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公司无补偿辞退当天。我带家人去云南度假,3天后系统崩了

楔子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辞退通知书,耳边是HR张姐冰冷的声音:“李明,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关系,无补偿。”

“凭什么?我干了五年,代码全是核心系统的主力。”我握紧拳头。

张姐面无表情:“签字吧。”

手机突然震动——妻子王芳来电。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听见她温柔的声音:“老公,浩儿说想去云南看洱海,你什么时候休假?”

第一章 一张纸,一个转身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辞退通知书,耳边是HR张姐冰冷的声音:“李明,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关系,无补偿。”

“凭什么?我干了五年,代码全是核心系统的主力。”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张姐面无表情,把笔推到我面前:“签字吧。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我没有接那支笔,抬头看向门口。技术总监刘强正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眼神躲闪。

“刘总,你说句话。”我声音发紧,“上个月我还加班到凌晨两点,修复了支付模块的漏洞。现在说辞退就辞退,连补偿都不给?”

刘强咳了一声,走进一步:“李明,这是老板的意思。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裁员是没办法的事。你年纪大了,技术思维也跟不上团队节奏,我们得引入新鲜血液。”

“我年纪大?”我差点笑出声,“我才三十岁,你们招的应届生连基础框架都搞不明白,我带他们干了三个月,现在反倒说我跟不上节奏?”

“你冷静点。”刘强皱眉,“你这么闹,对你没好处。离职证明上写好看点,对你下一份工作也有帮助。”

“我不签。”我把通知书推回去,“按照劳动法,公司辞退必须给经济补偿。我工作五年,至少得五个月的工资。”

张姐和刘强对视一眼,她叹了口气:“李明,你是在职期间被辞退的,公司没有义务给你补偿。你现在签了,我们还能给你写个正常离职证明。要是不签,我们只能按自动离职处理,到时候你连证明都拿不到。”

我盯着她,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我工作了五年的公司,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王芳来电。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妻子的声音温柔而轻快:“老公,浩儿说想去云南看洱海,你什么时候休假?咱们一起去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刘强和张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刀子。

“我……”我顿了顿,“我今天就休假。”

“真的?”王芳声音里带着惊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收拾东西。”

“我现在就回去。”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兜里。

刘强皱眉:“李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我不签,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劳动仲裁见。”

“你疯了?”张姐站起来,“你一个小员工,跟公司打官司,能赢吗?我们有的是律师。”

我看向她,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五年前是她面试的我,当初说“我们公司很有人情味”的也是她。

“我不管输赢。”我说,“至少我试过了。”

我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个保温杯,几本技术书,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李浩在公园拍的合影。鼠标垫是王芳送的,上面印着“加班也要记得吃饭”。

刘强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李明,你别冲动。你要是现在签了,我保证给你写个漂亮的推荐信。你出去找工作,我还能帮你推荐。”

“不用了。”我把东西装进纸箱,“刘总,我给你提过三次,更新一下支付模块的技术文档。你每次都说不急,说新同事来了再一起搞。现在新同事来了,他们有文档吗?”

刘强脸色变了变:“那是你自己没处理好。”

“随你怎么说。”我端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坐了五年的工位。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强:“对了,上周我提交了一份代码维护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支付模块的一些潜在风险。你看过吗?”

刘强愣了一下:“什么报告?”

“算了。”我摇摇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事偷偷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不安。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反射出我的脸,三十岁,眼圈发黑,头发有些乱。突然想起刘强说的“年纪大了”,我苦笑了一下。

手机震动,王芳发来消息:“我订了下午三点的机票,可以吗?浩儿高兴坏了,已经在收拾他的小书包了。”

我回复:“好,我现在回去。”

王芳又问:“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告诉她吗?现在告诉她,这趟旅行就毁了。不告诉她,我还能撑多久?

电梯到了,我走进轿厢,按下1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刘强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慌张。

我没多想,回复王芳:“没事,就是想你和浩儿了。”

王芳发来一个笑脸:“那我们等你,快点回来。”

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我站在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如释重负。五年的工作,一张纸就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妻子和儿子还在等我。

我掏出手机,订了下午三点的机票。然后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开始休假,带家人去云南看洱海。”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纸箱走向地铁站。

刚走几步,手机震动。是张伟,我带的徒弟,关系最好的同事。

“哥,你真走了?”他发来语音,声音很低。

“嗯,走了。”

“他们太过分了。”张伟顿了顿,“你那份代码维护报告,我看到了。你放心,我保存了。”

我脚步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谢了,兄弟。”

“你那份报告里的东西,我觉得挺重要的。”张伟说,“上面监控到的几个异常点,我查了一下,好像跟新同事改的那部分代码有关。”

“什么新同事?”我停下脚步。

“就是接替你工作的那个,小周。他上周刚入职,刘总让他直接上手改支付模块的代码,说是按原来的文档操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来的文档?那是旧版,我三个月前就更新了,但刘总没归档。”

“我知道。”张伟压低声音,“小周用的是旧文档,我已经跟刘总提了,但他没当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手里的纸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随他们吧。”我说,“我走了,以后管不着了。”

“哥,你保重。”张伟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嗯,你也保重。”

挂断电话,我继续往地铁站走。手机又震了,是王芳发来的照片——李浩背着小书包,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身后是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笑了,把辞退通知书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出了地铁站,我快步走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李浩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我们要去云南啦!”

我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对,爸爸带你和妈妈去看洱海。”

王芳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我怀里的纸箱,愣了一下:“你带这些回来干嘛?”

“公司搬家,让把个人物品带回来。”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王芳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快收拾吧,我们得赶飞机。”

我放下李浩,走进卧室,把纸箱放在角落。王芳跟进来,关上门,轻声问:“李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她,她眼里的关切让我心里一酸。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我被辞退了,无补偿。”

王芳愣住,然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那你还答应去云南?”

“我想带你和浩儿出去散散心。”我说,“反正也这样了,不如好好玩一趟。”

王芳看着我,然后笑了:“好,那就去玩。钱不够的话,我卡里还有。”

“够。”我说,“我存了点钱,够我们玩一阵子。”

她抱住我:“别担心,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抱紧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温暖。

第二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推开家门,李浩已经背着小书包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念叨着“去云南咯去云南咯”。王芳从卧室拖出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是李浩的,上面贴满了奥特曼贴纸。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我把纸箱放在玄关。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王芳拍拍手,“你那个箱子里是什么?要不要带上?”

“不用,就放家里吧。”我弯腰打开纸箱,把里面的东西随便塞进书柜底层。五年了,除了一个马克杯,一个相框,几本技术书,什么都没有。我拿着相框看了看,是去年团建时拍的,大家在海边烧烤,笑得满脸褶子。

“爸,你看我带了什么!”李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辆玩具小汽车。

“去云南玩沙子用。”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揉揉他的脑袋:“行,带去。”

王芳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相框:“那是你们公司的?”

“嗯。”我把相框放进纸箱,盖上盖子,“不带了,放家里。”

王芳没再问,转身去厨房拿水杯:“我订的机票是下午三点,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得赶紧。”

“来得及。”我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到了大理再订民宿,还是你订了?”

“我订了。”王芳从包里翻出手机,“在洱海边,一个叫‘听风’的客栈,评价不错。老板说还能接机。”

“接机多少钱?”

“免费,老板说住两晚以上就免费接。”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王芳做事向来周到,这一点我从来不担心。

李浩已经跑到门口,穿上他的小运动鞋:“爸,快点!我要坐飞机!”

“坐飞机要系安全带,不能乱跑,知道吗?”我蹲下来,帮他系好鞋带。

“知道!”李浩用力点头,“妈妈跟我说了,飞机上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踢前面的椅子,要去洗手间要跟空姐说。”

王芳走过来,把一个小背包递给我:“你的衣服我放了一些,你自己看看还缺什么。”

我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几件T恤,一条短裤,一条长裤,还有一件防晒衣。“够了。”

“洗漱用品在侧袋,牙膏牙刷我都带了,酒店的不卫生。”王芳说着,又去检查李浩的小书包,“浩儿,你的水杯带了吗?”

“带了!”李浩拍拍书包侧袋。

“纸巾呢?”

“也带了。”

“好,那我们出发吧。”

我拎起两个行李箱,王芳牵着李浩,一家三口出了门。锁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很快,李浩的欢呼声就把我的情绪拉了回来。

“坐公交车还是打车?”王芳问。

“打车吧,三个人的行李,坐公交太挤了。”

我拿出手机叫了辆车,五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我们面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我们的行李,笑着问:“去哪?”

“机场。”

“旅游啊?”

“对,去云南。”

“云南好啊,最近天气凉快。”司机启动车子,“你们一家人去,真幸福。”

李浩坐在后排,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王芳握着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我侧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笑。

“芳芳。”

“嗯?”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谢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出来玩。”

她笑了:“你是我老公,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我握紧她的手,没再说话。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李浩全程兴奋,小跑着到处看,王芳跟在后面,我拎着随身包。候机厅里,李浩扒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不停地问:“爸爸,哪架是我们的飞机?”

“那架。”我指着远处一架白色飞机,“波音737。”

“波音737是什么?”

“就是飞机的型号,就像你的玩具车有奥迪、宝马一样。”

“哦。”李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它飞得快不快?”

“快,很快,两个小时就到了。”

“两个小时是多久?”

“就是你看完两集动画片的时间。”

“那很快啊!”李浩高兴地拍手。

登机后,李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王芳坐中间,我坐过道。飞机起飞时,李浩紧紧抓着扶手,小脸紧绷,王芳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怕,飞机起飞是这样的。”

“我不怕!”李浩嘴硬,但眼睛却紧紧闭着。

等飞机平稳后,他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海,兴奋地喊:“爸爸你看!云!我们在云上面!”

“小声点。”我提醒他。

“哦。”他压低声音,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云好白啊,像棉花糖。”

王芳从包里掏出零食,递给李浩一包饼干,又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李明。”王芳突然叫我。

“嗯?”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随便问问。

“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我低声说,“无补偿。”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怕你不想出来玩。”

“你傻啊。”王芳叹了口气,“你是我老公,你被裁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我更担心的是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我没事。”我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和浩儿开心最重要。”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玩几天,回去再说。”我说,“我存了点钱,至少够我们撑半年。”

王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卡里也有五万,是我存着给浩儿上学用的。如果不够,我们可以先用。”

“不用,我的够了。”我握住她的手,“真的够了。”

“你别逞强。”

“没逞强。”我说,“我在这行干了五年,技术没问题,再找工作不难。只是这次被裁,心里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王芳说,“你那么努力,加班加点的,最后连个补偿都没有,换谁都不甘心。”

“但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我们的旅行。”我看着窗外,“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回去再说工作的事。”

“好。”王芳点点头,“听你的。”

李浩转过头,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爸爸,我们到了云南吃什么?”

“吃米线,吃烤鱼,吃很多好吃的。”

“耶!”李浩举起双手,“我要吃烤鱼!不辣的那种!”

“好,给你点不辣的。”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大理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洋洋的,带着一丝青草的味道。我们取了行李,走到出口,一个举着“听风客栈”牌子的男人迎上来:“是李先生吗?”

“是我。”

“我是客栈的老板,姓陈,叫我老陈就好。”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笑起来很爽朗,“车在外面,跟我来。”

老陈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我们上了车,李浩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不停地问:“爸爸,这是什么树?爸爸,那是什么花?”

“那是桉树,那是三角梅。”我随口回答,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王芳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我搂着她,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远山,心里突然觉得平静了许多。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白族风格的建筑前。老陈帮我们搬行李,带我们进了院子。院子里种着三角梅和桂花,中间有一个小水池,养着几条金鱼。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洱海,蓝得像一块宝石。

“房间有热水,WiFi密码在床头柜上,早餐八点到九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老陈说完,笑着走了。

李浩跳上床,在上面打滚:“好软!好舒服!”

王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深吸一口气:“真的很美。”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喜欢吗?”

“喜欢。”她转过身,看着我,“李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会多带你们出来的。”

她笑了笑,然后说:“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饭。”

李浩从床上跳下来:“我要吃烤鱼!”

“好,去吃烤鱼。”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们换了衣服,出了客栈,沿着洱海边的小路走。路边有很多小餐馆,挂着招牌,写着“大理砂锅鱼”“烤鱼”“米线”。我们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点了烤鱼、米线、炒菜,李浩吃得满嘴是油。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们沿着湖边散步,微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味道。李浩在前面跑,王芳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

“李明。”王芳突然停下脚步。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看着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嗯。”我握紧她的手,“在一起就好。”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张伟的消息:“哥,到云南了?”

“到了。”

“好好玩,公司这边的事你先别管。”

我皱了皱眉,回了一句:“怎么了?”

张伟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很低:“小周今天改代码,把支付模块改崩了,刘总气得跳脚,现在还在加班。”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但很快,我就把手机放回兜里,搂着王芳,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王芳问。

“没事,公司的事。”我说,“跟我们没关系了。”

她没再问,只是靠我更紧了一些。

回到客栈,李浩已经困了,趴在床上就睡着了。王芳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明天去哪里?”

“租个车,环洱海,去双廊,去喜洲,你想去哪就去哪。”

“好。”她笑了,“那就听你的。”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洱海的夜景,心里突然很踏实。工作丢了,但家还在,家人还在,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伟:“哥,刘总让我问你,那份代码维护报告你备份了吗?”

我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关机键。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我搂着王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三章 洱海边的阳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王芳的脸上。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七点四十。”我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她,“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难得来一趟,不能浪费在睡觉上。”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李浩呢?”

“还在睡,昨晚兴奋到半夜,现在睡得跟小猪一样。”我指了指床尾,李浩趴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口水流在枕头上,睡得很香。

王芳笑了,走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小浩,起床了,去看洱海了。”

李浩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叫你。”王芳说。

我们洗漱完,推开门,院子里的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老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们,笑着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很安静。”我说。

“那就好,早餐在餐厅,你们先吃,吃完再出去玩。”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小房间,“自己打,有米线、馒头、稀饭,还有乳扇,你们尝尝,大理特产。”

“谢谢陈哥。”王芳拉着我,往餐厅走去。

早餐很丰盛,米线是用鸡汤煮的,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和肉末,乳扇炸得金黄,蘸着蜂蜜吃,又香又脆。李浩被王芳叫醒后,迷迷糊糊地走进餐厅,看到桌上的东西,立刻就精神了。

“爸爸,这是什么?”

“乳扇,牛奶做的,你尝尝。”

李浩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多吃点。”我给他夹了一块。

吃完早餐,我们在客栈租了一辆电动车,老陈说环洱海自驾是最好的选择,走走停停,想在哪停就在哪停。我骑着车,王芳坐在后面,李浩站在前面的踏板上,一只手抓着车把,一只手举着,迎着风,哇哇叫。

“爸爸,风好大!”

“抱紧一点,别松手。”

“我不松!”

我们沿着环海路一路向北,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带着洱海水的味道,还有路边野花的香气。天很蓝,云很白,水很清,远处的苍山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挂着一点雪,在阳光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光。

王芳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山和水拍了几张照片,又转过身,拍我和李浩的背影。

“给我拍一张。”我说。

“好,你站那边,背对洱海,笑一个。”

我站到路边,背靠着栏杆,身后是碧蓝的湖水。王芳举着手机,喊了一声:“看这里!”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不行,太假了,你笑得太勉强了。”王芳放下手机,走过来,“你放松一点,别想那些烦心事,就想着你面前是洱海,心里开心,笑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疲惫突然散了。我笑了笑,这一回是真的笑了。

“好,这个好!”王芳按了快门。

李浩也凑过来,站在我身边,举起手,比了个剪刀手:“爸爸,我们拍一张!”

“好,来,看镜头。”王芳举起手机。

我们俩站在洱海边,阳光洒在身上,李浩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也笑了,那个瞬间,我好像真的忘记了一切烦恼。

中午,我们在路边一个小摊吃了凉粉和烤饵块,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穿着一件蓝色的民族服装,手脚麻利,一边烤一边跟我们聊天。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北京来的。”我说。

“北京好啊,大地方。”大姐把烤好的饵块递给李浩,又往上面刷了一层酱,“这个小孩几岁了?”

“六岁。”王芳说。

“六岁,好可爱,长得像你,不像他爸爸。”大姐笑着说。

王芳也笑了,摸了摸李浩的脑袋:“他爸爸也好看。”

“是是是,都好看。”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东西,我们继续往前骑,经过一大片稻田,金黄色的稻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李浩指着稻田,大声喊:“爸爸,那是什么?”

“那是水稻,就是我们吃的米饭。”

“这么大一片,够我们吃多久?”

“够我们吃一年了。”我笑着说。

“哇,好多!”他张大嘴巴,伸出舌头,装作要舔的样子,“我要吃!”

王芳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小馋猫,中午再吃。”

下午,我们到双廊古镇,找了家咖啡馆,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前面就是洱海。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李浩趴在桌上,看楼下的小猫追着蝴蝶跑,王芳喝着咖啡,看着我的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李浩的表情太搞笑了……”她一边翻,一边笑。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笑着的样子,心里的石头好像又轻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张伟的消息:“哥,在干嘛呢?”

我回了一句:“在双廊喝咖啡,看洱海。”

“羡慕啊,我都快累死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张伟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音量不大,只够我和王芳听见:“跟你说个事,小周昨天把支付模块改了,结果今天早上发现,所有的订单状态都变成‘待支付’了,财务那边炸锅了,刘总现在在会议室里骂人。”

我皱了皱眉,没回话。

王芳看着我,小声问:“怎么了?”

“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说。

“跟你有关系吗?”

“我现在跟他们没关系了。”

王芳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那就别管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玩。”

“嗯。”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傍晚,我们回到客栈,李浩玩了一天,已经累趴了,趴在床上,哼唧着说脚疼。王芳帮他揉脚,我去楼下买水,刚走到院子门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强。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两秒,我把手机按了静音,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电话响了三声,自己挂断了。

我买了两瓶水,回到房间,王芳已经帮李浩洗完了澡,正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我把水放在桌上,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看到刘强又发了一条消息。

“李明,有急事,你方便接电话吗?”

我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王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给李浩读故事。

窗外,洱海的夕阳正美,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湖面上泛着金光,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被那个电话拉回去。

第四章 紧急求助

第二天清晨,我六点多就醒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白色窗纱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洱海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我侧头看了一眼,王芳还在睡,李浩把脚伸到枕头外面,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到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水面和天空交接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金色。空气好得让人想多吸几口,不像北京,每天早上都是一股尾气味。

七点多,李浩醒了,翻了个身,喊了一声:“爸爸,我饿了!”

我回头看他:“醒了?穿衣服,我们去吃早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米线!”

“行,米线。”

王芳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我笑了一下:“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睡不着,起来看看风景。”

“今天去哪?”

“古城里转转,下午去双廊,明天去喜洲,你来安排就好。”

她笑了笑,爬起来穿衣服,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好,那我今天做主了。”

我们洗漱完,出门去客栈楼下吃早饭。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女人,穿着碎花布裙,扎着长辫子,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们下来,她笑着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没有噪音,睡得特别香。”王芳说。

“那就好,快坐,给你们煮了面。”

李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晃着两条腿,看着老板娘端上来的小锅米线,眼睛都亮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我也夹了一口,确实不错,汤底清亮,酸辣适中,肉末和韭菜的搭配恰到好处。

“老板娘,你们这手艺真好。”王芳说。

“自己做的,教你们做也行,不过你们住几天,多吃几回就好了。”老板娘笑着说。

吃完早饭,我们准备出门,去古城里走一走。李浩今天特别兴奋,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嘴里喊着:“爸爸,快看,那个是什么!”

我抬头看过去,是一个挂着彩色布条的小摊,卖少数民族手工饰品。王芳走过去,挑了几个手链,又给李浩买了一个小鼓,他拿着敲了两下,哈哈笑。

“这个多少钱?”我掏钱包。

“不用,我请你们,就当送小朋友的礼物。”老板娘摆摆手,笑得一脸慈祥。

“这怎么好意思。”王芳说。

“没事,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我道了谢,把东西装好,继续往前走。古城里人不多,大多是游客,三三两两,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吃小吃,有的在路边看手艺人做木雕。李浩跑到一个做糖画的老爷爷面前,指着一只蝴蝶:“爷爷,我要这个!”

老爷爷手脚麻利,浇了一勺糖浆,三两下就画出一只蝴蝶,然后插上竹签,递给李浩:“小心烫,等凉了再吃。”

“谢谢爷爷!”李浩双手捧着,像捧着宝贝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王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拍了古城街景,顺手发了个朋友圈。我站在她旁边,看她笑得开心,心里的那点阴霾又散了一些。

十点多,我们走到古城中心,一条小溪从中间穿过,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李浩蹲在岸边,伸手去捞水,冰凉的水珠溅到他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又笑了起来。

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们娘俩玩,手机突然震动了。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刘强。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两秒,然后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王芳回头看了我一眼:“谁啊?”

“刘强。”

她皱了皱眉:“他又打电话?”

“嗯,昨天打了一个,我没接,今天又打。”

“那你接吗?”

“不想接。”

王芳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手放在我膝盖上,轻声说:“要不听一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事,就直接挂了,如果有事,你再决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心。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刘强打了三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语音消息。我点开语音,放在耳边,因为音量调得低,只有我能听到。

“李明,你在哪?公司出大事了,系统全崩了,所有订单状态都乱了,财务那边完全停摆,周总已经发火了,刘强急得满头大汗,你赶紧回个电话,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我听完,心里一沉。

王芳看我表情变了,问:“怎么了?”

“系统崩溃了,全公司都瘫痪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李浩跑过来,手里拿着糖画,递到我面前:“爸爸,你尝一口,可甜了!”

我接过糖画,咬了一小口,甜甜的糖浆在舌尖化开,但我心里一点都不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刘强发的:“李明,我知道你不愿意接电话,但请你看看这个,公司真的不行了,股价已经跌了,你再不回来,所有人都要完蛋。”

我看到短信里还附了一张截图,是公司股票行情图,K线图一片绿,跌幅百分之十五。

我盯着那张图,感觉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出汗。

王芳注意到我的异常,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手心很暖,很软,她轻声说:“李明,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听听自己的心,不要被情绪左右,如果你觉得该回去,我们就回去,如果你想继续玩,我们继续玩。”

我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仰着头,看着我,说:“爸爸,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我摸摸他的头,挤出一点笑容:“没事,爸爸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要不要回去工作。”

“工作?”李浩歪着头,“你不是说,我们请假了吗?”

“是请假了,现在公司那边出了点事,需要爸爸回去处理。”

“那你处理完了,还能回来吗?”

“应该可以。”

“那你回去呗,我在这等你,我帮妈妈看行李。”他一本正经地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胸脯。

王芳笑了,我也笑了,眼眶有点发酸。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刘强又发了一条消息:“李明,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公司真的需要你,你看在大家一起工作了五年的份上,帮帮忙,好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王芳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好像在对我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强的电话。

第五章 条件与底线

电话响了两声,刘强就接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李明,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了吗?”

“我知道。”我语气平淡,“刘强,你不用多说,我听你发的语音了,系统崩了,公司乱了,对吧?”

“对,对,彻底崩了,所有订单数据全乱了,财务那边核算不出来,客户投诉电话打爆了,周总已经疯了,我们十几个人盯了一晚上,根本找不到原因,代码太乱了,年轻人根本看不懂你写的那些逻辑。”刘强的语速很快,像在倒豆子,“李明,你回来吧,公司真的需要你,算我求你了。”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可以回去,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能回来把系统修好。”

“第一,公司必须补发我全部应得的补偿金,按劳动法规定的N+1,一分不能少,而且今天就要打到我的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刘强的声音变得犹豫:“这个……这个我得跟周总商量,你知道的,我没这个权限。”

“我知道你没权限,所以你去跟周总说。”我继续往下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第二,公司必须出一份书面道歉函,承认辞退我的过程存在违规和不当行为,并且在我修复系统后,对全公司公开。”

“这个……”刘强吸了一口气,“李明,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我笑了一声,“刘强,你让我走的时候,连个缓冲期都没给我,午饭都没让我吃完,就差没把我的工牌扔在我脸上。现在公司出事了,你就让我回去,你觉得我凭什么?就凭你一句‘求你了’?”

他没说话,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第三个条件,”我继续说,“公司必须给我出具一份正常的离职证明,写清楚离职原因是公司裁员,而不是我主动辞职,不附加任何负面评价,并且这份证明要在我回公司之前就准备好,我签字的时候,必须看到它。”

“你……”刘强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这是在逼公司。”

“我没有逼公司,我是在保护自己。”我说,“刘强,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工作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让我走,我走了,我一句话没说,现在我回来了,公司得给我一个交代,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到刘强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然后他又拿起电话,说:“好,我这就去找周总,你等我消息。”

“我等你消息,但今天之内,我就要答复。”我说完,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王芳一直站在我旁边,她听完了全程,等我挂了电话,她才开口:“你提的条件,他们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我坚持。”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不回去,反正我已经被辞退了,公司倒了,跟我没关系。”

王芳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捋了捋我被风吹乱的头发:“你想好了就行,我怎么都支持你。”

李浩跑过来,手里拿着糖画,已经吃了一半,嘴角沾着糖渣,他仰着头看我:“爸爸,你打电话打完了吗?我们还能去玩吗?”

“能,走吧,爸爸带你去坐马车。”我弯腰抱起他,他手里举着糖画,蹭了我一袖子糖浆,黏黏的,但我不在乎。

我们沿着古城的主街慢慢走,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两边是各色小店,卖手工银饰、扎染布、民族服饰,还有卖烤乳扇的摊子,空气里飘着奶香味和烤肉的烟熏味。李浩趴在我肩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新奇。

王芳走在旁边,挽着我的胳膊,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走了一段路,我看到路边有家小店卖手工冰棍,五颜六色的,李浩说想吃,我给他买了一根草莓味的,他拿在手里,舔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说:“好甜。”

我笑了笑,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王芳小声问我:“你刚才说的条件,其实还有一条没说出来,对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懂我。

“是,还有一条,但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说,“我希望公司能规范版本管理流程,更新文档,让新来的同事能看懂之前的代码,不要依赖我一个人的记忆,我走了,如果他们连代码都看不懂,那公司迟早还会出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这个条件,是对公司好,不是对我好。”我看着她,“我怕说出来,他们觉得我还在帮公司,反而觉得我没那么坚决。”

王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挽紧了我的胳膊。

我们走到古城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广场,一些游客坐在石凳上休息,有几个本地人在跳舞,音乐很欢快,李浩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扭了几下,逗得旁边一个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李浩跳舞,看着王芳给他拍照,心里却想着手机屏幕上那条K线图,想着刘强焦急的声音,想着公司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代码。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刘强发来的消息:“李明,我跟周总说了,他让我找你谈,你方便接电话吗?”

我看了消息,没急着回,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一边,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刘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李明,你的条件,周总说补偿金和离职证明可以答应,但公开道歉这个,他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公司内部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不好。”

“有必要。”我说,“如果不公开道歉,那我回来修复系统这件事,公司内部的人会怎么看我?他们只会觉得我李明是贪图补偿金,回来舔着脸求公司收留,而不是公司主动请我回来的。我要的不是钱,是脸面。”

“可周总说……”

“刘强,你告诉周总,如果他不答应公开道歉,我就不会回公司,系统修复不了,订单数据找不回来,客户投诉解决不了,到时候股价继续跌,损失远不止那点补偿金。让他自己掂量。”

我说完,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刘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李明,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被你们压着,现在我是站在外面。”我说,“你告诉周总,我等他答复,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希望能收到他的确认,否则,我就不奉陪了。”

挂了电话,我走回广场,王芳正在给李浩擦嘴上的冰棍渍,她抬头看我:“怎么样?”

“他们在犹豫,我给了一个时间限制,下午五点之前。”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吃饭,找一家有院子的地方,吃地道的云南菜。”我抱起李浩,笑着对王芳说,“今天中午,我们好好吃一顿,不管他们答不答应,饭先吃饱。”

王芳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笑起来依然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们找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院子不大,种着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铺了半面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民族服装,笑着招呼我们坐下,推荐了汽锅鸡、酸辣鱼、青椒炒牛肝菌,还送了一壶玫瑰茶。

李浩坐在竹椅上,晃着腿,喝了一口玫瑰茶,说:“爸爸,这里的茶好好喝,比家里的好喝。”

“那你就多喝点。”我给他倒了一杯,又给王芳倒了一杯。

王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院子里的花,轻声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想,如果时间真的能停在这里,那该多好。

可我知道,时间不会停,下午五点很快就会到,而我的手机,随时可能再次响起。

第六章 家人的支持

从古城广场离开,我们沿着人民路慢慢走,两侧的店铺陈列着五颜六色的民族布包、银器、蜡染画,还有卖鲜花饼和烤乳扇的小摊。李浩被吸引了,站在一家卖手工木雕的小店前走不动路。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白族大叔,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只木头雕刻的小鸟,“送你的,拿去玩。”

李浩抬头看我们,王芳说:“叔叔送你的,你要说什么呀?”

“谢谢叔叔!”李浩双手接过来,把木鸟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然后又抱在怀里。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里,李浩站在一片三角梅下,手里捧着木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把照片发给王芳,她看了一眼,说:“白云,绿树,红花,儿子,把爸爸很高兴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这是‘休假模式’。”我说。

“那今天是第几天?”

“第三天。”

王芳没有回答,只是从我手里拿过手机,把屏幕锁了,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今天下午,手机放在我这。”

我愣了一下,又笑了,点了点头。

中午饭我们在一家本地人开的小馆子吃了汽锅鸡,鸡肉炖得极烂,汤汁金黄,李浩连喝了三碗。吃完饭,王芳提议去双廊,说小时候看电视剧里演的洱海边白族小渔村,一直想去看看。我说那就去,带着媳妇和儿子,叫了一辆本地司机的车,往双廊开。

路上,李浩睡着了,裹着王芳的外套,头靠在我的腿上。车窗外的洱海水面被风拧成碎银,渔村的白墙和飞檐从窗外逐渐清晰起来。

双廊古镇比古城安静许多,巷子窄,铺着青石板,路边种着三角梅和炮仗花,花开得又密又艳。王芳牵着李浩的手走在前面,李浩指着远处一座伸进洱海里的白色建筑问:“妈妈,那是什么?”

“那是半岛上的客栈,有人说住在那里,睁开眼就能看到日出。”

“那我们晚上住在那里吧!”李浩兴奋地摇王芳的手。

王芳回头看我的表情。我说:“今晚估计不行,先看看吧。”

李浩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那好吧,大人总是有很多事忙。”

王芳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他不是忙,他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让你以后能住上更大的房子。”

李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向前方去看一只停在花枝上的蝴蝶。

我走在他身后,突然觉得这个下午值得让人好好珍惜。李浩跑累了,回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指头,安静地走着。阳光透过云隙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低头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心里想着,无论如何,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四点钟左右,我们找了一家靠海的小咖啡馆坐下,露台上摆着木质桌椅,洱海就在面前,风里有水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王芳给李浩点了一杯热巧克力,自己要了杯美式,我要了一份手冲。

李浩喝热巧克力喝得满嘴奶油,王芳抽出纸巾给他擦嘴,“你看你,像个小花猫。”

“妈妈,我今天很开心。”李浩认真地说。

“以后我们多出来玩好不好?”

“好呀!爸爸也来吗?”

“当然,爸爸也来。”王芳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头看我。

我端着咖啡杯,迎着风喝了一口,海风把咖啡香气吹散。白族阿姨端上来一份鲜花饼,说是自己烤的,免费送的。我掰了一半给王芳,另半个给李浩,李浩咬了一口,舔舔嘴唇说:“好甜,比刚才路边的好吃。”

“当然好吃,阿姨亲手做的。”我说。

看了眼手机,已经四点半,没有新消息。刘强那边没有回信,周总也没有动静。我锁了屏幕,把它放回口袋里,继续看着洱海。天空是一种很淡的蓝,云层压在苍山顶上,像一顶白色帽子。

王芳大概猜出我在想什么,坐过来,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别盯了,如果他们不想解决问题,你盯得再紧也没用。如果他们想,总会来找你。”

“我知道。”我说,“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是不是因为没有去上班,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每天晚上加班改代码,心累得不行,现在突然一整天都不碰电脑,反而不知道脚往哪放。”

李浩不知什么时候扭过头来,带着一脸认真地问我:“爸爸,你是不是舍不得公司?”

“嗯?”

“妈妈说你每天都要上班,上班就是去公司,今天你跟我们玩了这么久,说明你被放假了,对吧?”

我愣了下,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又被他逗得笑了,“对,放了个长假。”

他“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木鸟,递到我面前,“爸爸,送你一个礼物,这样你想公司的时候,看见它就不会难过了。”

我眼眶一热,把木鸟握在手心里,木头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谢谢儿子。”

傍晚的风吹起来有些凉,街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们离开咖啡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李浩的声音没停过,一会儿问这是什么树,一会儿问为什么海里的鸟不怕冷。王芳顺着他挨个回答,声音又轻又软。

快走到镇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刘强发来的。

“李明,周总同意了。你的三个条件都接受,公开道歉我们会用内部邮件发,发给全体员工,离职证明也会按正常流程办,补偿金这两天就会打到你的卡上。你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一趟吧,系统现在彻底瘫了,探针都没人敢动。你回来,我们当面签协议,什么都好说。”

我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上手机。

李浩还在前面蹲着看一只在地上爬的蚂蚁,王芳站在路灯下,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没问我是不是刘强的消息,只是说:“走吧,饿了。”

我走上前,把手机递给她看。她把一行行字读完,语气很平静,“他们松口了?”

“松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一早。”

她点了点头,像早就猜到答案一样,“那今晚回去早点收拾行李。”

“王芳,你又陪着我折腾了。”

她笑了一声,抬手扯了扯我的衣领,“折腾什么,你是我丈夫,你去哪我就带着儿子去哪。况且这一次,你不是让人家赶回来,是人家求你回来的,这不一样。”

路边一棵老桂花树被风摇晃着,落下一阵细碎的花香。李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跑过来拉住我们两个的手,一左一右,蹦跳着往前走。我握着他小小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就像这句话一样。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这一顿饭,我陪他们好好吃。

第七章 深夜返程

桂花香飘了一路,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全黑了。老板娘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们回来,笑着问晚上吃了吗。我说还没,她热情地推荐了一家巷子深处的老店,说那里的酸辣鱼和乳扇是双廊一绝。

我道了谢,把李浩扛在肩上往房间走。王芳跟在后面,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李箱,把白天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收进去。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边叠边问。

“我还没订票。”我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查了一下,北京直飞大理的航班不多,但明天最早的班次是早上七点四十,到大理十点五十。我给她看屏幕,“七点四十的,到北京那边也就中午,赶得及。”

“七点四十,那得五点多起床。”王芳看了眼李浩,小家伙正趴在床上拿遥控器换台,电视里播着动画片,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能在飞机上补觉。”我说。

“行,那就订吧。”

我点了订票,付款,手机弹出一条短信。三张票,经济舱,一共两千一百多块。这次度假花的钱已经不少了,但我没有犹豫,既然公司答应了我的条件,这趟回去的机票和后面再回来的开销,我都要算进补偿金里。

王芳把行李箱拉好拉链,拍了拍手,在我旁边坐下,“你说,他们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

“周总亲口同意的,刘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系统瘫了,他比我急。”

“那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谈?”

“先签协议,修复系统,他们兑现条件,我走人。”我简单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解释。王芳也没追问,她从来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只要我决定了,她就支持。

李浩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下来,跑到我面前,仰着头问:“爸爸,我们明天要回家吗?”

“不是回家,是回去办点事,办完了再回来。”

“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云南还没玩够呢。”

他眼睛一亮,又跑回床上继续看电视了。

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走到阳台上,看见客栈对面的洱海已经变成一片深蓝色,远处大理古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风凉了,我披了件外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刘强发完那条微信后就再没动静,大概是在公司里盯着那堆烂摊子。

第二天早上五点二十,闹钟响了。我关了闹钟,发现李浩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我问他什么时候醒的,他说没睡,怕错过飞机。王芳在一旁笑他,说有爸爸在,不会丢下你。

五点四十,我们退房,老板娘送了一袋鲜花饼,说是路上吃。我接过袋子,道了谢,抱着李浩上了出租车。车上李浩窝在我怀里又睡着了,王芳靠在我肩膀上,也没说话。

到大理机场时天刚蒙蒙亮,机场不大,人也不多。我们办了值机,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了一会儿,广播就通知登机了。飞机起飞时,太阳刚从苍山背后冒出来,金色的光铺满整个洱海,我透过舷窗往下看,大理那座城渐渐变小,变成地图上的一粒沙。

我在飞机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系统的事。三个月前改的那个bug,说起来其实不大,是个底层数据校验的问题,如果不修复,数据量小的时候不出事,但一旦某个字段的输入超出阈值,就会触发连锁报错。我当时改了之后,在群里发了版本更新说明,也上传了文档,但后来版本迭代了几个版本,文档被覆盖了,新来的同事不知道那段逻辑已经被改过,直接用旧代码覆盖了最新的版本。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流程混乱,版本控制形同虚设,文档没人维护,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个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砸到了我头上。

十点五十,飞机准时落地北京首都机场。我解开安全带,把李浩摇醒,揉了揉他的脸说到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咦了一声:“怎么又回来了?”

“爸爸回来办点事,办完就走。”

我们出了到达口,手机刚连上信号,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李哥吗?我是刘总监派来接你的,车停在B2柱子旁边,白色别克。”

我挂了电话,带着王芳和李浩找到那辆车。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黑色夹克,看见我赶紧下来开门,又帮我拿行李,一边说刘总监交代了,让我直接送您去公司,晚了来不及。

“系统现在什么情况?”我坐进后座,问了一句。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从昨天下午开始,整个后台都打不开了,前端也报错,客户那边投诉电话打爆了,现在全公司都在加班。”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我听测试组的人说,连数据库都连不上,刘总监急得一天没吃饭。”

我没再说话,王芳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握着李浩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胳膊上。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公司楼下。那栋写字楼还是老样子,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大厅里人来人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我下了车,王芳抱着李浩也下来,站在我身边。

“要不你带儿子在楼下咖啡厅等我?”我说。

“不,我跟你一起上去。”王芳微微一笑,“既然他们答应公开道歉,我就在旁边听着,看看他们说的话算不算数。”

我点了下头,没有反对。李浩拉着王芳的手,好奇地打量着这栋楼,他以前来过一次,那是公司家庭日,他记得一楼大厅里有条大鱼缸。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一开,我就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声。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我越过她往里走,整个办公区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和焦虑,看见我出现,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干脆站起来喊了一声“李哥回来了”。

刘强站在会议室门口,正跟一个技术同事说话,看见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跟我来。”

他引着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桌面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还有一支笔。我坐下来,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写着补发两个月工资作为补偿金,公司出具正式离职证明,并承诺在内部邮件中向李明致歉。白纸黑字,盖了公司公章。

“周总呢?”我放下协议,转头看刘强。

“他在楼上开会,走不开,让我代签。”刘强搓着手,眼神有些闪躲。

“协议没问题,但我需要周总当面跟我说一句。”我说,“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缺了最基本的尊重。我在这里干了五年,最后走的时候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现在你们需要我回来了,至少该给我一个当面的交代。”

刘强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周总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李明,你来了。”他走进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协议我看了,没问题。我代表公司,正式向你道歉。”

他伸出手。

我站起来,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

“道歉我收了。协议我签。现在,带我去看系统。”

第八章 根源发现

我签完协议,周总收起文件,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系统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没接话,转身往外走。刘强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把我领到技术部的工区。一群人围在几台显示器前,神色凝重,看见我进来,有人主动让开座位,有人递过来一杯咖啡,还有人小声说了句“李哥你可算来了”。

我坐下来,扫了一眼屏幕。整个后台管理系统的页面一片空白,浏览器控制台里密密麻麻全是报错信息,红色的错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我打开服务器日志,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系统就开始出现异常,先是数据库连接超时,然后是缓存失效,接着是整个服务链崩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谁动过代码?”我头也不回地问。

“上周五,新来的同事小陈做了一次版本更新。”刘强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他刚入职一个月,对业务还不太熟,更新的时候按着文档操作,结果……”

“结果?”

“结果他把旧代码覆盖上去了。我们后来才发现,文档里写的版本号跟实际代码版本对不上,他照着文档操作,就把之前你改过的文件全部替换成了三个多月前的版本。”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三个月前,我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bug,那段代码是五年前一个离职的同事写的,逻辑本身没问题,但在特定条件下会触发死循环,导致数据库连接池耗尽。我当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排查,修改了核心逻辑,重新写了接口,并且把更新后的代码提交到了版本仓库。我还在内部文档里做了详细备注,标注了修改原因、影响范围以及注意事项。

现在看来,文档备注了,但没人看。

“版本管理是谁负责的?”我问。

“技术部没有专门的版本管理员,都是各项目组自己维护。”刘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所以你们连版本号都没核对过,就让新同事直接往上部署?”

刘强沉默了几秒,旁边的技术主管张磊接过话头:“李哥,我们确实有责任。但文档里写的版本号和你实际提交的版本号确实不一样,中间有两次小版本迭代,都是你走之后别人改的,文档没同步更新。”

我明白了。问题出在流程上,版本迭代了几次,文档被覆盖了,新来的同事不知道那段逻辑已经被改过,直接用旧代码覆盖了最新的版本。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流程混乱,版本控制形同虚设,文档没人维护,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个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砸到了我头上。

我打开版本管理工具,找到三个月前的提交记录,一条一条地核对。果然,我提交的版本号是V2.3.1,而文档里写的是V2.2.9,中间差了两次小版本迭代。小陈照着文档操作,把V2.2.9的旧代码覆盖了最新的V2.3.3,导致整个系统回到了三个月前的状态,那个被我修复过的bug重新出现,并且因为这段时间系统数据量和用户量都翻了几倍,bug的影响范围被成倍放大,最终引发了连锁崩溃。

“我找到了。”我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这个函数,在旧版本里没有做连接池释放的判断,如果并发请求超过一定数量,就会触发死循环,把数据库连接池堵死。我三个月前已经修复了,但你们把旧代码覆盖回来,等于把修复全部抹掉了。”

周围一片沉默。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强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张磊低着头,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想确认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修复方案很简单,把我之前改过的代码重新合并回来就行。但有一个前提。”我扫了一眼所有人,“你们必须把文档更新到最新版本,版本号也要同步。否则,今天修复了,明天还会出同样的问题。”

刘强终于开口:“这个没问题,我们马上安排人更新。”

“不止是更新文档。”我看着他,“你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版本管理流程,每次提交代码必须同步更新文档,版本号必须一一对应,新同事上线前必须经过代码审核。这些事,我建议你们写进公司制度里。”

“你说得对,我会跟周总提。”刘强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管理上漏洞太多,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再说什么,转回身坐下,开始操作。我把旧代码里被我修改过的部分逐一恢复,重新编译,测试接口,检查数据库连接池状态。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期间王芳带着李浩在楼下咖啡厅等着,李浩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加油。我听完,心里一暖,手上动作更快了。

凌晨一点,系统终于恢复运行。后台管理页面正常显示,前端页面可以正常访问,所有接口测试通过,数据库连接池稳定在正常水位。我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酸涩得厉害,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周围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喊了一声“李哥牛”,有人递过来一瓶水,还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刘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额外给你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我推开信封,站起来,拿起外套:“不用了,协议上写清楚就行。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他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灯光通明,人影晃动,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此刻都在各自忙碌。我知道,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电梯门关上,我拿出手机,给王芳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马上就下来。

电梯门打开,我快步走出大厅,夜风迎面扑来,让我精神一振。王芳抱着李浩站在咖啡厅门口,远远看见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李浩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辛苦了。”王芳轻声说,眼里满是心疼,“回家吧,我给你煮碗面。”

我接过李浩,儿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含糊地喊了声“爸爸”,又闭上眼睛睡了。我把他轻轻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一路上他都没醒。

到家已经快两点,王芳给我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我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着,她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我,嘴角带着笑意。

“你刚才跟刘强说的那些话,真解气。”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我跟他说话了?”

“你忘啦?你走之前,他追上来,想说什么,你直接摆手说‘不用了,协议上写清楚就行’,然后头也不回走了。”王芳模仿着我的语气,眼睛亮晶晶的,“当时我在门口等你,全看见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不是不想听他道歉,只是觉得没必要。事情已经发生,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

吃完面,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王芳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

“老公,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去公司帮忙。本来可以不去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她:“不去,那是我写过的代码,我放不下。去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以后,那些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王芳没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那明天开始,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嗯了一声,关灯,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晚的代码、会议室里的灯、刘强铁青的脸,还有李浩那句软绵绵的“爸爸加油”。我想,我大概真的可以放下了。

第九章 修复与反思

我从会议室出来,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调取系统日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错信息,像是一张被撕碎的拼图,需要一块一块重新拼起来。刘强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

我打开我三个月前提交的那个版本,对照当前线上运行的代码,一处处比对。很快,我发现问题所在——我当初修复的那个bug,在底层接口里改了一行核心逻辑,但版本管理文档里没有记录这处改动。新来的同事接手后,按照旧文档重新部署,相当于把我的修复覆盖了,系统直接回到原始状态,加上这几天业务量激增,连锁反应就爆发了。

“你们看这个。”我指着屏幕上一行注释,“这个版本号是v1.3.2,但文档里写的是v1.3.1,中间差了一个小版本。我修复的代码在这个版本里,但文档没有更新,新同事一看版本号对不上,以为是旧版本,就直接覆盖了。”

刘强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说:“李哥,这个文档是我负责的,我当时……我当时以为那个版本号写错了,就没多问。”

我转头看他,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刚来没多久,脸上写满了紧张。我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尽量平和:“这不是你的错,流程有问题,你一个人扛不了。下次遇到版本号对不上,不管多小的事,都要问清楚,别自己猜。”

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

“现在怎么办?”刘强问。

“我要把旧代码里被我改过的部分单独提取出来,重新编译,然后部署到测试环境,跑一遍压力测试,确认没问题再上线。”我一边说,一边开始操作,“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四到六个小时,你们做好通宵的准备。”

刘强当即安排众人配合,有人负责记录,有人负责测试,有人负责监控服务器状态。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主动说要帮我整理代码注释,我让他把我改过的每一行都标注出来,写成文档,以后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有人对着屏幕发呆,刘强每隔半小时就过来问问进度。我全神贯注地盯着代码,键盘敲得噼啪响,手心里全是汗。

凌晨两点,测试环境部署完毕,我开始跑压力测试。第一次测试,接口响应时间偏高,我调整了数据库连接池参数,重新跑。第二次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二,还有几个接口报错,我一查,是缓存配置问题,改掉。第三次测试,全部通过。

“可以上线了。”我说。

刘强立刻安排进行线上切换。我在旁边盯着,一旦出问题,随时准备回滚。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系统重新上线,所有模块恢复正常。后台数据显示,用户访问量在五分钟内回升到正常水平,没有出现新的报错。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低声欢呼,有人拍着桌子说了句“总算好了”。

刘强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李明,这次真的谢谢你。”

我站起来,摆摆手:“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代码是我写的,我也有责任维护好。”

“你这话让我更惭愧了。”刘强苦笑,“公司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快步走进来。我抬头一看,是公司老板周总,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李明,辛苦了。”

我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我听说你提的条件了,我已经让财务连夜处理,明天一早补偿金就会到账。道歉信和离职证明,我让人事部拟好,明天发全公司。”周总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疲惫,“这次是我们管理上的问题,我代表公司,正式向你道歉。”

我松开手,看着他:“周总,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回公司。”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理解,不勉强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我说,“然后,可能会自己干点什么。”

“如果有需要,你随时找我。”周总说,“你的技术能力,我信得过。”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知道他这话是真心,但也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蒙蒙亮。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味道。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芳发来的消息:你那边结束了吗?我和孩子在机场等你。

我回了一句:马上到。

打了辆车,直奔机场。路上,我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城市,脑海里闪过这三天发生的一切——被辞退,飞云南,度假,系统崩溃,通宵修复,还有周总的道歉。这一切来得太快,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但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踏实。

到了机场,王芳和李浩已经在候机厅等着。李浩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头问:“爸爸,我们还要去云南吗?”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去,当然去。我们还没玩够呢。”

王芳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喝点热的,暖暖胃。”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我看着王芳和李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那些代码、系统、奖金、道歉,说穿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边还有这两个人。

“走吧。”我说,“下一站,继续看洱海。”

李浩欢呼一声,拉着我和王芳的手,大步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残留着办公室里的代码和键盘声,但我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浩坐在我旁边,扒着窗户往外看,兴奋地喊:“爸爸,云朵!云朵!”

我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进来,金灿灿的,把整片云染成了暖色调。王芳坐在李浩另一边,歪着头看窗外,嘴角带着笑。

“你说,这次回去之后,真的不找工作了?”王芳轻声问我。

“暂时不找。”我说,“我想先休息一阵子,然后自己试试。”

“试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心里有个大概的方向。”我转头看她,“你不担心?”

她笑了笑,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担心有什么用?你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

我握紧她的手,心里暖了一下。

飞机落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我们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去了洱海边的一家民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看着很精神。她一看见李浩,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朋友,你可算来了,你妈妈订的房间留了好几天了。”

李浩跑进院子,看见院子里养着一只黄毛土狗,蹲在花丛边打盹。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狗旁边看了半天,然后又跑回来,拉着我的手:“爸爸,狗狗叫什么名字?”

“还没名字呢,你给它起一个。”老板笑着说。

李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叫毛毛。”

老板笑出声来:“行,从今天起它就叫毛毛了。”

我们在民宿安顿下来,吃过午饭,我带着王芳和李浩沿着洱海走了很长一段路。湖水碧蓝碧蓝的,阳光洒在上面,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亮。远处是苍山,山顶上还挂着薄薄的一层雪。

李浩一路跑跑跳跳,时不时捡起路边的小石子往湖里扔,溅起一圈圈涟漪。王芳走在我身旁,偶尔弯下腰拍几朵野花,或者抬头看看远处的山。

“你知道吗,”我忽然说,“我其实一直欠你们一个像样的假期。”

王芳转头看我,眼里带着一点惊讶:“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前总觉得,等忙完这个项目,等升了职,等攒够了钱,再好好陪你们。结果一等就是好几年,最后连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我看着远处的水面,声音很轻,“这次的事情让我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不能等。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时间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王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挽住我的胳膊:“你明白就好。”

我停下来,蹲下身子,把李浩喊过来,指着远处的水面说:“你看,这就是洱海,像不像一面大镜子?”

李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像!爸爸,里面有没有鱼?”

“有,很多很多鱼。”

“那我能钓鱼吗?”

“可以,但你要先学会怎么钓。”

李浩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王芳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我忽然觉得,这三天发生的事情,虽然狼狈,却也让我重新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十章 迟来的公正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手机就震个不停。我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银行短信,一笔钱到账了。我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七万二,一分不少。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三个月工资加补偿金,公司终于把钱打过来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王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我:“谁啊?”

“公司,钱到账了。”我说。

她撑起身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笑了笑:“这下好了,总算是兑现了。”

我还没放下手机,又收到了刘强的微信消息。他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司内部OA系统的公告页面,标题写着“关于李明同志离职事宜的说明”,落款是公司人力资源部。

我点开截图看了几眼,内容写得还算诚恳,承认了公司在人员管理上的疏忽,对我表示歉意,并祝愿我未来发展顺利。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地批评谁,但能在公司内部发这么一条公告,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

王芳也凑过来看了,看完之后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不管怎么说,这一步算是走完了。

当天上午,我带着王芳和李浩去洱海边的一家小饭馆吃早饭。李浩要吃米线,王芳要了一碗稀豆粉,我点了一壶普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湖面上泛起来的晨光。

“下午我想请以前的同事们吃顿饭。”我说,“算是散伙饭。”

王芳抬头看我:“请他们吃什么?”

“随便找个馆子,大家聚一聚。”我说,“毕竟在一起工作了五年,有些同事关系还不错,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王芳点点头:“行,你安排吧,我在民宿带李浩。”

我拿出手机,给张伟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有空吗?我请吃饭,老地方,望月楼。”

张伟很快回过来:“有有有,几点?”

“六点半。”

“行,我帮你通知其他人。”

下午三点多,我提前到了望月楼。这家餐馆是我们团队以前常来的地方,做的是云南菜,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四川人,一见我就笑:“李工,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离职了,请同事们吃顿饭。”我说。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今天给你打折,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挑了个大包间,点了十几道菜,又要了两箱啤酒。六点半刚过,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张伟第一个来,后面跟着前端组的小王、测试组的大刘、运维组的老赵,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一共来了八个人。

大家坐下之后,气氛有点尴尬。毕竟我是被辞退的,现在又回来请吃饭,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我端起酒杯,先站起来说:“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谢大家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不管怎么说,咱们一起熬过那么多夜,加过那么多班,也算是战友了。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我仰头干了。

张伟也跟着站起来,干了一杯,然后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哥,说实话,你走之后,我们这边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回事?”我问。

“你走的第二天,系统就崩了,你是不知道,那两天全公司上下都疯了。”张伟压低声音说,“刘强差点没被老板骂死,他搞不定,才打电话求你的。”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大刘在旁边接话:“李哥,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刘强那个状态,每天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以前他开会的时候最牛气,动不动就训人,现在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那他现在呢?”我问。

“还在公司,但听说老板对他意见很大。”张伟说,“这次系统崩溃的事情,老板查了一圈,发现是版本管理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刘强没及时更新文档导致的。虽然最后没追究他什么责任,但他在公司的威信,基本上没了。”

小王在旁边喝了一口酒,小声说:“其实李哥,你走了之后,我们私下里都替你抱不平。你为公司干了五年,最后连个补偿都没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我笑了笑,“补偿金今天到账了,公告也发了,算是圆满。”

“公告我们看到了。”老赵说,“但说实话,那个公告写得挺客气的,跟以前那些阴阳怪气的通知完全不一样。老板亲自签的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次是真的服软了。”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人和事,说起来也曾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回头看,好像已经隔了很久。

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李哥,其实还有个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刘强最近在私下里说,你这次能拿补偿,是因为你手上捏着公司的把柄,不然公司不可能松口。”张伟说,“他说的话,挺难听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都说什么了?”

“说你早就算计好了,故意留个bug,等公司出事了再敲一笔。”张伟说,“当然,我们都不信,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随他怎么说吧,反正我跟他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那倒是。”张伟说,“不过李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子,然后自己创业。”我说。

“创业?”小王眼睛一亮,“做什么方向?”

“技术咨询,帮一些中小公司做系统架构和流程优化。”我说,“这个领域我比较熟,而且市场需求也大。”

“那挺好的。”大刘说,“李哥,以后你要是开公司了,记得叫上我,我跟你干。”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只要你不嫌弃我给的工资低。”

饭桌上笑声一片,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聊着以前的趣事,说那些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公司沙发上睡一觉继续干的日子,说起那些因为一个bug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又一起去吃宵夜和解的夜晚。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几句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和事,曾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我好像已经站在了另一条路上,回头再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结了账,走出望月楼,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

张伟跟着我出来,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支烟。我摆了摆手,说戒了。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笑了笑:“李哥,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敢做决定。”他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早就想走了,但一直下不了决心。你这一走,反倒让我觉得,有些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难。”

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走就走吧,别等到像我一样,被人赶走了才走。”

张伟笑了笑,没说话。

我打车回到民宿,王芳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跟民宿老板聊天。李浩已经睡了,老板养的那只黄狗趴在王芳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回来了?”王芳抬头看我。

“嗯,吃完了。”我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李浩睡了吗?”

“早睡了,今天玩了一天,累坏了。”王芳说,“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几个同事都挺支持我创业的想法,还说以后要跟着我干。”

王芳笑了笑:“那挺好的,说明你人缘不错。”

“还行吧。”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半天没说话。

王芳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老公,你做到了。”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柔和。

“是啊。”我说,“我做到了。”

院子里的风很轻,远处传来洱海的水声,一阵一阵的,像在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那只黄狗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继续睡过去。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十一章 重返大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李浩趴在床边,用手戳我的脸,小声说:“爸爸,起床了,我们要去大理。”

我睁开眼睛,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估计是王芳跟他说了今天要回大理的事,这小子一早就惦记上了。

王芳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赶紧收拾,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中午十一点的。”

“知道了。”我坐起来,揉了揉脸,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可能是因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那顿饭吃的,让我彻底放下了什么东西。

我洗漱完,把行李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手机,确定没有遗漏。王芳在院子里跟民宿老板告别,李浩抱着那只黄狗不撒手,说舍不得。

“等以后再来玩,到时候还住这里。”我蹲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走吧,爸爸带你去大理,看洱海,看苍山,什么都有。”

李浩这才松开狗,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仰头问我:“那爸爸,这次我们可以在大理多玩几天吗?”

“当然可以。”我说,“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王芳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打车去机场,一路上李浩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王芳坐在旁边,拿出手机查大理的攻略,说这次要把上次没去的地方都补上。

“上次在双廊就待了半天,这次一定要好好逛逛。”她说,“还有喜洲古镇,听说那边的破酥粑粑特别好吃,还有那个什么转角楼,拍照特别好看。”

“行,都听你的。”我说,“反正这次时间多的是。”

王芳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上一次坐这趟航班,是我被辞退的那天,虽然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心里其实还是憋着一股气。这一次不一样了,我拿到了应得的补偿,也拿回了属于我的尊严,剩下的,就是好好陪陪家人,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大理的阳光依然那么热烈,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我们打车直接去了上次住的那家客栈,老板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们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上次没玩够,这次回来补上。”我说。

老板点点头,没多问,给我们安排了上次住的那间房。李浩一进门就跑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兴奋地喊:“爸爸,快来,洱海!”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那片熟悉的水面。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的苍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顶上还能看到一点白色的积雪。

王芳也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说:“真好看,看多少次都不腻。”

“是啊。”我说,“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这些风景离自己很远,现在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远,关键看你想不想来。”

王芳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老公,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自己干。”我说,“用这笔补偿金,开个技术咨询公司,帮一些中小公司做系统架构和流程优化。这个市场挺大的,而且我有经验,应该能做出点名堂来。”

王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需要我辞职帮你吗?”

“不急。”我说,“先让我自己干一阵子,等稳定了,你想来再来,不想来就继续做你自己的工作。”

“也行。”王芳说,“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胳膊收紧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在客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去古城里逛了一圈。李浩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非要买,王芳拗不过他,给他买了一串。他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跑,红色的糖浆滴在他的白T恤上,他也不在乎。

王芳在后面追着喊:“你慢点跑,别摔了!”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些东西,以前总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经历过这次的事情,我才发现,其实它们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我们在古城里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当地的酸辣鱼和菌子炒腊肉。李浩吃了一口酸辣鱼,辣得直吐舌头,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边吃边说“好吃”。

王芳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我们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回去。路边的店铺灯火通明,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当地小吃。李浩看到一个卖手工木雕的小摊,又跑过去看,王芳跟过去,两个人蹲在摊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走到了绝路,但只要你愿意往前走,前面总会有光。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张伟发了条消息过来,问我在干嘛。我回了一句:“在大理,带家人玩。”

他很快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羡慕,好好享受。”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大理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碎钻。

李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选了一个小木马,妈妈说要你付钱。”

“好,爸爸付钱。”我走过去,看到那个小木马雕得挺精致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画着彩色的花纹。

“就这个?”我问。

“嗯。”李浩点点头,“我要把它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看看它。”

我付了钱,把小木马递给他。他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回到客栈,李浩洗完澡就睡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小木马。王芳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头看我,说:“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

“是吧。”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可能是因为,终于可以好好做自己了。”

王芳走过来,躺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胸口,说:“那以后,我们就好好做自己。”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嗯,好好做自己。”

窗外传来洱海的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声音。我闭上眼睛,觉得这一生,也许就这样了,但也挺好。

第十二章 人生的岔路口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李浩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昨晚买的那个小木马。王芳已经起来了,在卫生间里洗漱,水流声哗哗的。

我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分。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电话,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醒了?”王芳走出来,一边擦脸一边说,“今天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我说,“要不就在洱海边走走,让李浩捡捡贝壳,他昨天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去海边吗?”

“行。”王芳走到床边,拍了拍李浩的屁股,“小懒猪,起床了,爸爸说要带你去海边玩。”

李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然后又不动了。

王芳笑着摇摇头,直接把他抱起来,说:“再不起来,海水就干了。”

李浩这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说:“海水不会干,老师说海水永远都在。”

“那贝壳呢?”我说,“去晚了,贝壳都被别人捡走了。”

李浩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从王芳怀里跳下来,光着脚就往卫生间跑。我赶紧追过去,说:“穿鞋,地上凉。”

一家人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收拾好出门了。我们在客栈的餐厅里吃了早饭,白粥配咸菜,还有刚出锅的油条,李浩一个人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粥,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出了客栈,我们沿着洱海边的步道慢慢走。早上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水汽和青草的味道,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李浩走在前面,一路小跑,看到漂亮的石头就捡起来,回头举给我看。

“爸爸,你看这个,像不像一颗心?”

“爸爸,你看这个,上面有花纹。”

“爸爸,这个石头上有个洞,可以当项链。”

我跟在后面,一路点头,一路夸他“眼光好”。王芳走在我旁边,笑着说:“你这也太敷衍了,连看都没看就夸。”

“看了看了。”我笑着说,“他捡的每一块我都看了,确实好看。”

王芳白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走了大概半小时,李浩累了,我们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李浩蹲在岸边,认真地在水里翻找,王芳拿出手机给他拍照,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特别好看。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水面,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转起来。技术咨询公司,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了,但具体怎么落地,我还没想清楚。是做独立顾问,还是拉几个人一起干?是专注做技术架构,还是也做培训?服务对象是中小企业,还是可以接一些大公司的外包项目?

“想什么呢?”王芳把手机收起来,坐到我旁边。

“想公司的事。”我说,“我在想,到底怎么开始,从哪开始。”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先做自由职业,接几个项目试试水。”王芳说,“我觉得这个思路挺对的,没必要一上来就铺很大的摊子,先把自己能做的东西做起来,慢慢积累客户和口碑,等稳定了再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但问题是,客户从哪里来?我虽然认识一些人,但真正能转化成项目的,还不确定。”

“你不是有张伟吗?他之前不是说过,有客户想请你做顾问?”王芳说。

“那是他随口说的,不一定当得了真。”我说,“而且,就算真有客户,我也不想一开始就靠熟人介绍,那样做不大。”

“那你觉得呢?”王芳看着我。

“我想先做一套方案出来。”我说,“把我擅长的东西整理成一个产品包,然后找一些中小公司去谈。比如那些做电商的,做平台的,很多公司初创阶段技术管理混乱,系统架构不合理,经常出问题。如果能帮他们梳理清楚,稳定下来,他们肯定愿意付钱。”

“这个主意不错。”王芳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花一个月时间,把方案写出来,再做一些案例演示。”我说,“然后通过一些线上平台,或者行业会议,去接触客户。”

“听起来挺靠谱的。”王芳说,“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先安心上班,等我这边有眉目了再说。”我说,“不过,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看看文案,你是做市场的,这方面比我懂。”

“行。”王芳笑着说,“那你写好方案,我给你润色。”

李浩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贝壳,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说:“爸爸你看,我捡了好多,有大的,有小的,有白的,有黄的,还有一个是紫色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有几个颜色特别漂亮的,白色的小贝壳上带着粉红色的纹路,还有一个是淡紫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好看。”我说,“回去以后,我们可以把它们洗干净,装在瓶子里,当装饰品。”

“好!”李浩高兴得跳起来,“我要把它们放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到。”

王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说:“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我们沿着步道走了一段,找了一家临海的餐厅。餐厅不大,但位置很好,坐在窗边就能看到洱海。我们点了几个菜,一个酸辣鱼,一个炒菌子,一个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蛋花汤。

等菜的时候,李浩趴在窗边看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王芳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说:“你看,刚才拍的照片,还挺好看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拍得不错,光影构图都很好。有一张是李浩蹲在岸边,手里拿着贝壳,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容特别灿烂。

“这张可以洗出来,放家里。”我说。

“嗯,回去我就去洗。”王芳说,“以后要多拍一点,等老了,可以翻出来看看。”

菜上来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聊。李浩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一大碗饭,还喝了一碗汤。王芳给他夹菜,他一口一口地吃,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吃完饭,我们继续沿着洱海走。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一些,但好在有风,吹在身上不觉得热。李浩开始犯困了,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王芳蹲下来,说:“妈妈背你一会儿。”

“我来吧。”我说着,把李浩抱起来,让他趴在我肩膀上。他很快就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我脖子上,呼吸均匀,身体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王芳走在我旁边,看着李浩,说:“他睡着的时候,特别乖。”

“是啊。”我说,“醒着的时候,像个小猴子,到处跑,到处跳。”

王芳笑了,说:“男孩子嘛,都这样。”

我们走回客栈,把李浩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王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说:“你说,他以后会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我说,“只要他开心,做什么都行。”

“也是。”王芳说,“我们这一辈子,不就是希望他过得好吗?”

我坐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说:“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他过得好的。”

“我知道。”王芳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李浩睡醒。下午三点多,他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饿了。”

“那我们去吃点心。”我说,“你想吃什么?”

“想吃米线。”李浩说。

“好,那我们就去吃米线。”

我们收拾了一下,又出门了。在古城里找了一家米线店,点了三碗米线,李浩一个人吃了一碗半,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沿着古城的小路往回走,路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暖暖的,照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李浩走累了,王芳牵着他的手,他走几步就停下来,蹭一蹭,不肯走了。

“来,爸爸背你。”我蹲下来,他立刻爬上来,搂住我的脖子,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又困了。

回到客栈,李浩洗完澡就睡了,这次连故事都没让我讲,躺下就睡着了。王芳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我说:“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

“是啊。”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在想,怎么把公司做起来,怎么让一家人过得更好。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做的,比想象中多。”

“那挺好的。”王芳说,“人这一辈子,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不然老了以后,会后悔的。”

“嗯。”我点点头,“我会好好干的。”

王芳笑了,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相信你。”

窗外,洱海的涛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旋律。我闭上眼睛,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第十三章 意外的邀约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一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王芳的枕头上。她还没醒,侧着身子,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李浩的腰上。李浩倒是睡得四仰八叉,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蹬在床沿上。

我轻轻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洱海气息的清风。昨晚睡得非常好,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原来离开那家公司并不是世界末日,生活反而刚刚透亮起来。

“你这么早就醒了?”身后传来王芳的声音。

我转身,她披着一件开衫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

“醒了就睡不着,出来看看海。”我说。

她走过来,靠在栏杆边,和我并排站着。远处,苍山卧在晨光里,洱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好看得很。

“难得。”王芳说,“以前你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就猛地起身,连赖床都舍不得赖。现在倒能站在这里看景了。”

“那是从前。”我说,“现在我放假了。”

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早饭是在客栈的院子里吃的,老板娘煮了米线,又端上来一碟子鲜花饼,还有一壶普洱茶。李浩坐在我们对面,手里攥着半个饼,吃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妈妈,这个饼比昨天那个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王芳给他擦了擦嘴,“但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出去玩呢。”

“去哪里玩?”李浩眼睛一下子亮了。

“湖边。”我说,“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看到鸟。”

李浩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王芳按住他,说:“先吃完饭再去。”

老板娘在旁边收拾桌子,听到我们说话,笑着插了一句:“你们一家人真好,出来玩就高高兴兴的。带孩子多出来走走,比什么都强。”

“就是。”王芳接了一句,“以前工作太忙了,现在想开了,钱赚不完,陪孩子的时间就那么几年。”

我端起茶杯,没说话,但心里很认同她这句话。

吃完早饭,我们沿着古城往外走。早上的古城比晚上安静得多,店铺开了大半,有人在门口扫地,有猫趴在门槛上晒太阳。李浩看见猫就走不动路了,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爸爸,它为什么不怕我?”李浩问。

“因为你长得像好人。”我说。

王芳在旁边笑,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们走到洱海边,风比昨天晚上大一点,吹得柳枝乱摆。水面很亮,太阳在天上,把光洒满了整片湖。李浩脱了鞋子,踩到浅水的地方,弯腰捡石头往远处扔。石头落水的声音清脆,一个接一个,好像能砸出音符来。

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难得地平静。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我没在意,以为是天气提醒或者哪家店的广告。又震了两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明哥,在忙吗?”

“跟你说个事。昨天那几家客户里有两个人联系我,说想请你当技术顾问。不用坐班,按项目付费,价格我觉得开得挺厚道的。你要是现在不方便,我就说你在休假。你什么想法?”

我看了一眼消息,没有急着回复。王芳走过来,挨着我在石头上坐下,问:“谁呀?”

“张伟。”我说,“他说有几家客户想请我去当技术顾问。”

“顾问?”王芳有些意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不错呀。”

“是不错。”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了一会儿,说:“先不接了。”

王芳愣了一下:“不接?为什么?”

“咱们才到大理几天,我想好好陪陪你们。”我看着远处的洱海,“而且我想把这段时间过得慢一点,不想什么事都急匆匆的。公司的事刚了结,我心里还没完全歇下来,硬去接活,干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有质量。”

王芳没有说话,看了我许久,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说,“二十多岁的时候,什么活都想接,谁叫你你都不拒绝。现在倒学会拒绝了。”

“不是学会拒绝了。”我说,“是知道什么更重要了。”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李浩跑过来,手里攥着几块湿漉漉的石头,往我们面前一放,说:“爸爸,你看,这些石头像不像小鸭子?”

“像。”我摸了摸他的头,“你捡了这么多,运气真好。”

他又跑去水边玩了。王芳看着他的背影,说:“你说得对,钱不是一天赚完的,但孩子的日子,错过就补不回来了。”

我低头,给张伟回了消息:“张伟,谢谢你的好意,也替我谢谢那两位老板。我现在还在休假,想先陪家人一个月,暂时不接活。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再把精力放回工作上。能等的就让他们等等,不能等的,请你帮我道个歉。”

消息发出去,张伟几乎秒回:“行,明哥,我理解。你这一年多也不容易,好好休息,不着急。客户那边我帮你说明白,关系还在,以后好说。”

“谢了。”我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过去。

他回了一个笑脸。我把手机收起来,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上午剩下的时间,我们沿着洱海走了很远,在村子口买了几根烤玉米和一瓶水,坐在路边慢慢吃。李浩啃玉米的样子很认真,一颗一颗地啃下来,两只小手弄得干干净净。王芳用手指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中午回客栈歇了个午觉。李浩睡醒后,在院子里跟老板娘的女儿玩,两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王芳坐在屋檐下看书,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的小桌旁,摊开笔记本,把脑子里零零散散的想法写了下来。都是一些不成型的东西——技术团队怎么搭,服务怎么定价,客户从哪里来,第一年怎么活。但写了一会儿,思路竟然真的清晰了起来。

李浩跑过来,趴在我的膝盖上,仰着小脸问:“爸爸,你在写什么呀?”

“爸爸在写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说。

“什么是想做的事情呀?”

“就是……你很喜欢、很想做好的事情。”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想做的事情是每天都吃鲜花饼。”

王芳在旁边笑出了声,我也笑了。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志向不大,但你开心就好。”

晚饭是在客栈吃的,老板娘做了几道家常菜,分量很足。李浩今天玩了很久,坐在椅子上困得直点头,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没送到嘴里人就睡着了。王芳赶紧把红烧肉从他筷子上拿下来,然后抱着他回房间。

我在楼下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和头顶的星星,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宁静。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那两个老板说了,等你休息好了再谈,不急。明哥,真的,他们很认可你。”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有些认可可能来得晚了一些,但只要是真诚的,就值得珍惜。而我眼下最该珍惜的,是楼上那两个人。

我收起手机,轻轻推开房门。王芳已经哄睡了李浩,靠在床头等我。她抬头看见我,声音轻轻的:“回来啦。”

“嗯。”我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下来,把张伟那条消息给她看了。她看完,嘴角微微翘起来,说:“那你更要好好歇着了。等你休息够了,后面有的是路走。”

“那是。”我把外套脱了,爬到床上,搂着她的肩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安静的。

“李明,”王芳在我怀里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一点。”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洱海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一阵温柔的风,吹得人心头松软。我闭上眼睛,觉得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第十四章 洱海边的约定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落在李浩的脸上。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王芳应了一声,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洱海泛着碎金般的光,心里像被水洗过一样通透。

早餐是老板娘做的米线,热腾腾端上来,李浩吃得呼噜呼噜响。王芳把碗里的肉片夹给他,又夹给我,自己只喝汤。我说:“你多吃点,我够了。”她摇摇头:“我不饿,早上吃不下太多。”

李浩抬头,嘴角还挂着一根米线,说:“妈妈骗人,你昨晚说肚子饿来着。”

王芳瞪了他一眼,脸上有点红。我忍不住笑,把她夹给我的肉片又放回她碗里。她愣了一下,没再推。

吃过饭,李浩跑去找老板娘的女儿玩。王芳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我端着茶杯上了二楼的阳台。阳台不大,摆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和两把木椅,桌面上落了点灰,我用纸巾擦了擦,坐了下来。

远处洱海蓝得发亮,山影叠在云层下面,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东西。

那天被辞退之后,我脑子里全是乱的。不是没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只是堵得慌。五年的公司,说翻脸就翻脸,连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可现在坐在这儿,那口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一些很实际的问题:我的技术还在,经验还在,人脉也还在。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纸辞退通知书就消失。

我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第一步,梳理这一两年做过的重要项目,挑出有代表性的写进作品集。第二步,整理老客户资源,按业务类型分级。第三步,注册一个个体工商户,把税费的事搞清楚。第四步,前三个月不急着签长期合同,先以短期技术顾问的形式接活,跑通流程。第五步……”

写到第五步的时候,我停下来,发现自己还把“回原公司上班”当作一个隐性的备选项。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那条删掉,重新写了一句:“第五步,给自己定一个底线——不接不明不白的活,不做低三下四的事。”

写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踏实了。原来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报复谁,也不是证明给谁看,而是让自己站直了走路。

我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一回头,王芳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泡了一杯菊花茶,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是不是上火了?”她说着,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我。

“有点。”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温和不烫,带着淡淡的甜。“哪儿来的菊花?”

“昨天在古城买的,老板娘说本地人晒的,不上药。我寻思你最近事情多,多喝点清火的茶好。”她顿了顿,“你在写什么?”

我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递给她。她接过去,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往下滑。我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有点紧张,好像小时候把作文拿给妈妈看似的。

“写得挺好的。”她看完,把手机还给我,“就是第五步那个‘底线’,你写得太模糊了。”

“怎么模糊?我觉得挺明白的。”

“你说了不接不明不白的活,也不做低三下四的事。不过你打算怎么判断?什么叫不明不白?什么叫低三下四?”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在公司帮我们领导写过三年合同,见过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真的做起来又是另一套。你把标准定清楚了,以后才不会纠结。”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我们结婚快七年了,我印象里的王芳一直是个话不多的人。她做文职,平时上班带孩子,家里的事几乎不用我操心。我以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她现在坐在这里,一杯茶,一张椅子,把我的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你说得对,”我打开备忘录,把第五步展开,“那我写细一点,比如,报酬低于市场价的活不接,合作方说不清楚真实需求的不接,要求我加班但不谈加班费的不接。”

她笑了:“这个写得像你在谈判。”

“谈判就谈判。”我说,“这些年我从没认真谈过条件,总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现在想想,别人怎么对你,其实是你自己允许的。”

王芳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李明,我以前有个事没跟你说过。刚结婚那会儿,我妈说你工作不怎么样,脾气又倔,跟你过下去会吃苦。我没吱声,我说我自己选的人,我认了。”

我一怔。

“后来这几年,你公司加班越来越多,工资却不见涨,你嘴上不抱怨,但我知道你不开心。我有时候也怀疑,我妈是不是看对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可这次,我看到你辞退那天站在这儿,说要带我们来大理,我看到你坐在刘强对面说话的样子,我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趴下。你也没有乱发脾气,更没有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她伸手,轻轻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你的底线还在,人就垮不了。我觉得我当初没选错。”

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风穿过阳台,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长了点白头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忽然发现我也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王芳。”我叫了她一声。

“嗯?”

“我这一年多,谢谢你。”

她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笑起来,抽回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假装没事的样子:“谢什么,你把日子好好过起来比什么感谢都强。”

我也笑了。她说得对,光说谢没有用。我用这段时间把路找稳,比什么都实在。

我们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细碎的事。我说想把工作室的地点定在离家里近的地方,接孩子放学方便。她说等明年李浩上小学了,她可以早点下班做饭。她还说,如果她也能考一个什么证,将来能帮上我。我说你别太累,她就白我一眼,说我就盼着你一个人累吗。

我挠挠头,没话接了。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浩噔噔噔地跑上楼,脸蛋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野花,花瓣皱皱巴巴的,像晒蔫了一样。

“爸爸!妈妈!”他跑到我们中间,喘着气,把那朵花举到王芳面前,“妈妈,送你花!”

王芳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忍住笑说:“真香。哪里来的?”

“院子边上长了好多,我挑了最好看的一朵。”李浩又跑到我旁边,扯着我的衣角,“爸爸你不要总是工作,休息一下嘛。”

“爸爸没工作,爸爸在喝你妈妈泡的茶。”我端起杯子让他看了一眼。

他看着那杯淡黄色的水,撇撇嘴:“这个茶看起来不好喝。”

王芳笑得不行。我也被她逗笑了,站起来,弯腰把李浩抱起来,他的腿在我臂弯里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喊:“我刚才帮阿姨喂鱼了!有一条鱼是红色的,特别大!”

“那你可得洗干净手。”王芳说。

“洗啦洗啦。”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果然散发着洗手液的香味。

我们三个在阳台上闹了一会儿,老板娘在楼下喊:“吃饭啦!今天做了酸辣鱼,还有茄子,下来吧!”李浩一听说有鱼,立刻从我身上滑下来,跑在最前面下楼去。

楼梯拐角处,他忽然又转过身来,仰着头说:“爸爸,明天我们还去看海好不好?”

我说:“好。”

他开心得叫了一声,又一溜烟跑下去了。王芳收拾了一下茶杯和手机,走到阳台栏杆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吧,吃饭。”她朝我伸出手,手心朝上。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薄的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牵住一个人的手一起往前走,比任何工作都让人安心。

第十五章 新的启程

我们从楼梯下来,酸辣鱼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老板娘在桌边摆碗筷,见我们下来,笑着说:“快来,鱼刚出锅,趁热吃。”

李浩已经坐到桌子前,两只眼睛盯着那盘鱼,咽了咽口水:“妈妈,我可以吃了吗?”

王芳拉开椅子坐下:“等爸爸坐下再动筷子。”

我走过去,在儿子旁边坐下来。老板娘端上一盘炒茄子,又放了一碟蘸水,说:“今天的鱼是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

酸辣鱼入口,酸味冲鼻,辣味随后漫上来,很开胃。李浩吃了一口,被辣得直哈气,却还说要吃。王芳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慢一点。

“爸爸,”李浩喝了一口水,问我,“我们明天去看海吗?”

我点头:“去。明天带你去挖沙子。”

“耶!”他高兴得筷子都掉了,弯腰去捡,王芳说“别捡了,我去给你拿一双新的”,起身去了厨房。

老板娘在另一边擦桌子,随口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说:“北京。”

“北京好啊。”她笑着收起抹布,“来大理待几天了?”

“昨天到的。”我夹了一筷子茄子,“本来打算多住一阵子,中间有事回去一趟,今天才又回来。”

她没有多问,只点点头:“大理适合慢慢待,急不得的。”

李浩接嘴:“妈妈说的,我们是来度假的,不着急。”

王芳拿着新筷子走过来,递给李浩,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话多。”

晚饭吃到一半,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从窗户望出去,洱海上浮着一层碎光。老板娘把院子里的灯打开,几只飞蛾绕着灯泡转,李浩吃完饭就跑去院子里蹲着看蚂蚁。

我和王芳收拾了碗筷,老板娘说放着,她来洗。我们便走到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来。

李浩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不知道在戳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对王芳说:“我想好了。”

“什么?”

“先不急着找工作。”我尽量说得轻松,“最近项目做下来,别人也认我的技术。我先接一些零散的单子,自己干。”

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心里有底吗?”

“有。”我说,“之前几年积累的圈子还在,光是以前同事介绍的项目就够我忙一阵子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经受一整套流程的折腾。”

“你打算从哪儿接?”

“张伟跟我说过,有几家客户想找人做技术顾问。我之前没接,是因为还在上班。现在没这个影响了。”

王芳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很安静:“那你做吧。不过先说好,压力大的话要跟我说,不许一个人闷着。”

“知道了。”

李浩突然从花坛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小截绿色草茎,举到我面前:“爸爸,你看这个虫子!”

我低头一看,那草茎上趴着一只小小的瓢虫。李浩说:“我能带它回房间养吗?”

王芳说:“你把它带回房间,它会想妈妈的。”

李浩歪着头想了想,把草茎放回花坛:“那让它留在院子里吧,明天我再来看它。”

小小的身影跑开,又蹲下去看蚂蚁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按计划去了双廊。沿着洱海边的步道走,湖面很安静,远处苍山还罩着一层薄雾。李浩骑在我的脖子上,张着手说:“爸爸,我摸到风啦!”

我笑着说:“你摸到的就是风。”

王芳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低头看了看,又跑过来让我们站好,说再拍一张。李浩非常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嘴里喊“茄子”。

我们在路边摊吃了烤乳扇,喝了鲜榨果汁。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白族大姐,问我们玩几天,说再过半个月就是火把节了。李浩问她火把节有什么好玩的,大姐说可以点火把、跳舞,还有很多小吃。李浩立刻转头看我:“爸爸,我们能不能待半个月?”

王芳笑了:“你不上学啦?”

他挠挠头:“那……那能不能再过半年再来?”

我摸摸他的脑袋:“以后有的是机会。”

中午我们在双廊找了一家临海的饭店吃米线,李浩吃得满脸都是汤,王芳拿纸巾给他擦嘴,说“你吃饭这架势跟打仗似的”。他看着窗外的海,忽然问:“爸爸,你明天上班吗?”

我说:“不上班了。”

“真的吗?”他睁大眼睛,“那你每天都陪我玩吗?”

“爸爸还在忙工作的事情,但接下来几天都陪你玩。”

“那下周呢?”

我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说:“下周也先陪你。”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专心用筷子戳碗里的鹌鹑蛋。

下午,我从手机上翻出张伟发来的信息,给他回了一条:“你说的那个顾问项目,我考虑接。方便的话,把客户需求发我看看。”

他很快回复:“行,我明天整理好发你。不过你那边不是还没离职?”

我回:“已经离职了。”

他又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离职的?”

我简单说了两句,没多提辞退的事。他发来语音,我也没听,只说“我在大理呢,等我回去再说”。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湛蓝的洱海,心里没有刚被辞退那天的慌乱。眼前这条路虽然不是最初计划的,但方向是清晰的。

晚上回到客栈,李浩洗完澡就趴在被子上,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我给王芳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芳问我:“你给公司那个感谢信写了吗?”

“还没写,我想明天写。”

“你还想谢他们?”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但没有责怪。

“也不是谢他们辞退我。”我斟酌着词句,“毕竟在那儿干了五年,也学了不少东西。就当跟那段日子做个了断。”

她没再追问,站起来帮我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邮件是发给刘强的,抄送了人事。

内容很简单:感谢过去五年公司给我的平台和机会,让我在技术上成长不少。这次的事我不怨谁,但我也希望公司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我已经开始新的方向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写完之后我看了两遍,没有删改,点了发送。

王芳端着牛奶站在我身后,问:“发完了?”

“嗯。”

她没看我屏幕,把杯子放到桌上:“那就出去吃早饭吧,李浩在院子里等半天了。”

我锁了屏,站起来跟她走出房间。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李浩蹲在花坛边,还在找他昨天看的那只瓢虫,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抬头问我:“爸爸,小虫子是不是去找它妈妈了?”

“应该是。”

他点点头,看起来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去了喜洲古镇,看了稻田,吃了破酥粑粑;去了海舌公园,沿着岸边走到头,李浩捡了一堆小石头装在口袋里,说要带回北京。我们在才村码头坐上小船游了一圈,湖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李浩靠在王芳怀里睡着了,我看着远处苍山上的云,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有依靠的人,有看得见的方向。

第三天的傍晚,我们收拾好行李,和老板娘道了别。她送了一包自己晒的玫瑰花干给王芳,说你带回去泡水喝,好得很。李浩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花坛,然后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跟小虫子说再见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它也会记得你的。”

回北京的飞机上,天已经黑透了。李浩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舷窗上看下面的灯光,隔着玻璃看不清楚,他有点着急:“妈妈,北京在哪里?”

王芳指给他看:“那些亮光的地方就是了。”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那我们到家就能睡觉了吗?”

我说:“能。”

我坐在他旁边,飞机稳稳地穿过云层。引擎声平稳而均匀,王芳伸手握住我的手,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暖烘烘的。

我闭上了眼睛。前方是什么,我还不完全清楚,但我知道我可以往前走,带着家人一起。

第十六章 尾声

回到北京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安静得多。

没有急促的闹钟,没有深夜的加班电话,没有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躺在公司沙发上醒来。李浩去幼儿园的时候,我和王芳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偶尔聊几句,偶尔各自看书,偶尔就那么坐着,听窗外马路上车流的声音,觉得时间慢了下来。

王芳问我:“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做工作室?”

我说:“先试试,能接多少接多少,不行再说。”

她没反对,只是说:“那我辞职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认真的?”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技术咨询不只是写代码,还要谈客户、做方案、签合同、开发票,这些事我比你熟。”她坐在我对面,语气很平静,“而且我那份工作,本来也干得没意思,每天就是整理报表,对接几个固定客户,没什么成长空间。”

我说:“你再考虑考虑,不用因为我辞职。”

“我都考虑了三天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被辞退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你一个人扛着,我在旁边看着,也不是个事。”

我没再劝她。

一周之后,她提了离职,交接期写了半个月。那段时间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我整理资料,注册工作室的流程、银行的账户、税务的登记,她一样一样列在备忘录里,说“你别操心这些,你就专心写你的方案”。

工作室的名字是我们一起取的。她说叫“三叶草”,因为三叶草好养活,不用怎么管也能长得很好,又说三叶草代表幸运,够吉利。我说行,就叫三叶草。

注册下来的那天,她拍了营业执照的照片发给我,配了一个简单的表情:“开业大吉。”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那张照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像兴奋,倒更像是一种踏实——像是走了很久的路,总算看到了出口。

第一个项目是张伟介绍来的。

那是一家做社区电商的小公司,系统出了点性能问题,订单量一上去就卡死。张伟跟我说“对方老板以前跟我合作过,人挺靠谱的,你帮他看看,报价你自己定”。

我花了两天时间远程看他们的系统架构,又花了一天写了一份优化方案,包括代码调整、数据库结构改进、缓存策略调整。报价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报了一个中等偏下的价格。王芳看了报价单,问我:“你干嘛报这么低?”

我说:“第一次合作,先让对方信任你,后面再说。”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把报价单打印出来,装进信封里。

对方老板姓林,四十出头,说话很直接。他看了方案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我一一回答。他最后说:“行,你方案我看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做。价格我没意见,你什么时候能开始?”

我说:“下周一。”

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案,把每个步骤的细节都写清楚,确保自己不会出任何差错。王芳周末没吵我,一个人带着李浩去了公园,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盒蛋挞,放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说:“你自己记得吃。”

周一上午,我准时登录了对方的服务器,按计划开始优化。整个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问题出在数据库索引的设计上,调整之后,查询速度提升了接近十倍。那天下午,我做完最后一步测试,确认一切正常,给对方发了消息:“系统已经调整完毕,你那边可以测试一下。”

林总很快回复:“我让人试了,确实快多了。辛苦了。”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王芳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李浩看到红酒,问:“这是饮料吗?”我说不是,这是大人的饮料。他说:“那等我长大了也能喝吗?”我说等你长大了再说。

他点点头,又低头扒饭。

一周之后,我收到了第一笔咨询费,金额不大,但那是我的工作室赚到的第一笔钱。我截图发给王芳,她回了一个“厉害了”的表情,然后发来一张照片——她正在公司办离职手续,手里拿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办公桌上的东西。

她说:“交接完了,从明天开始,全职帮你。”

我拿着手机,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一句:“好。”

工作室正式运营之后,我和王芳的分工很明确。我负责技术方案和项目实施,她负责客户对接、合同签订、财务管理和后续维护。我们两个人就是整个团队,但也足够了。

第一个月,我们接了三个项目,有大有小,收入加起来比我在公司的时候少一些,但胜在自由。更重要的是,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通知不用来了。

李浩也逐渐适应了新的节奏。他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会跑到书房找我,问“爸爸你今天忙不忙”,有时候我忙,就让他先自己玩一会儿,等忙完了再陪他。他从来不哭闹,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拼积木,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有一天,我正对着电脑调试一个接口,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认得那个号码。

是公司周总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李明,是我,老周。”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商人特有的客套和热情,“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周总有什么指示?”

“别叫周总了,叫老周就行。”他笑了笑,“我听说你自己开了工作室?做得怎么样?”

“刚起步,还在摸索。”

“挺好的,年轻人有想法,就该自己干。”他顿了顿,“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周总你说。”

“你也知道,公司系统上次出过事之后,我也让刘强他们做了很多整改,但说实话,技术底子还是薄弱。我最近想找个外部团队,做一次全面的系统架构升级,帮我们把基础打牢。我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还是你。”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沉默了几秒:“周总,我现在手头有几个项目,不一定能立刻接。”

“不急,你慢慢考虑。价格你开,要求你提,只要合理,我都答应。”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李明,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欠你一个郑重道歉。这次合作,我是真心想请你帮忙。”

我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王芳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茶,显然听到了电话的内容。她看着我,没有开口,但眼神里写着“你自己决定”。

我对着电话说:“周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考虑一下,晚点给你回复。”

“好,好,你考虑,我等你的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王芳把茶放到桌上,坐到我对面:“他要跟你合作?”

“嗯,说要请我做系统架构升级。”

“那你答应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她端起自己的茶,轻轻吹了吹,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要是问我,我就说一句——公事公办,价钱谈好,条件写清楚,那就没什么不能合作的。”

“你倒是不记仇。”

“有什么好记的?”她放下杯子,“你又不是回去给他们打工,你是去谈生意的,谁跟生意过不去?”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周总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工作室近期的项目排期看了一遍,估算了一下时间和精力,然后给周总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我考虑好了。这活我接,但价格和条件我这边会出个方案,发给你看看,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合同。”

他很快回复:“没问题,我等你的方案。”

我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没有一丝不情愿,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一周后,我带着方案去了公司,还是那栋楼,还是那间会议室,只是这次我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对面坐着周总和刘强。

我把方案递过去,周总认真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我:“你这个方案,做得比我想象中仔细。”

“我做事向来这样。”

他点点头,把方案递给刘强:“你也看看。”

刘强接过方案,一页一页翻看,表情复杂。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价格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价格你有意见吗?”周总问他。

刘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周总拍了拍桌子:“那就定下来,下周签合同。”

我收起方案,站起来,对他们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回头邮件联系。”

他们送我出了会议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刘强突然叫住我:“李明,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尴尬,又像是释然:“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我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过去了。”

电梯门打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之前,我透过那个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刘强还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我转过身,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出了大楼,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那天下午,我提前去了幼儿园接李浩。

他背着书包跑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抱着我的腿:“爸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

“今天收工早,专门来接你。”

“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他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去吃冰淇淋。”

“行,走。”

我牵着他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我身后一跳一跳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王芳发来的消息:“方案过了?”

我回:“过了。”

她又发了一句:“晚上回来再庆祝。”

我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着李浩,他正认真地数着人行道上的砖缝,一格一格地跳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爸爸,我数到一百了。”

“厉害。”

“那到一百了,是不是就能吃冰淇淋了?”

“能。”

他欢呼了一声,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书包在他背后一颠一颠的,书包上的小熊挂件也跟着晃来晃去。

我被他拉着,跟着他跑了几步,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忽然觉得,那些发生在办公室里的争吵、委屈、不甘,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那天的洱海,还很远,也很近,像是随时可以再回去。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