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带着孩子一路辗转,从火车到班车,吃了睡、睡了吃,晃悠悠回到乡下老家时,整个人早已在颠簸里浸了满身疲惫。
可真等踏进家门,熟悉的乡土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卸下重重的行囊,大半的累意瞬间就散了。
到家就先来了一片西瓜解解渴,甚是凉快,几个孩子和大人就快干掉了一个西瓜,高压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已经吃不了了,只能自己散发着香味。
天还没黑,妈妈就开始张罗着晚上的菜,陪她在院子里择菜,洗菜;爸爸拿着毛豆在门前剥,又搬个小板凳坐下一起剥豆子,看着前门空地上几个孩子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漫过整条马路,连风里都裹着烟火的软。
饭前,一起喝一碗热汤,东一句西一句聊些家常,没有忙碌的身影,没有未读消息,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吃完饭,洗澡后,孩子自由活动看了一会电视,各自回房间休息了,整个家慢慢静下来,白日的热闹像被晚风轻轻收走了。
看孩子渐渐入睡,我悄悄把电脑搬到客厅,想趁着没人打扰,把手里剩下的一点事情处理完。
乡下的夜是真静。
窗外的树影轻轻晃,风从田野间吹进来,带着点稻田和泥土的清香味,敲键盘的节奏都跟着慢了下来,半点没有在城里熬夜赶工的焦灼感。
我正敲着字,就看见XY轻手轻脚从房间走出来。她起夜上完厕所,在门口徘徊了两圈,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妈妈,我睡不着。”
想来也是,这一路在车上睡够了,到了夜里精神反倒足了。我没催她躺回床上硬熬,指了指桌边的椅子:“既然睡不着,就坐下来看会儿书吧,不用勉强自己睡。”
我原本想着,她随便翻两页《西游记》,看不了多久她就该困得打哈欠,等我把手头事做完,刚好能一起回房休息。
可没想到,在这安安静静的乡野深夜里,读书哪里是助眠的工具,反倒成了一件特别舒服的事。
我伏案处理手里的事,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翻书,客厅里只有两种声音:键盘轻轻的哒哒声,和书页翻过的沙沙声。
没有催促,没有打扰,一大一小各占一方小角落,时间像被晚风揉软了,走得慢悠悠的。
不知不觉,她连着看完了三本小书,我手里的工作也刚好收尾。合上书的时候,她眼睛亮堂堂的,半点没有失眠的烦躁,安安静静跟着我回了房间,沾枕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问她,昨晚看完书是不是很快就睡着了,她用力点头,嘴角扬着微笑。
今年的这个夏天,台风天的到来,把盛夏最后一点恼人劲儿都被吹走了。没有嗡嗡绕的蚊子,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晚风在巷子里慢悠悠地逛,树叶沙沙响,像大自然在耳边放的白噪音。
这样的夜里,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窗边,想读书就读书,想发呆就发呆,想吹风就吹风,没人催你进度,没人问你结果。
城里的夜晚永远亮着不灭的灯,马路永远有车来车往,连失眠都带着点慌慌张张的焦虑,总觉得自己又浪费了时间。可老家的深夜不一样,它朴素、安静,又特别包容。你睡不着,它就陪你醒着;你累了,它就托着你慢慢放松。
在这里,你不必逼着自己必须几点睡,不必赶着把每一分钟都用满。
睡不着就翻两页书,吹会儿风,发会儿呆,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反而比硬逼着自己入睡要踏实得多。
风还在院子里吹,星光落在晒谷场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失眠,反倒让我在最平常的乡下深夜里读懂了一件事:生活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一路狂奔、事事都要赶在前面,而是脚边有烟火,心里有安然。
在那些没人打扰的细碎时光里,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松弛,就是最难得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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