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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做地产的老哥,前些年饭局上总爱讲许老板的故事。他不讲财报、不讲负债率,专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每回喝到脸红脖子粗,筷子往桌上一撂,就说:"你们不懂,许老板这事儿,里头有玄机。"

当时只当酒桌上的闲话。今天深圳中院的判决一出来,那些话忽然全想起来了。一句一句地,像旧年的种子,到了时节自己就发了芽。

第一个故事,有点扯,但你不能说它没道理

老哥说,恒大内部有一个白姓女子,职位不低,常年跟在许老板身边。有人就讲了——许仙和白素贞,许白相克啊。《白蛇传》里许仙和白娘子,看着是夫妻,中间横着一个法海,最后白娘子被压雷峰塔,许仙出家,好好的姻缘成了悲剧。你说法海是谁呢?不知道,也许不是一个人,也许是一股势,一种力,说不清楚。

老哥讲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扯啊,是扯。可你看这世间事,有多少是说得清道理的?"

我想了想,确实。有些东西看着是迷信,其实是人对命运的一种比方。许仙遇白蛇,是缘也是劫;许老板和白姓女子共事,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人这一辈子,遇到谁、跟谁一起走长路,有时候还真不是自己能选的。

第二个故事,就有点意思了

许老板是从河南周口农村走出来的。他们家的祖坟,跟村里别家的祖坟挨在一块儿——没钱的穷人家,哪有单独的地界,大家挤着埋,一个土坡上挨挨挤挤几十个坟头。

发迹之后,许老板一直有个心愿:把别人家的坟迁走,把自己家的好好修缮一下。他信这个,信得厉害。二零一六年,他多方寻访,请了一个风水大师来看。大师到了地方,围着坟地转了三圈,说了一句话——你这二十年,亚洲金融危机、全球金融风暴,那么多大坎儿都过来了,全是祖坟庇佑。风水太好了。

许老板听完,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想把周围的坟迁走,把自己的围起来,好好归置归置。

大师一听,没多说,就按他的意思办了。周围的坟迁走了,许家先人的坟用三米高的围墙圈了起来,留了三扇门,里头种了很多树,还修了假山和喷泉。

有没有用呢?有用。二零一七年,许老板登顶中国首富。

老哥讲到这里,咂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可你仔细品品——高墙围住,里面种树,那是个什么字?"

我琢磨了一下,心里一惊:围墙是"囗",里头有"木",那不就是"困"么?

老哥看我明白了,点了点头:"困龙之局啊。你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气也出不去。当时看着是保护,谁知道是圈住了呢。"

第三个故事,才是真正让人后脊梁发凉的

二零一八年,许老板陪着年迈的父亲回乡探亲。当地干部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人家啥都不缺。后来多方打听,说当地有个算命的瞎子先生,摸骨摸得特别准,就是太准了,泄露天机,把自己眼睛弄瞎了。

干部把先生请来了。先生摸到许老板的手,摸了很久,手心手背,指节掌纹,一寸一寸地摸,摸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摸完了,瞎子先生不说话,许老板等着。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了四句话:

少年燕雀中年凰,

晚年一梦成黄粱。

安得广厦千万间,

海花虽大不自由。

许老板追问,先生摇头,怎么问都不再开口。许老板让人给了五万块钱,先生摸过钱,揣进怀里,摸索着走了。老哥说,你算算——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三年,正好五年。五万块买了五年,巧不巧?

这话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头看,那四句话一句一句地,都应上了。

第一句"少年燕雀中年凰",许老板农村出身,年轻时候就是一只小麻雀,在太康的黄土路上光脚跑,谁认识他?后来中年发迹,成了凤凰,飞上了天。

第二句"晚年一梦成黄粱",六十三岁陨落,负债两万五千亿,终究是大梦一场空。这里头有个典故,汉钟离点化吕洞宾,让他枕着枕头睡一觉,梦里中了状元、当了宰相、荣华富贵、妻妾成群,后来遭人陷害、锒铛入狱、穷途末路。醒来一看,旁边一锅黄米粥还没煮熟呢。吕洞宾当下就悟了,跟着汉钟离修道去了。许老板这一生,何尝不是一场黄粱梦?

第三句"安得广厦千万间",盖了那么多房子,恒大在全国多少城市都有楼盘,这个不用多说。

第四句"海花虽大不自由",海花岛啊,那个填海造岛的项目,投了一百多亿,中间波折不断。有人说填海破坏了当地的风水,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事,才种下了后面的因。

老哥那天晚上,最后说了一段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你知道穷人家为什么说'穷搬家,富不迁坟'吗?穷搬家,是因为阳宅风水不好,得换个地方讨生活。富不迁坟,是因为你能富起来,说明阴宅风水好得很,祖宗在底下护着你呢。你一动,就把那份护佑给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雨点子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桌上那盘花生米已经凉了,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再说别的。

—— 今天,八月二十日。深圳中院宣判了。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全部财产没收。

那个从太康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八个月没了娘,奶奶靠捡破烂把他养大,陈醋兑水当饮料喝——那个孩子,后来又成了两千九百亿身家的首富,又成了阶下囚。

算命瞎子那四句话,如今回头再看,句句像刀子,扎在时光的肉里。五万块钱买的五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哥如果还在,今晚大概又会摆上花生米,倒上一杯酒。他会怎么说呢?

大概会说:"你看,我说的吧,里头有玄机。"

可我想,所谓的玄机,也许并不玄。穷孩子成了首富,首富又成了囚徒——这中间的起落,哪一步不是自己走出来的?祖坟也好,卦辞也好,白姓女子也好,说到底都是人给自己找的解释。真正的原因,早在他第一天搞"高负债、高杠杆、高周转"的时候,就埋下了。

风起了,风又停了。那个亢奋的时代过去了。尘埃正在落下来。

落下来的尘埃,不会问你是首富还是乞丐。一碗陈醋兑水,和两千九百亿身家,到最后,都是黄土一捧,落在地上,分不出彼此。

只是那瞎子先生的四句话,还会在人们口中传下去。像太康黄土路上的灰尘,风一来,又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