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贡禹传》记录汉武帝下葬之时,陵中“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 。这座营建五十三年的西汉帝陵,千百年来流传着多次遭盗掘的记载。《后汉书》记述赤眉军攻入关中,发掘西汉诸帝陵获取宝货,茂陵首当其冲。后世不少读物据此形成固定认知,认为茂陵已经被彻底洗劫一空。
但考古钻探、遥感与物探工作给出了不一样的线索。茂陵陵园内外分布数百座外藏坑,部分坑位经过磁法遥感探测,地下依旧捕捉到成片金属物异常信号。这就带来一个现实疑问:史书记录的盗掘,究竟波及到什么范围?残存的地下金属信号,是否意味着还有未被扰动的陪葬遗存。所有物探数据只是地下物理信号,地宫与外藏坑的真实保存状态,不能仅凭遥感直接下定论,需要结合文献、钻探、出土文物多方对照。
2006至2008年,考古队伍完成茂陵系统性考古调查与钻探,探明茂陵陵园内外外藏坑总数达到四百座左右,坑体长短不一,密集环绕主封土排布,属于西汉帝陵体系里用来安置各类陪葬器物的地下设施 。
1981年,茂陵区域一座外藏坑被偶然发现,出土鎏金铜马、竹节熏炉等两百多件金属器物,证明茂陵外藏坑原本埋藏大量铜器、铁器、鎏金器物。这次发掘的坑位同样见到盗洞,只是局部没有被完全盗空。
传统研究判断盗掘,大多依靠传世文献。史书记载汉武帝下葬仅四年,就已经有陵内玉箱、玉杖流入民间市场;西汉末年赤眉发掘园陵;后世还有董卓、黄巢盗掘茂陵的说法流传于各类古籍与笔记之中 。这里存在一个长期容易混淆的地方:古代文字记录只写“发掘诸陵”,并没有区分是盗掘地宫,还是劫掠外围外藏坑。
地面肉眼观察,茂陵封土周边能够见到不少古代盗洞痕迹,大量外藏坑钻探时也发现盗扰迹象,说明多数外藏坑经历过不同程度破坏。但并非全部坑位都被彻底掏掘干净,部分深埋、位置隐蔽的坑,依旧保留地下金属器物的物理反应,这就是遥感、高精度磁测能够捕捉到异常的来源。
遥感与地球物理探测,并不直接看见文物。高分辨率航空遥感配合地面磁法勘探,原理是铜、铁等金属遗存会改变地下磁场,仪器记录下磁场差异,标记出异常点位。研究人员再结合陵园已知外藏坑的分布规律,把磁场异常与地下坑体位置相互对应。
机器学习在这套工作当中,主要用来处理海量遥感影像与物探数据。模型学习已经确认的外藏坑的规模、埋深、磁场特征,从大片探测区域内筛选高概率遗存点位,排除现代建筑、管线、近现代坑穴带来的干扰信号,缩小后续田野钻探的范围。
机器只能输出异常信号,不能区分信号来自完整汉代器物,还是盗掘之后残留的金属残件,也不能判断遗存有没有被扰动。部分坑位即便存在金属异常,也有可能是盗墓者遗弃的碎片,不代表坑内保存成套完整陪葬品。
目前学界认为,茂陵大量外藏坑遭遇过古代盗掘,但存在局部未被完全扰动的坑体,物探捕捉到的金属异常,就来自这一部分地下遗存。部分研究者推测,赤眉等乱世盗掘,目标优先选取容易打开、埋藏浅的坑位,一些埋藏很深、入口隐蔽的外藏坑,在乱世之中得以躲过大规模洗劫,尚存在争议。
更受人关注的主地宫问题,至今没有实据。物探工作发现,封土核心区域没有找到可以直通墓室的巨型盗洞,地宫范围地下结构未见大规模坍塌痕迹,可这仅仅属于物探层面的推测结果。历史上小规模盗洞有可能被后期夯土回填掩盖,仪器无法分辨全部细微扰动。地宫内部究竟是否被盗,在没有正式发掘的前提下,任何结论都只是猜想,不能当作确定史实。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对茂陵的认知,要么全盘采信古籍,认定整座陵墓已经被洗劫殆尽;要么依靠零星出土文物想象地下完整宝藏。遥感与物探带来新观察角度,把文献记录、地面钻探、地下物理信号三者放在一起对照。
史书记录的盗劫事件真实发生,但是盗掘的破坏程度,在不同坑位之间差异巨大,并不是所有地下遗存都被一扫而空。四百座外藏坑体量庞大,古代盗掘受人力、时间限制,很难做到把每一座坑全部掏挖干净。
同时也要认清技术的边界。遥感和AI可以圈定异常区,却不能代替田野考古。每一处磁场异常,都要依靠钻探,观察地层堆积,寻找汉代陶片、坑壁夯土痕迹,才可以确认属于茂陵时代的外藏坑。磁场信号强,不等于坑内有成套完好文物,也有可能只是锈蚀金属碎片。
西汉帝陵厚葬之风盛行,茂陵作为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座,文字史料留给我们大量关于珍宝的记述。而真实的地下情况,远比非黑即白的传说复杂。外藏坑残存的金属异常,提醒后世,史书的文字记录不等于地下遗存的全部现实。技术手段可以拓展我们的认知,却依旧不能替地层给出最终答案。#历史##头条##考古##爆料##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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