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南,四邻八乡的百姓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首先想到的不是城里的大医院,而是古城镇上那栋挂着“朝阳医院”牌子的六层小楼。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有位73岁的老医生罗甲申,是远近闻名的“活菩萨”。从青丝到白发,他扎根乡野行医已整整五十六载,用一双妙手、一颗仁心,为父老乡亲点亮了一盏不灭的明灯。
从抄书少年到行走的“医药宝典”
罗甲申的从医种子,萌芽于母亲常年患病、四处求医的艰难岁月,更萌发于邻家婶子因难产而母子双亡的那个悲惨之夜。那一晚,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喊逐渐微弱下去,年轻的罗甲申在院子里攥紧了拳头,立下重誓:这辈子要当医生,绝不让乡亲们再因缺医少药而绝望。17岁那年,正在读初中的他毅然辍学,将一份孝心化为济世宏愿,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学医之路。
彼时条件极为艰苦,没有系统教材,他就托人从城里捎来几本翻烂了的《农村医生手册》和《实用内科学》。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晚上便在煤油灯下逐字抄写、背诵。为了认草药,他背着背篓翻山越岭,踏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为了练习针灸,他更是狠下心来在自己身上扎针,手臂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他常说:“不扎在自己身上,怎么知道酸麻胀痛的感觉?怎敢给病人下针?”
为求深造,他拜曹星村村医杨振勤为师,从一株株草药认起,后又师从当地一位姓陈的老中医。那时医学书籍奇缺,当他费尽周折借到一本1700多页的《实用儿科学》时如获至宝,竟耗费半年多时间,一字一句将全书抄录于6个笔记本中。凭借这份“蚂蚁啃骨头”的劲头,罗甲申硬是将自己打磨成了一部行走的“医药宝典”。后来,时任灵口公社卫生院院长王景云见他痴迷医学,便破例邀请他到卫生院系统学习中西医基础知识。靠着这份执着与扎实的功底,1976年,他应邀回到岭底村,成为村里唯一的村医,正式开启了服务桑梓的行医生涯。
扎根乡土铸就的医者丰碑
行医五十余载,罗甲申始终保持着严谨自律的作息。每天清晨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诊室,常常忙碌至午后才能结束工作。他对患者的耐心细致有口皆碑:遇到复杂病情反复询问,对陪护人员千叮万嘱。一个上午,诊疗几十名患者是他的常态。
在乡亲们心中,罗医生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仅能摸出病症,更能传递温暖。村民张宏子回忆说:“罗大夫看病从不提钱,先看病,有钱就交,没钱挂账,时间长了就免了,他在十里八乡的威信相当高。”陶村村民李苏计也感慨:“不论什么时候请他出诊,他从不拒绝,背起药箱就走,走几十里山路一句怨言都没有。”那个年代出诊全靠双腿,无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只要有人敲门,他便即刻出发。
罗甲申精准识病、敢于担当的美名远播。1998年冬,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他出诊判断一患者疑似宫外孕,但家属未予重视。入夜后他放心不下,顶着风雪再次折返大庄村,苦口婆心劝说,最终将病人紧急送县医院手术,使其转危为安。1996年冬夜,他步行三十多里山路救治急性肠梗阻患者,处置后护送至县医院,挽回一条生命。
2003年初冬的一个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罗甲申。邻村产妇赵小花的丈夫带着哭腔:“罗医生,我媳妇难产,孩子脚先出来了,县医院太远来不及,您快救救她!”罗甲申抓起产包就跑。到了现场,孩子一只脚已经露出,全身青紫,情况万分危急。按理说,基层条件简陋,胎位不正应立刻转院,但此刻转院路途遥远,母子的生命正一点点流逝。
罗甲申深吸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一把!他一边轻声安抚着惊恐的产妇,一边凭借着早年学过的臀位助产技术,手上小心翼翼地动作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当新生儿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啼哭时,满屋子的人泪流满面。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罗医生,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2025年8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朝阳医院值班医生杨威电话紧急响起,一位八十多岁肠梗阻并心力衰竭的老人生命垂危,罗甲申披衣赶来紧急抢救,奋战三小时后病人转危为安。这种深夜驰援的场景,每月不下七八次。靠着过硬医术和仁厚医德,就连河南、山西等地的患者也慕名前来求医。患者家属李军山激动地说:“我爸拄着拐杖来的,罗大夫用药后,没过几天就扔了拐杖,走路正常了!”为了让乡亲们少跑路,他于1995年和2001年两次自筹资金修建岭底村卫生所,高峰时可同时收治30多位病人。
古稀之年坚守的初心答卷
2010年6月,已届花甲之年的罗甲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创办一所真正的综合医院,让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更全面、更专业的医疗服务。他拿出了毕生积蓄,在儿子儿媳的支持下,创办了“朝阳医院”。取“朝阳”之名,寓意基层医疗事业如初升之日,充满希望。这不仅让乡亲们能在家门口享受更全面的医疗服务,更让他有了传承衣钵的“阵地”。
他的儿子罗福仓,医学院毕业后本可留城发展,但看到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和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他毅然回到家乡。儿媳李华也是科班出身,跟随公公和丈夫一起挑起重担。罗甲申对后辈要求近乎严苛,查房时从问诊细节到用药斟酌,再到说话语气,都要求做到病人心坎里。2024年冬天,一位留守老人输液时突发心梗,李华在父亲多年言传身教下临危不乱,组织抢救、联系转诊并全程陪同,最终使老人脱离危险。老人康复后提着鸡蛋来感谢,那一刻,罗甲申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乡医使命,有了接棒人。如今,在父亲感召下,李华夫妇不仅精研技术,更传承了赤子之心,他们建立健康档案,定期上门为孤寡老人体检,将“朝阳医院”变成了流动而温暖的“家庭医疗站”。
五十六载行医路,初心如磐。如今,古稀之年的罗甲申依然每天第一个到诊室,最后一个离开。岁月染白了他的双鬓,手也开始有些颤抖,但当听诊器搭在病人胸口那一瞬,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有人劝他去城里享清福,他总是笑着摆手:“我这一辈子,早就‘种’在这儿了,根扎得太深,拔不走了。”他常言:“咱当医生的,不求升官发财,图的就是个心安。看到病人笑着走出去,那就是我最大的‘退休金’。”从“赤脚医生”到“全科医生”,从“罗医生”到“罗爷爷”,他用一生诠释了“医者仁心”的千钧重量。他将精湛医术传给了儿孙,更将一种扎根基层、服务桑梓的淳厚“家风”深深镌刻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他说:“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会在这条守护生命、温暖山乡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陈晓锋 郭文琪 孙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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