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晓得伐？”Linda抿了一口冰美式，眼神透过淮海路的梧桐叶，落在我身上，“女人夏天穿裙子，根本不是为了好看。”

我愣住了。作为时尚编辑，这句话简直是在我专业领域上蹦迪。对面坐着的这位43岁的上海姐姐，是4A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衣品好到每次见面都能让我抄作业。

“那为了什么？”我问。

她笑了，把细高跟换了个方向，露出脚踝上淡淡的青筋。“为了谈判的时候，能让对面那群老爷们分心啊。”

她说上个月提案，会议室空调坏了。她穿着雾霾蓝的真丝连衣裙，对面五个男客户，汗水把衬衫领子都浸透了。“他们忙着抹汗、扯领带，根本没空仔细听数据。我凉凉快快的，脑子转得比平时快两倍。那个三百万的单子，半小时就拿下了。”

我恍然大悟。

Linda又说：“你以为我穿吊带裙是为了显身材？错了。”她指了指锁骨上方一道淡淡的疤，“这是去年手术留下的。夏天穿高领闷得慌，穿吊带，人家第一眼看到的是裙子，不是我的伤。”

“还有，”她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地铁上那些拼命往我身上蹭的，夏天最讨厌了。但穿了裙子，我包里永远备着一条大丝巾。往腿上一盖，自带结界，比‘防狼喷雾’文明多了。”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年轻时候我也觉得，穿裙子是为了取悦谁。现在？我穿是为了取悦夏天。风从裙摆钻进去，凉丝丝的，那种自由，跟男人理解的好看不是一回事。”

我突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一个女孩穿着碎花裙被大妈嘀咕“穿这么少像什么样子”。Linda要是听见了，大概会甩过去一句：阿姨，少管闲事多喝热水。

“所以，”她拎起包起身，真丝裙摆在空调风里荡出一圈涟漪，“记住，夏天穿裙子，是女人给自己放的假。好看是赠品，舒服才是正品。”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南京西路的阳光里，背影飒得像一阵穿堂风。

那一刻我想，等我43岁的时候，也要这样理直气壮地穿裙子。不是为了谁看，只是为了——老娘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