我先回趟家,换件衣服。」
孟珂的眼睛亮了:「好,我等你。」
晚上,我们坐在当年常去的那家小饭馆里。
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哎呀,是你们俩?好多年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孟珂的脸红了。
我笑了笑,说:「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两碗米饭。」
老板娘答应着去了。
孟珂看着我,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我说,「大学刚毕业,你请我吃饭,点了一桌子的菜,最后没吃完,打包带回去吃了三天。」
孟珂笑了,眼角却有些湿:「那时候真穷啊。」
「是啊。」我夹起一块红烧肉,「但那时候,我们很开心。」
孟珂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程屹,你……还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孟珂,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说,「五年前的事,我们都有错。你错在太软弱,我错在太倔强。但我们谁都没有做对不起对方的事。」
孟珂的眼泪落下来:「所以……」
「所以,」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吧。」
孟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着点头:「好。」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路过城东公墓,我停下车。
「我想去看看我妈。」
孟珂点头:「我陪你。」
月光下,母亲的墓碑安静地立在草地上。
我蹲下身,擦了擦碑上的照片。
「妈,我回来了。」
「我把公司拿回来了。那套系统,也拿回来了。」
「还有……」我转头看了一眼孟珂,「孟珂也回来了。」
孟珂站在我身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她轻声说,「对不起,当年我……」
「妈都知道。」我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她走之前跟我说,孟珂是个好姑娘,让我别怪你。」
孟珂靠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深夜,我送孟珂到家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我:「程屹,明天……你还会来吗?」
「会。」我说,「以后每天都会。」
她笑了,转身进门。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家的窗户亮起灯,又熄灭。
然后,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路过机场方向,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闪烁着灯光,消失在夜色中。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机场登机口的下午。
孟珂站在我面前,质问我:「当年你凭什么不告而别?」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我拿出手机,给孟珂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一起去机场。」
她回了一个问号:「去机场干什么?」
我笑了笑,打出一行字:
「去当年那个登机口,重新认识一次。」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向夜空。
飞机已经飞远了,但我知道,下一班,很快就会来。
就像我和孟珂,绕了五年,终于又回到了同一个登机口。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让我们滚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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