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异三年,给一位30多岁男士按摩时,他突然抱我。我没推开
一个拥抱,让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中年重启人生。我本该推开的手,却在他颤抖的肩膀上找到了回应命运的勇气。
第一章 那个拥抱
推开紫云养生会所三号包间的门时,我完全没想到那天会改变我的人生。
包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檀香混着艾草的味道钻进鼻腔。男人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特制的头枕洞里,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被白毛巾盖住的后颈。
“陈先生,您好。我是8号技师赵玉兰,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我照例报了工号,把精油瓶在手心搓热。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听着有点沙哑。
指尖触到他肩膀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做按摩这行三年多,我见过无数僵硬的肩膀——常年坐办公室的、干重体力活的、压力大的,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肌肉硬得几乎按不下去。
“疼您就说。”我放轻了力道,改用指腹一点一点揉开那些结节。
从肩膀到后背,从他紧绷的呼吸声里,我能判断出这是个长期失眠的主儿。我记得自己刚离异那阵也这样,整宿整宿睡不着,躺床上跟躺钉板上似的。
大概按了四十多分钟,他后背的肌肉终于松了些。我正用掌根推他腰侧的经络,他突然翻了个身。
我手还没收回来,他已经坐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那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我手里的精油瓶“啪”地掉在地毯上。他的手臂箍得很紧,脑袋埋在我肩窝里,整个人抖得厉害。
“别动……”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就一会儿……求你。”
按规矩,我应该立刻推开他,喊前台,甚至报警。这些年在会所,不是没遇到过手脚不干净的客人。上个月隔壁的小李还被一个老头摸了手,直接闹到老板那儿去了。
可我手抬起来,却落不下去。
他肩膀还在抖,像被暴雨打过的叶子。我感觉到自己肩膀那块衣服慢慢洇湿了——他在哭。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着上半身抱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按摩师,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没事了。”我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像这三年里无数个夜晚,我抱着枕头对自己说的那样,“都会过去的。”
他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慢慢松开我,眼睛红得吓人。他抓起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别过头去不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对不起……我……”他声音还是哑的,“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今天是我妈去世三周年,我……我刚从墓园过来。”
我蹲下去捡那个精油瓶,顺手把散落在地的毛巾捡起来,嘴里说着:“没事,陈先生。您要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换别的技师来。”
“不用。”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我,眼睛还是红的,但努力挤了个笑出来,“谢谢你没推开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三年前我签离婚协议那天,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午,人来人往没一个多看我一眼。我当时多希望有个人能拍拍我的背,说句“都会过去的”。
“那……您还要按吗?”我问,“肩颈那块还没弄完。”
“按。”他重新趴回去,声音平稳了不少,“麻烦你了。”
我重新倒了精油,继续按他没做完的肩颈。这次他完全放松了,甚至后来还打起了小呼噜。
快结束时,我注意到他后腰有一道疤,大概手指那么长,颜色很淡了,但形状不规则,像是陈年旧伤。
我什么也没问。
第二章 再遇
那天之后连着半个月,陈先生都没再来。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按摩这行迎来送往,客人大多只来一次,能办卡的都是少数。
倒是前台小周八卦,有天中午吃饭凑过来:“玉兰姐,你上回那个三号包间的客人,后来有没有投诉你?”
“没有啊。怎么了?”
“那天他在包间待了好半天才出来,眼睛红的,老板还问是不是咱们服务有问题。他说不是,还多给了两百小费,放前台让转交给你。”小周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我都忘了给你。”
我接过那两百块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钱我收了,毕竟干这行就是靠手艺吃饭。但那个拥抱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倒不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这世上原来也有人跟我一样,在某个日子会绷不住。
我和前夫赵建军是2019年离的婚。原因老套得很,他在外面有人了,那女的是他单位的实习生,比我小十岁,年轻漂亮,一口一个“赵哥”叫得他五迷三道。我知道的时候,他俩已经好了快一年。
最讽刺的是,我提离婚那天,他跪地上求我,说是一时糊涂。我没心软,这些年从结婚到买房到生孩子,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他工资不高,但虚荣,请客吃饭充大头,家里存款攒不下来。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带孩子做家务,他连孩子上几年级都搞不清楚。
离完婚,房子是婚前他爸妈付的首付,我拿不到。存款一人一半,分了不到三万块。闺女判给了他——因为他爸妈退休金高,法院觉得那边条件更好。我争取过,但律师说我没稳定工作,租房子住,确实不占优势。
那阵子我真觉得天塌了。四十岁的人了,没房没车,闺女还不在身边。后来老乡介绍我来紫云养生会所学按摩,说这行不看学历不看年龄,只要肯吃苦。我就来了。
学推拿那会儿,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晚上回去用冰袋敷,第二天接着练。三个月出师,从学徒做到正式技师,现在一个月能有七八千收入。虽然比不上那些红牌技师,但养活自己够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除了每个月接闺女来住两天,其余时间就是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我想着攒两年钱,自己开个小店,弄个正规的推拿理疗,慢慢把闺女接回来。
十月初的一天,我刚下钟,前台说有人找我。出去一看,陈先生站在大厅,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那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头是白衬衫,看着比上次精神些,就是眼底还是有点青。
“赵姐。”他叫我,态度挺客气,“上回谢谢你。这个……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盒茶叶和一袋核桃。
“我自己老家的茶叶,不值钱。”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核桃是新疆的,我妈以前老给我寄。”
“陈先生,您太客气了。上回都给了小费了。”
“那不一样。”他顿了顿,“小费是消费,这个是……谢谢。”
我不好推辞,就收了。他又说:“我最近肩颈还是不舒服,能约你钟点吗?”
“当然可以,您直接跟前台约就行,跟她们说我工号。”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赵姐,我叫陈远。你以后别叫我陈先生了,怪生分的。”
“行,陈远。”
他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那天晚上下班,我泡了杯他送的茶。绿茶,清清爽爽的,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茶叶罐底下压了张纸条,写着手机号,说有事可以联系。
我看了看,把纸条夹进了床头那本《穴位按摩大全》里。
第三章 逐渐靠近
陈远后来每周来两次,固定在周二和周五晚上八点,都约我。刚开始就是正常按摩,偶尔聊几句天气、新闻,后来慢慢话就多了。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有回我聊到闺女,说想接她来住两天但前夫那边不松口,他没像别人那样劝我想开点,而是说:“你要真想接,我有个做律师的朋友,可以帮你问问探视权的细则。”
我当时愣了下。这年头除了真亲戚,没人会主动说“我帮你问问”。
“不麻烦吧?”
“不麻烦,回头我把电话发你。”
他还真把律师电话发过来了。我打过去问了问,人家说探视权是法定的,只要不影响孩子正常生活,前夫没理由阻拦。后来我再跟赵建军提接闺女的事,把律师的话学了一遍,他果然没再拦。
这事儿让我对陈远多了几分信任。
熟了之后,我知道他在城东一家建筑设计院上班,做结构工程师。离婚两年多了,没孩子——前妻不想生,他尊重。后来前妻跟他一个同事好了,俩人和平分手,房子卖了平分,他现在租房子住。
“你条件不错啊,怎么没再找?”有一回他趴着按背,我随口问。
他闷笑了声:“哪那么容易。三十多了,没房没车,工资也就那样。谁愿意跟你?”
“你太谦虚了,设计院的工程师,稳定体面。”
“体面能当饭吃?”他侧过脸看我一眼,“赵姐,你不也单着么?你这条件,不也没找?”
我被噎住了。确实,我也单着三年了。不是没人介绍,厂里以前的同事、老乡,都张罗过,但见了两三个就不想再见了。要不就是嫌我离过婚有孩子,要不就是条件还不如我,还有的直接问能不能婚前同居试试。
“咱俩差不多。”我笑了,“单着单着就习惯了。”
“可不是。”他重新趴回去,“习惯真可怕。”
那段时间店里生意一般,老板说要搞活动促销,让我们技师多跟老客户聊聊,争取办卡。我嘴笨,不太会推销,业绩一直在中游晃荡。
陈远大概看出了什么,第二回来就主动说:“赵姐,你们店有啥优惠活动没?我肩颈总不好,办个卡方便。”
“有啊,季卡三千八,不限次数。你要办了,我就有提成。”
“行,那我办一张。”
“你别为了帮我硬办,三千多呢。”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回头冲我笑笑:“我每周来两次,一次两百,一个月就一千六。季卡三千八,能来三个月,我还省了呢。这账我会算。”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
办完卡没多久,有一天他按完了没急着走,坐在包间里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赵姐,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你说。”
“我妈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最近我想把它收拾出来,搬回去住。就是……那房子三年没人住了,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你能不能……抽空帮帮我?我按小时付你工钱。”
“付什么工钱,”我摆手,“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给你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下周二轮休,你那天有空没?”
“有!我请假。”
第四章 老房子
他妈妈的老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但收拾得很干净。三年没人住,家具上都落了灰,地板上印着浅浅的鞋印。
我帮着擦家具、拖地、收拾厨房。他负责清阳台上的旧物,一堆纸箱子摞得跟小山似的。
“我妈生前爱攒东西,”他一边翻纸箱一边说,“什么塑料袋啊、瓶瓶罐罐的,都舍不得扔。”
“老一辈都这样。”我擦着茶几,上头压着块玻璃,底下是一张张老照片。最上面那张是陈远小时候的,站在他妈身边,笑得没牙。
我多看了两眼,他在阳台喊:“赵姐,你看看这个要不要?”
我过去一看,他手里捧着个铁皮饼干盒,里头全是书信,用橡皮筋扎着。
“我爸写给我妈的。”他声音突然轻了,“我爸走得早,我十二岁那年没的。这些信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
我没接话,退回去继续擦客厅。有些事情,得让他自己消化。
收拾了大半天,房子里终于有点人气了。他累得坐在沙发上直喘气,我给他倒了杯水。
“赵姐,谢谢你。”他捧着杯子,眼睛看着窗外,“这房子三年没这么亮堂了。”
“你家底子好,收拾收拾住着挺舒服的。”
“我妈走之前那半年,一直住这儿。我那时候忙,每周就回来一次。她老说没事没事,让我别操心。”他声音低下去,“走那天早上,她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说加班,不回了。结果下午……就没了。”
我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脑溢血,抢救都没来得及。”他把杯子攥紧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护士说她最后一句话是问‘陈远来了没’。”
客厅里静极了,只听见老式挂钟“嗒嗒”的走针声。
“我要是那天回去了,”他继续说,“至少能见她最后一面。”
“别这么想。”我轻轻说,“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过得好。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他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赵姐,你说话跟我妈一个调调。”
我笑了:“那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也笑了,拿手背擦了擦眼睛:“高兴。”
那天晚上他留我吃饭,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我这才发现他厨艺不错,面条筋道,汤底鲜香。
“以前我妈身体不好那阵,我学着做的。”他说,“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比我强多了。”我挑着面条,“我这三年,大部分时候在外面吃,要不就煮速冻饺子。”
“那以后你常来,我做给你吃。”
他说完好像觉着有点不妥,赶紧补了句:“反正这房子以后有人气了,你帮忙收拾的,随时来。”
我低头吃面,没接话。但心里那个想开个小店的想法,忽然清晰了很多。
第五章 重压
十一月底,我接闺女果果来住了两天。
果果十岁了,上五年级,越长越像她爸,但性格随我,闷葫芦一个,心里有主意不爱说。来我这儿两天,除了写作业就是窝沙发上看动画片。
我给她做了排骨炖萝卜,她爱吃,吃了两碗饭。
“妈,”她突然说,“爸要跟那个阿姨结婚了。”
我筷子一顿:“什么时候?”
“下个月。爸说以后让我叫那个阿姨妈。”
我心里一阵翻腾,但脸上没露出来,给她又夹了块排骨:“那阿姨对你好不好?”
“还行吧。她老让我吃青菜,我不爱吃。”
“青菜有营养。”
“可我就爱吃你做的排骨。”她嘟着嘴。
那一瞬间,我鼻子酸得厉害。吃完饭哄她睡了,我一个人坐客厅里发呆。手机响了,是陈远发来的消息:“赵姐,房子收拾好了,这周末暖房,请你来吃饭。”
我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我带闺女去行吗?”
“当然行!热烈欢迎!”
周末带果果去陈远那儿,他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蒸了条鲈鱼。
果果一开始有点认生,缩在我身边不说话。陈远也不催她,蹲下来平视她眼睛:“你叫果果是吧?我听你妈说过你。你喜欢什么动画片?”
“《熊出没》。”她小声说。
“我也爱看!光头强可有意思了。”陈远说,“我那儿还有熊大熊二的毛绒玩具,你要不要看看?”
果果眼睛亮了,跟他去卧室抱出来两个半人高的玩偶,很快就“陈叔叔”长“陈叔叔”短了。
吃饭时陈远给果果夹菜,果果吃得头都不抬。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果果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酸的是这场景本不该由一个外人来给。
吃完饭陈远送我们下楼,在小区门口果果忽然回头:“陈叔叔,你以后还做排骨给我吃吗?”
“做。”陈远蹲下来摸摸她脑袋,“你想吃随时来。”
回去路上果果拉着我的手:“妈,陈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
“别瞎说。”我捏她手心,“人家就是热心肠。”
“可我觉得他挺好的。”果果认真地说,“比爸好。”
我把她搂紧了,没说话。
那之后陈远更频繁地约我吃饭、散步。我知道他在靠近我,我也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但每次想到自己离过婚、有个孩子、没房没车,我就往后退一步。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我怕自己再信一回,再摔一回。
十二月初,陈远忽然好几天没来按摩,消息也不怎么回。我有点担心,但又不好追问。直到第四天晚上,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赵姐,我被裁员了。”
我手机差点没拿稳。
设计院年底优化结构,他所在的三组整个砍掉,十二个人全部走人。补偿金给了一个月工资,年终奖没了。
“没事,行业不景气,再找就行。”我安慰他。
“找?”他苦笑,“赵姐,我三十四了,这个年纪在建筑行业不上不下的,谁要?再说了,现在地产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两年楼市低迷,设计院裁员的新闻我也看过。但知道是一回事,身边人真遇上是另一回事。
“你先别慌,”我说,“我明天轮休,过去找你。”
“不用……”
“你别管,我去。”
第六章 谷底
第二天我到陈远那儿,他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的,茶几上堆着啤酒罐子。
“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把啤酒罐全收了,“工作没了再找,天塌不下来。”
“赵姐,你不懂。”他抱着脑袋,“我算了算,存款撑不到半年。这房子还得交物业费、水电费,我妈走前还有一笔药费没报销完。我这岁数……”
“我也被裁过。”我坐他对面,“我刚离婚那阵,厂里也裁员。那时候兜里就剩两千块钱,连房租都交不上。后来怎么着?我学了按摩,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抬起头看我。
“你有学历有技术,”我继续说,“建筑不行了,别的行业呢?你画图的,CAD、建模都会,换个赛道不行吗?”
“换什么赛道……”
“我听我们老板娘说,现在室内设计挺火的。你结构都能画,室内还画不了?先干着,骑驴找马。”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赵姐,你比我会活。”
“不是我比你会活,”我声音软下来,“是没退路了,只能往前拱。你还有我呢……我是说,还有朋友呢。”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这人,明明是好话,非说得这么硬邦邦的。”
“我就这性格。”我站起来去厨房,“做饭,我饿了。你冰箱里有什么?”
那天我给他做了顿热乎饭,他吃了两碗。临走时我说:“明天去理发,刮刮胡子,精神点。然后投简历。别在家闷着。”
“遵命,赵姐。”
后来他还真听了我的,去理了发,开始投简历。但年底招聘少,投出去的都石沉大海。他压力大,晚上睡不着,又开始频繁来按摩。
但付钱的时候我看他犹豫,就说:“你也别每次花钱了,我下班早的话,去你家给你按按。”
“那多不好意思。”
“我学了手艺就是给人用的,你不用我手艺才浪费。”
他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那阵子我下了班就去他那儿,给他按按肩颈,再一起做顿饭吃。果果周末过来,三个人就去公园走走,或者窝家里看电影。日子不宽裕,但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有一天晚上按完了,他忽然说:“赵姐,你有没有想过……咱俩搭伙过日子?”
我手停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我现在的条件说不这个不合适,”他声音很轻,“但我认真的。你这人好,踏实,跟你在一块儿我心里稳当。我以后会再找工作,不会一直这样。”
我没说话,把手从他肩上拿开,站起来说:“晚了,我回去了。”
“赵姐……”
“陈远,你别冲动。你现在低谷期,容易把感激当感情。等你安定下来,再说这些。”
我拎包走了。下楼的时候,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把眼泪憋回去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可我不敢接。
第七章 转机
一月份,果果放寒假,赵建军突然打电话来,说他们要出去度蜜月,果果放我这儿住一个月。
我心里骂了他两句,但嘴上应了。果果来住,我高兴还来不及。
但问题来了——我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果果来了只能跟我挤一张床。白天我要上班,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陈远知道后说:“让果果来我这儿住吧。两室一厅,有间房空着,我白天反正也在家投简历,能看着她。”
“那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果果又不是外人。”
我犹豫了两天,实在没办法,就把果果送过去了。果果高兴得不行,抱着熊大熊二就往客房跑。
那一个月,陈远白天给果果做饭、辅导作业,晚上我下班过去,三个人吃饭、看电视、聊天。果果跟陈远处得比跟我还好,天天“陈叔叔陈叔叔”地叫。
有一天晚上果果睡着了,我和陈远在客厅看电视。他忽然说:“赵姐,我今天接了个活儿。”
“什么活儿?”
“以前一个同事介绍的,给一个咖啡馆做室内改造。钱不多,但是个开始。”
我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想了想,你说的对,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先把能接的活儿接了,攒经验,慢慢来。”
“这就对了。”
他看着我:“赵姐,上次我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假装看电视:“什么事儿?”
“搭伙过日子那事儿。”他笑着,“你别装。”
我沉默了一会儿:“陈远,你才三十四,条件不差,能找到更好的。我四十了,离过婚,还有个孩子……”
“你说的这些,我全知道。”他打断我,“我就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电视里在播广告,吵吵嚷嚷的,我却觉得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我听见自己说,“但我怕。”
他握住我的手:“怕什么?”
“怕你再变。”我声音有点抖,“我吃过一回亏了,怕再来一回。”
他把我手攥紧了:“我不敢说一辈子不变,但我能说,现在的我是真心的。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咱先过好眼下,行吗?”
我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有我好久没看过的东西——认真。
“行。”我轻轻说。
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过去。我靠着他肩膀,心里那个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第八章 开店
咖啡馆那个活儿陈远干得不错,业主挺满意,又给他介绍了两个私单。他虽然收入还不稳定,但总算有了奔头,人也精神了。
而我这边,攒了三年多的钱终于凑够了十万。我又找亲戚借了五万,盘下了城北一个二十平的小店面,打算开个推拿理疗店。
陈远帮着我跑装修、设计布局,果果放了学就来店里帮忙擦桌子递毛巾。小店装修了一个多月,三月初正式开张。
开业那天没什么隆重的仪式,就放了挂鞭炮,门口摆了几个花篮——陈远买的。果果举着手机给我拍照,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你终于有自己的店了!”
我蹲下来搂着她:“是啊,等妈赚钱了,就接你来跟妈住。”
她搂着我脖子使劲点头。
小店一开始生意一般,毕竟新开的,没名气。但我手艺在那儿,回头客慢慢多了。加上价格实惠、环境干净,附近小区的大爷大妈都爱来。
陈远有时候白天过来帮忙,接电话、记账、给客人倒水。果果周末来,就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写完了帮我叠毛巾。
日子虽然累,但踏实。
四月的一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个阿姨做腰部推拿,店门被推开,进来个人。我抬头一看——赵建军。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脸上带着那种我特别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表情:“哟,真开店了?”
“你来干什么?”我手上没停。
“来看看我闺女。”他叼着烟,“果果呢?”
“上学。你等放学再来。”
他哼了一声:“赵玉兰,你行啊,离了婚倒混出名堂了。这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跟你没关系。”我冷静地说,“你要是来看果果,下午五点过来。要是没别的事,别耽误我干活。”
他盯了我几秒,把烟掐了:“行,我下午来。”
他走了。那个阿姨小声问:“你前夫?”
“嗯。”
“看你面相挺和善的,怎么前夫那样儿?”
我笑笑没说话,继续按。
下午赵建军来接果果,果果看见他明显不高兴,磨磨蹭蹭收拾书包。陈远正好在店里,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没吭声。
赵建军上下打量陈远:“你谁?”
“我朋友。”我抢着说,“帮我看店的。”
“男朋友吧?”赵建军阴阳怪气,“行啊玉兰,找这么个小白脸。”
“你说谁小白脸?”陈远抬起头,声音不重但冷。
“说你呢。三十来岁,不干正事,窝女人店里……”
“赵建军!”我火了,“你来看闺女就看,别在这儿找事。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果果拽着她爸袖子:“爸,走。”
赵建军哼了一声,领着果果走了。临走撂了句:“下回我直接去学校接,不来了。”
门关上后,陈远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深吸一口气,“早习惯了。我就是心疼果果,摊上这么个爹。”
“果果大了,心里有数的。”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随便。”
“那就排骨。”
我笑了。他总是知道怎么让我缓过来。
第九章 收获
夏天的时候,小店生意稳定了,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能赚个五六千。不算多,但比打工强,而且时间自由,能顾上果果。
陈远的室内设计也越做越顺,接了好几个民宿改造的单子,收入比在设计院那会儿还高点。他把他妈那个老房子重新弄了弄,做成了个小工作室。
七月份果果放暑假,我正式跟赵建军提了变更抚养权的事。他一开始不同意,说嫌丢人。我说你不给也行,那每个月抚养费按时给,别拖欠。他算了算账——一个月两千块的抚养费,一年两万多,攒几年够他换辆车了。
“行,”他答应了,“果果跟你,抚养费我按月给。”
就这么简单的,我争取了三年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果果搬来跟我住那天,陈远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三个人坐在桌边,果果忽然站起来,举着饮料杯说:“我要说句话!”
我和陈远都看着她。
“谢谢妈,”她眼睛亮亮的,“谢谢陈叔叔。以后咱们三个是一家人了!”
陈远看看我,我看看他,都笑了。
“干杯!”果果喊。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果果睡了之后,我和陈远坐阳台上吹风。夏天的晚风热乎乎的,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远远地传上来。
“陈远,”我说,“咱俩领证吧。”
他转头看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我以为这话得我说。”
“谁说不都一样。”
“那得有个求婚仪式。”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从兜里摸出个钥匙扣——就是那种几块钱的地摊货,上面拴着一枚铁环,“赵玉兰女士,你愿意嫁给我这个失业又创业、暂时还没买房子的男人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那个钥匙扣,笑了:“你穷得连个戒指都买不起?”
“下个月发了工钱就补上。”他认真地说,“先付个定金。”
我把那个铁环套在小指上,刚刚好。
“行,定金收了。尾款记得结。”
他把我拉起来,抱着。这次不是那种崩溃的抱,是稳稳的、踏实的、像是终于靠岸的那种。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玉兰,谢谢你那天没推开我。”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陈远,谢谢你后来一直没放手。”
第十章 新的开始
九月,果果开学上六年级。我和陈远领了证,没办婚礼,就两家人吃了顿饭——我这边我妈和我弟,他那边几个叔伯亲戚。
饭桌上我妈拉着陈远的手抹眼泪:“小陈啊,玉兰命苦,你多担待。”
陈远给我妈夹菜:“妈,您放心,以后我照顾她。”
我弟在旁边起哄:“姐夫,你可别欺负我姐,我现在可是练散打的。”
大家都笑了。
饭后回去的路上,果果拉着我和陈远的手,一蹦一跳的。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妈,”果果忽然问,“陈叔叔以后是不是就住咱家了?”
“嗯,住咱家。”
“那太好了!”她欢呼一声,“以后天天有人给我做排骨了!”
陈远笑着把她举起来架在脖子上:“那你以后得帮我干活,做排骨之前要剥蒜。”
“好!剥十瓣!”
“太多了,两瓣就行。”
我看着他们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三年多前,我在法院门口坐了一下午,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走着走着,路居然宽了。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在门口贴了张纸,招一个学徒。来应聘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刚从乡下出来,怯生生的,攥着衣角说“姐,我啥都不会,但我能吃苦”。
我看着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行,明天来上班。”我说,“不会我教你。”
小姑娘眼睛亮了:“谢谢姐!”
我转身回店里,陈远正趴在按摩床上,喊着:“老板娘,帮我按按,今天画图画得肩周炎犯了。”
“等着,马上。”我搓热了手心倒上精油。
推开门那刻,夕阳从窗子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我看见陈远趴在床上冲我笑,果果在柜台后面拿抹布擦桌子,门口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正认真地看我贴在墙上的穴位图。
这间二十平的小店,装着四个人的日子。
我走过去把手按在陈远肩上,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手感。他的肩膀还是有点硬,但不再绷得像铁板了。
“疼就说。”
“不疼。”他闭上眼睛,“你在就不疼。”
我笑了,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推下去。
日子就是这样吧,有过疼的,才认得甜的。有过一个人扛的,才知道两个人撑着的滋味。
那个三年前在按摩床上哭得发抖的男人,现在是我丈夫了。而我这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也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自己的根。
艾草和精油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店,果果的笑声从柜台那边传过来,混着门口风铃的叮咚声。新来的小姑娘拿着穴位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足三里……位于小腿外侧……”
窗外天边烧着晚霞,红彤彤的,像明天要开的花。
我知道,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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