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场不该发生的酒局
凌晨三点十七分,陆沉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头痛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太阳穴上来回锯,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沙子。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却碰到了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他愣住了。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灯光,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不是他那间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床单是深灰色的真丝材质,枕头散发着陌生的淡淡香水味,而他的身边,正侧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肩胛骨的位置,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条精致的锁骨链。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陆沉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认出了那条锁骨链。三个月前公司年会抽奖,这条卡地亚的项链作为特等奖被抽走,当时全部门的人都起哄让获奖者当场戴上。那个获奖者,是他的直属上级,市场部总监——苏晚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陆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地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裤子倒是还穿着,皮带扣歪到了一边。
记忆像破碎的镜片,零零星星地扎进脑海。
昨晚……部门聚餐。为了庆祝拿下华南区的年度大单,整个市场部在三环边上的淮扬菜馆订了个包间。苏晚晴难得没有端领导的架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坐在主位上笑着给大家敬酒。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她举起酒杯,声音清冷但带着真诚,“这杯我敬大家。”
然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推杯换盏。陆沉记得自己喝了不少,他本来酒量就一般,架不住几个老同事轮番劝酒。恍惚间他看到苏晚晴也喝了很多,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再后来……好像是有人提议转场去唱歌?还是直接散了?陆沉使劲回忆,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浆糊。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扶着一个站不稳的人进了电梯,那个人身上的香味很好闻,像是雨后竹林混合着某种花香。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沉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她是苏晚晴,是他入职三年来一直仰望的那个女人。二十八岁就成为集团最年轻的部门总监,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从不苛刻。在公司里,所有人都叫她“苏总监”,私下里有人叫她“冰山美人”,因为她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可现在,这个冰山美人就睡在他的身边,毫无防备。
陆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四处找自己的衣服。衬衫被扔在床尾的沙发上,他捡起来套上,手指抖得连扣子都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就在他弯腰找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陆沉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苏晚晴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随时都会醒来。
逃。这是陆沉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顾不上穿袜子,胡乱蹬上鞋子,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明一灭,陆沉冲进电梯,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气。电梯壁映出他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还有一块口红的印记。
他用袖子狠狠擦掉那块口红印,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出了小区大门,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陆沉掏出手机想叫车,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他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手机刚开机,消息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工作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昨晚聚餐的照片和视频。他点开一个视频,看到自己端着酒杯站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还喊着什么“为苏总监干杯”。
往下翻,有一条私信让他瞳孔骤缩。
发信人:苏晚晴。
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内容只有一个字:“嗯?”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质问?是惊讶?还是她自己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陆沉不敢细想,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玩挺晚啊。”
陆沉没接话,报了地址就闭上眼睛装睡。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陆沉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冰冷的水浇在身上,他却怎么也理不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他和苏晚晴之间,怎么可能?
苏晚晴是什么人?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哈佛商学院毕业的海归精英,公司里公认的女神级人物。而他陆沉呢?普通二本毕业,在这座城市无房无车无背景,靠着一份勉强过得去的履历进了这家公司,在市场部做了三年,还是个不上不下的专员。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用天壤之别来形容都不够。
更何况,苏晚晴是他的直属领导。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别说他在公司待不下去,苏晚晴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职场潜规则、女上司男下属、酒后乱性……任何一个标签贴上去,都能把人压死。
陆沉越想越慌,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把那瓶酒砸了,或者干脆把自己打晕。
他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一夜无眠。
天亮之后该怎么办?去上班吗?见到苏晚晴该说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主动道歉?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沉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是部门群里发的通知:“今天上午十点,苏总监召开部门会议,所有人准时参加,不得缺席。”
陆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二章 冰山下的暗流
陆沉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市场部的工位上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今天气氛有些奇怪,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他进来,目光都有些闪烁。
“陆哥,来了啊。”坐在他对面的小周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沉点点头,放下背包,打开电脑。他注意到小周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昨晚你没事吧?”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看你喝得最多,后面都站不稳了。”
“没事,就是有点上头。”陆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后来谁送我回去的?”
“没人送你啊,”小周挠了挠头,“你自己说要打车走的,拦都拦不住。我还想帮你叫代驾来着,你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没人送他?那他怎么去了苏晚晴家?
“苏总监呢?”他故作随意地问,“她昨晚好像也喝了不少。”
“苏总监啊,”小周想了想,“好像是林姐她们送她上的车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苏总监的酒量是真的好,喝了那么多还能保持清醒,不像咱们,几杯就倒了。”
陆沉没再接话,打开邮箱假装处理邮件。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九点五十分,部门里的人陆续到齐了。陆沉注意到苏晚晴的办公室门还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苏晚晴的助理小林走出来说:“大家进会议室吧,苏总监马上到。”
众人鱼贯而入,陆沉故意走在最后面,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把笔记本打开,笔握在手里,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实际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得体,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迹。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在陆沉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她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清晰,“华南区的项目虽然签下来了,但后续的品牌推广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各小组先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度。”
整个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晚晴全程表现正常,提问犀利精准,批评起来毫不留情面,表扬的时候也吝啬言辞。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陆沉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比如她端起咖啡杯的时候,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比如她起身在白板上写字的时候,身体有一个极短暂的摇晃,虽然很快就稳住了。
这些细节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陆沉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小的异常都被他捕捉到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陆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苏晚晴叫住了。
“陆沉,你留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还没走出门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
陆沉硬着头皮走回到会议桌前,站在离苏晚晴三步远的地方。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晚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着头翻着面前的文件夹,过了大概十几秒,才缓缓开口:“昨晚……”
仅仅两个字,陆沉的神经就绷到了极限。
“昨晚的聚餐,你负责的那部分报销单据还没交,”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尽快整理好交到财务部,别拖太久。”
陆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苏晚晴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陆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这是什么意思?昨晚的事,她到底记不记得?如果记得,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平静?如果不记得,那句“以后少喝点酒”又是什么意思?
陆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回到工位上,整个人心神不宁。小周凑过来问他苏总监找他什么事,他敷衍说是报销的事。小周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
午饭时间,陆沉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嚼着寡淡的饭团,一边回想昨晚的片段。
零零碎碎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他好像扶着一个人进了电梯。那个人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电梯里的灯光很亮,他低头看到了一张泛红的脸,是苏晚晴。
“你家在哪?”他听到自己问。
“XX路,翡翠湾。”苏晚晴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带着酒后的慵懒。
然后就是出租车,小区大门,电梯,房门打开……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陆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想起更多细节,但大脑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真的和苏晚晴发生了关系吗?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她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可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明明只穿着裤子,衬衫被扔在沙发上。而且苏晚晴也躺在床上,只盖了一条被子……
陆沉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苏晚晴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她发的工作安排,再往上翻,全都是工作相关的对话,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好几次,最后索性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下午的工作陆沉做得心不在焉,连续出了好几个错。小周帮他改了一个数据表格,忍不住问他:“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可能是吧,”陆沉揉了揉眉心,“头还有点疼。”
“那你早点下班呗,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急事。”
陆沉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按照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但他确实撑不下去了。他给小周说了声谢谢,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经过苏晚晴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百叶窗的缝隙里,他看到苏晚晴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似乎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目光,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陆沉一头栽倒在床上。昨晚几乎没睡,加上一整天的精神紧张,他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陆沉先生吗?”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是我,您哪位?”
“我是翡翠湾物业服务中心的,这边有一位业主登记的联系人是您,但是业主本人现在联系不上了,我们有一些紧急的事情需要确认,请问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陆沉一下子清醒了。
“业主?哪位业主?”
“苏晚晴女士。她在我们小区的房子登记的紧急联系人留的是您的名字和电话,但是我们刚才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上门敲门也没人应。她今天一天都没出门,我们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陆沉猛地坐了起来。
“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沉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不知道苏晚晴为什么会把他的名字写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翡翠湾距离他的出租屋大概四十分钟车程,陆沉打了个车,一路上催了司机三次。司机不耐烦地说:“小伙子,再快就要超速了。”
陆沉只好闭嘴,但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苏晚晴失联了?是因为昨晚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会不会想不开?还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每一种都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车子终于在翡翠湾小区门口停下,陆沉付了钱就冲了进去。物业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陆先生是吧?您可算来了。苏女士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我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实在不放心,所以才冒昧联系您。”
“她有说什么吗?有没有发消息?”陆沉一边问一边往电梯走。
“没有,完全联系不上。”
两人来到苏晚晴家门口,物业工作人员拿出备用钥匙,但还是礼貌地敲了几下门。
“苏女士?苏女士您在吗?”
没人应答。
工作人员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点了点头。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红酒白酒都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苏晚晴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苏总监!”陆沉冲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有呼吸,但是非常浅。
“快叫救护车!”他朝物业人员喊道。
物业人员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陆沉则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发现苏晚晴的手冰凉得像冰块。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物业打来的。
“苏总监,苏晚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陆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酒瓶和烟灰缸,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苏晚晴平时在公司滴酒不沾,也不抽烟,今天怎么会突然这样?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陆沉不敢往下想。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初步判断是酒精中毒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昏迷。他们把苏晚晴抬上担架,陆沉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去医院的路上,苏晚晴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陆沉的第一眼,眼神有些迷茫,然后渐渐聚焦,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说话,先好好休息。”陆沉按住她想抬起来的手,“你在家里昏过去了,物业联系不上你,就给我打了电话。”
苏晚晴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到了医院,医生给苏晚晴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只是需要输液补充电解质和维生素。她被安排进了急诊观察室,陆沉在外面等着。
护士出来的时候,陆沉上前问情况。护士说病人已经醒了,情绪还算稳定,但需要静养,不建议太多人打扰。
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苏晚晴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她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弱了很多,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
看到陆沉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沉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病房里只有输液泵发出的轻微声响。
最后还是苏晚晴先开口了。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陆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不多,就记得一些片段。”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扶你回家,然后……”陆沉说不下去了。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陆沉低下头,“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你家。”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什么为什么?”苏晚晴反问。
“为什么要说就当没发生过?”
苏晚晴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因为我们不合适,”她说,“你是我的下属,我是你的上司。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就因为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不只是因为这个,”苏晚晴收回视线,看着他,“我们之间差太多了。陆沉,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切实际的事情上。”
陆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觉得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可能?”
苏晚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陆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堵着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好好休息吧,”他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晚晴说得没错,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只是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昨晚发生的事情,也许真的只是一场错误。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那么不甘心?
陆沉睁开眼,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苏晚晴侧过头,望着窗外出神。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和白天在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他突然想起物业说的那句话——“苏女士在我们小区登记的紧急联系人留的是您的名字和电话”。
为什么是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普通的上下级而已。甚至可以说,在公司里,苏晚晴对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为什么会把紧急联系人写成他的名字?
陆沉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但那点线索太模糊,怎么也理不清楚。
第三章 隐藏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陆沉提着一碗粥和一袋水果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昨晚从医院回去后,他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苏晚晴那张苍白的脸和她说的那些话。
“就当没发生过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苏晚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陆沉进来,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陆沉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要吃清淡的,我买了小米粥,趁热喝吧。”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她把书放到一边,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陆沉在旁边坐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勺子碰触碗沿的声音。
“你不用上班吗?”苏晚晴突然问。
“请假了,”陆沉说,“反正最近也不是很忙。”
“你没必要这么做,”苏晚晴放下勺子,“我说了,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负责任。”
“我不是因为愧疚才来的,”陆沉看着她,“我就是……担心你。”
苏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你是第一个在我生病的时候来照顾我的人。”
陆沉愣住了。
“你父母呢?朋友呢?”他问。
“我妈在国外,我爸……”苏晚晴顿了顿,“他很忙。”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沉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这个话题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你以后可以找我,”他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苏晚晴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吗?”
“我知道。”
“你知道公司里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吗?”
“我都知道,”陆沉认真地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试试。”
苏晚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沉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粥要喝完,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晚晴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陆沉走后,苏晚晴放下了手中的书。她看着床头柜上那碗还剩大半的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还在上高中,有一次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浑身滚烫,连起床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她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正在开会,让她自己吃点药。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烧了一整夜,第二天自己爬去医院挂了急诊。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不再依赖任何人。
所以当她昨天在物业那里听说陆沉接到电话后就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的关系里。她是苏晚晴,是市场部总监,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她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到自己的事业。
更何况,陆沉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属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苏晚晴闭上眼睛,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赶走。
陆沉从医院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他想查点东西。
他找到人事部的老张,借口说要更新员工档案信息,拿到了苏晚晴入职时填写的资料表。上面写着她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还有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果然,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在内部系统里搜索关于苏晚晴的信息。他知道这样做不太合适,但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苏晚晴的资料并不多。她是三年前空降到市场部担任副总监的,一年后升任总监。在此之前,她在一家跨国公司工作了两年,再往前就是留学经历。
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陆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一件事。去年年底的公司年会上,董事长苏振华致辞的时候,苏晚晴一直坐在台下,表情冷淡,全程没有上台和董事长互动。当时有人私下议论说,苏晚晴虽然是董事长的女儿,但父女俩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陆沉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他试着在网上搜索苏振华的资料,发现这位董事长早年离异,前妻带着女儿移居国外,后来再婚,又生了一个儿子。现任妻子是某知名企业的千金,两家算是商业联姻。
至于那个前妻生的女儿,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信息。
陆沉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苏晚晴的母亲在国外,父亲另组家庭有了新孩子,她一个人在国内打拼,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难怪她会把紧急联系人写成他的名字——也许在她认识的人里,真的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想到这里,陆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苏晚晴是天之骄女,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不缺。现在看来,她拥有的东西也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多。
那天下午,陆沉又去了医院。
这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去。苏晚晴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吧”,就挂断了。
“你怎么又来了?”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陆沉把手里的一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明天就能出院,”苏晚晴说,“你不用每天都跑一趟,我说了我没事。”
“我想来,”陆沉在她床边坐下,“除非你真的很不想看到我。”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今天查了点东西,”陆沉说,“你在我之前,紧急联系人写的是谁的名字?”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只是好奇,”陆沉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下属里最靠谱的一个,”苏晚晴冷冷地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不满意,”陆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觉得不止是这个原因。”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陆沉坦诚地说,“所以我问你。”
苏晚晴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不想谈这个。”
“好,那我们不谈这个,”陆沉退了一步,“那我换个问题——你昨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你平时根本不喝酒的。”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陆沉说,“因为我昨天也在场,而且我们之间还发生了……那件事。”
“我说了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苏晚晴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转过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忍耐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一个下属发生那种事情吗?你知道我昨天有多害怕吗?我怕这件事传出去,怕公司里的人指指点点,怕我爸知道了会说我不检点,怕我妈知道了会觉得我没出息——”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陆沉从来没有见过苏晚晴这个样子。在他眼里,苏晚晴一直是那个冷静理智、无所不能的女强人,她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可以应对任何局面。
但现在,她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把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陆沉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晴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就任由他握着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没关系,”陆沉说,“你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
苏晚晴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不走,”陆沉说,“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写成紧急联系人。”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其他人可以写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在国外,我爸有新的家庭,我的朋友都在国外。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唯一会管我的人,可能就只有你了。”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所以你就选了我?”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可靠。”
“那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真的是意外,”苏晚晴打断了他,“我们都喝多了,意识不清醒。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它只是意外呢?”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让昨晚的事情变成一个意外,”陆沉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认真地和你在一起。”
“你疯了,”苏晚晴摇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是你的上司!因为我比你大两岁!因为我们的家庭背景完全不同!因为——”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因为我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话让陆沉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配不上你,”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苦涩,“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私,冷漠,功利,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那是你以为的你,”陆沉说,“我看到的是另一个你。我看到你加班到深夜帮实习生改方案,看到你把自己的年终奖分给业绩不好的同事,看到你每次团建都默默买单。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苏晚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不懂,”她哽咽着说,“你不懂我经历过什么。”
“那就告诉我,”陆沉握紧她的手,“让我懂你。”
苏晚晴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真诚和坚定。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堪都告诉他,想让他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太晚了,”她说,“一切都太晚了。”
“什么意思?”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陆沉知道,再逼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站起身,临走前说了一句:“我不会放弃的。”
苏晚晴没有回应。
病房的门关上后,她慢慢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她收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
“晚晴,下周和刘家的订婚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必须出席。”
第四章 命运的枷锁
陆沉从医院出来,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
苏晚晴的反应让他更加确信,她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情。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些回避躲闪的眼神,都说明她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决定自己去查。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利用各种渠道搜集关于苏晚晴的信息。他从老同事那里打听到一些零碎的传闻,又从网上搜到了几篇关于苏振华家族企业的报道,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苏振华的发妻姓沈,是苏振华大学同学的女儿,家境殷实。两人结婚后育有一女,就是苏晚晴。但在苏晚晴十岁那年,苏振华出轨了一位富家千金,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赵琳。离婚后,沈氏带着女儿移居加拿大,苏振华很快与赵琳再婚,生下了一个儿子。
苏晚晴十八岁时独自回国读大学,毕业后进入父亲的公司工作。表面上是大小姐体验生活,实际上她一直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苏振华的重心全部放在培养小儿子身上,对苏晚晴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
更关键的一条信息是——苏振华最近正在推动一项重要的战略合作,合作对象是刘氏集团。为了巩固合作关系,苏振华打算让苏晚晴和刘氏集团的太子爷刘子豪联姻。
这个消息在公司高层已经不是秘密,只是基层员工还不知道罢了。
陆沉看完这些信息,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终于明白苏晚晴为什么会对他说“太晚了”。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要被当作联姻的工具,原来她早就失去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那天晚上的醉酒,恐怕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也许是她在得知订婚消息后借酒消愁,也许是她在绝望中放纵自己最后一次任性。
陆沉关掉网页,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苏晚晴被推进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还是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可他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阻止?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市场专员,而对方是整个集团的董事长和他的商业伙伴。他拿什么去抗衡?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会后悔一辈子。
陆沉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你出院了吗?我想见你一面。”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订婚的事了。”
这次,几乎是秒回:“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办法,”陆沉打字飞快,“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晚晴回复,“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我不认,”陆沉说,“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我不想见你。”
“那我就在你家楼下等你。”
陆沉说到做到,他直接打车去了翡翠湾。到了小区门口,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没有回复。
他就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下来,等着。夏天的傍晚闷热潮湿,蚊子围着他嗡嗡地转,他拍死了好几只,手臂上起了好几个红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天完全黑了下来。
陆沉的手机快没电了,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九点多,苏晚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区门口。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素颜朝天,和平时在公司里那个精致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看到陆沉狼狈的样子,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是傻?”她走到他面前,“在这里喂蚊子很好玩吗?”
“还行,”陆沉咧嘴笑了笑,“这里的蚊子挺热情,一直陪着我。”
苏晚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走吧,上去说。”
苏晚晴的家,陆沉上次来过一次,但那次是仓皇逃离,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他才有机会打量这套房子的格局。
一百四十多平米的三居室,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色调为主,干净利落,很有苏晚晴的风格。客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旁边是一个落地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随便坐,”苏晚晴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水就行。”
苏晚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谈判的姿态。
“说吧,你想谈什么?”
陆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让你嫁给刘子豪。”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件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她说,“这是我爸的决定。”
“你就这么听话?”陆沉问,“你的人生凭什么让别人替你做主?”
“因为他是我爸,”苏晚晴说,“他给了我生命,供我读书,让我衣食无忧。现在他需要我为家族做点贡献,我不能拒绝。”
“这不是贡献,这是交易,”陆沉说,“你不是一件商品,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我有权利选择,”她抬起头看着他,“但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我拒绝联姻,我爸会撤掉我市场部总监的职位,把我边缘化,甚至会切断我的经济来源。到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吗?”
“我愿意,”陆沉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了,我来养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苦涩。
“你来养我?你拿什么养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房贷还完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信用卡账单是多少?你知不知道我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需要多少钱?”
“我知道我现在的条件不够好,”陆沉说,“但我会努力的。我可以加班,可以接兼职,可以做任何能赚钱的事情。我不怕吃苦,我只怕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不开心的生活。”
苏晚晴的笑容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沉,你不了解我,”她终于开口,“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人。我虚荣,我拜金,我习惯了优越的生活,我受不了苦。如果我跟你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的。”
“那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来判断,”陆沉说,“不要替我做决定。”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那一刻,她心里筑了很久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真的不怕?”她问,“不怕失去工作?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不怕和我在一起后,面对的所有困难?”
“不怕,”陆沉说,“只要你也愿意。”
苏晚晴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犹豫和动摇。但她看到的,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她终于松了口,“那我们就试试。”
陆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但是有条件,”苏晚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在公司里我们仍然是上下级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第二,如果哪天你坚持不下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我爸那边施加的压力太大,我可能会被迫做出一些伤害你的选择。到时候你不要恨我。”
“不会的,”陆沉说,“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沉在苏晚晴家待到很晚。他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坐在沙发上聊天,聊彼此的过去,聊各自的理想,聊那些从未对人说起过的秘密。
陆沉第一次知道,苏晚晴其实很喜欢画画,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但因为父亲的反对,她放弃了艺术道路,选择了商科。
苏晚晴也第一次知道,陆沉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之所以拼命工作,就是想早点攒够钱,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住。
两颗孤独的心,在这个夜晚慢慢地靠近了。
临走的时候,陆沉在门口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晚安,晚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苏总监”。
苏晚晴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晚安,陆沉。”
第五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一周,陆沉和苏晚晴在公司里保持着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但私下里,他们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
每天晚上,陆沉都会给苏晚晴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句“今天辛苦了”,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或者一段有趣的视频。苏晚晴的回复通常很简短,但从来不会不回。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偷偷见面。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怕被熟人撞见,就选一些偏僻的小餐馆或者公园的长椅。两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工作,聊聊生活,偶尔沉默地看着夕阳西下,也觉得无比美好。
陆沉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苏晚晴了。
喜欢她工作时的专注,喜欢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喜欢她明明很累了还要逞强的倔强。
他甚至觉得,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也不会放手。
但这种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三下午,市场部召开季度总结会。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长相英俊,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最后定格在苏晚晴身上。
“晚晴,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笑着说,“我刚从国外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苏晚晴,然后又转向那个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站起身来,对大家说:“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剩下的议题下次再讨论。”
众人识趣地收拾东西离开,但每个人走出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男人几眼。
陆沉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听到他对苏晚晴说:“晚晴,好久不见,你瘦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出会议室,但没有走远,而是假装在旁边的饮水机接水,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淡。
“想你了就来看看呗,”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再说了,下周就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了,我总得来跟未婚妻培养培养感情吧?”
未婚妻。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陆沉的心里。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刘子豪,刘氏集团的太子爷,苏晚晴的未婚夫。
“刘子豪,我们说好的,”苏晚晴的声音更冷了,“订婚只是走个形式,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那是你单方面说的,我可没答应,”刘子豪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既然要结婚,那就好好过日子呗。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不需要,”苏晚晴说,“你做好你的刘少爷,我当好我的苏总监,井水不犯河水。”
“晚晴,你别这么绝情嘛,”刘子豪的声音凑近了一些,“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场联姻,我也不喜欢。但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坦然接受。说不定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也没那么差。”
“我还有工作要忙,你没事就先走吧,”苏晚晴下了逐客令,“下周的订婚宴我会按时出席的,其他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行行行,我走,”刘子豪的语气依然轻松,“不过晚晴,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你爸和我们家签的合同里,有一条是关于违约金的。如果你悔婚,苏氏集团要赔偿三个亿。你爸可赔不起。”
脚步声响起,刘子豪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他瞥了陆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陆沉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
三个亿。违约金三个亿。
他终于明白苏晚晴为什么说“太晚了”。原来不仅仅是父亲的压力,还有巨额的经济代价。如果真的悔婚,整个苏氏集团都可能因此陷入危机。
苏晚晴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看到陆沉站在饮水机旁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都听到了?”
陆沉点了点头。
“那你也应该明白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定有办法的,”陆沉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苏晚晴看着他,“三个亿,你拿得出来吗?还是你觉得我们能私奔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陆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月薪几千块的普通职员,连这三个亿的零头都拿不出来。私奔更是天方夜谭,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责任,怎么可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认命吧,陆沉,”苏晚晴转过身,背对着他,“这就是我的命。”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无力感。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苏晚晴要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凭什么她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可以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
他一定要想出办法来。一定。
第六章 孤注一掷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疯狂地研究刘氏集团的资料,研究苏振华和刘子豪的父亲刘建国之间的商业往来。他不懂金融,不懂法律,就上网查资料,泡图书馆,甚至花钱咨询了几个做律师的朋友。
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苏振华和刘建国签订的是一份对赌协议。协议约定,如果联姻成功,刘氏集团将向苏氏集团注资五个亿,帮助苏氏拓展海外市场。但如果联姻失败,苏氏不仅要赔偿三个亿的违约金,还要失去已经投入的前期资源。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但实际上,这份协议的条款设计得非常巧妙,处处都对刘氏有利。苏振华急于扩张,没有仔细斟酌就签了字,现在等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陆沉意识到,要想打破这个困局,就必须找到刘氏集团的把柄,让他们主动放弃这场联姻。
他开始调查刘子豪的背景。
刘子豪,三十五岁,刘氏集团独子,英国剑桥大学经济学硕士。表面上是年轻有为的商业精英,实际上是个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据说他在国外的时候就有过一段婚姻,但因为性格不合很快就离了。
但这些信息还不足以成为把柄。毕竟豪门子弟风流一点,在圈子里也不算稀奇。
陆沉继续深挖。
他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找到了刘子豪的前妻——一个叫陈雨薇的女人。陈雨薇是刘子豪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两人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离婚后,陈雨薇回国发展,现在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
陆沉辗转联系上了陈雨薇,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雨薇是个看起来很知性的女人,三十出头,气质优雅。听陆沉说明来意后,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她问,“你和苏晚晴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她,”陆沉坦诚地说,“我不想看她跳进火坑。”
陈雨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勇敢的,”她说,“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敢来找一个陌生人帮忙。”
“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陆沉说,“您愿意帮我吗?”
陈雨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将来你和苏晚晴在一起了,希望你们能幸福,”陈雨薇说,“就当是替我完成一个心愿吧。”
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雨薇开始讲述她和刘子豪的婚姻。
那是一段噩梦般的经历。刘子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控制欲极强,脾气暴躁,甚至有暴力倾向。他要求陈雨薇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不允许她有自己的社交圈。一旦她不听话,就会遭到辱骂甚至殴打。
陈雨薇忍了两年,终于在一次被打伤住院后下定决心离婚。刘家为了保全名声,给了她一笔封口费,让她签了保密协议。
“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再提的,”陈雨薇说,“但我听说刘子豪又要结婚了,我不希望另一个女人重蹈我的覆辙。”
“您愿意出面作证吗?”陆沉问。
陈雨薇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匿名提供一些证据,”她说,“但我不想公开露面。刘家的势力很大,我不想惹麻烦。”
“足够了,”陆沉感激地说:
第七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沉拿到陈雨薇提供的证据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那些证据包括刘子豪在英国期间的家庭暴力报警记录、医院验伤报告,以及陈雨薇保留的部分聊天记录和录音。每一条都足以证明刘子豪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温文尔雅,而是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危险人物。
但陆沉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刘家在商界盘根错节多年,能量巨大。如果直接把证据抛出去,不仅可能被公关掉,还会打草惊蛇,让刘子豪有所防备。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效力的场合。
而这个时机,就是订婚宴。
苏晚晴并不知道陆沉在暗中策划什么。她只是发现陆沉最近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给她发消息,偶尔见面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以为是那天刘子豪的出现打击到了他,心里既失落又释然。失落的是,她本以为陆沉会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没想到这道光这么快就黯淡了;释然的是,也许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趁着还没有陷得太深,及时止损。
周五晚上,苏晚晴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明天我要去试礼服,下午可能有空。”
“那我去找你。”
“随你。”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定制礼服店里试穿订婚宴要穿的礼服。她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礼服的自己,觉得那个身影陌生极了。
镜子里的人很美,美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却没有灵魂。
店员在一旁殷勤地夸赞:“苏小姐穿这件真是太漂亮了,刘先生看到一定会惊艳的。”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时,店门被推开了,陆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他看到苏晚晴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心疼取代。
“好看吗?”苏晚晴问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像一个合格的新娘吗?”
“好看,”陆沉说,“但不适合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是啊,不适合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合这场戏。”
她转身走进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她对店员说:“就这件吧,包起来。”
两人走出礼服店,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夏日的午后阳光炽烈,街上行人稀少,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你最近在忙什么?”苏晚晴问,“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在想一些事情,”陆沉说,“晚晴,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这场订婚取消,你相信吗?”
苏晚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我找到了一些关于刘子豪的证据,”陆沉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有暴力倾向,他的前妻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他离婚的。”
苏晚晴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找到的?”
“这不重要,”陆沉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用这些证据来阻止这场联姻。只要你愿意配合我。”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陆沉,你不明白,”她终于开口,“就算刘子豪有问题,我爸也不会在乎的。他在乎的只是和刘氏的合作,在乎的是那五个亿的投资。只要联姻能达成,就算刘子豪是个杀人犯,他也会把我嫁过去。”
“所以你就要认命?”陆沉的声音有些激动,“就因为你爸不在乎,你就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那我能怎么办?”苏晚晴也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想嫁给他吗?你以为我想过那种被人摆布的生活吗?可是我没有选择!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选择!”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十岁的时候,爸妈离婚,我妈带我出国。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是我妈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你爸不要我们了,你要争气,要让他后悔。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考名校,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我以为这样他就会多看我一眼,就会认可我这个女儿。”
“可是我错了。不管我怎么努力,他眼里只有他的儿子,只有他的新家庭。我在他公司干了三年,他从来没有单独跟我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开不开心。对他来说,我就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也想反抗,我也想说不。可是我不能。因为如果我拒绝了,他会被违约金压垮,公司会倒闭,几百个员工会失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怪我,说是我毁了这一切。我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陆沉走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苏晚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你不是一个人,”陆沉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承担。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吗?”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那天下午,他们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陆沉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苏晚晴。
“订婚宴上,刘家的人都会到场,你爸也会在。我会想办法混进去,然后把证据公之于众。”
“你疯了吗?”苏晚晴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现场会有多少媒体你知道吗?你要是那么做,就等于彻底得罪了刘家和苏家,你以后还怎么在这个行业混?”
“我不在乎,”陆沉说,“只要能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是我在乎,”苏晚晴说,“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毁掉自己的前途。”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嫁给一个家暴男?”
苏晚晴沉默了。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她过了一会儿说,“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
“你别管了,”苏晚晴说,“总之我有我的办法。你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还是搞不定,你再按你的计划行动。”
陆沉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
“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放心吧,”苏晚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争取一次自己的人生。”
第八章 她的反击
周一早上,苏晚晴破天荒地给父亲苏振华打了个电话。
“爸,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吃顿饭。”
电话那头的苏振华明显有些意外。自从苏晚晴回国进入公司,这三年来,她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吃饭。每次见面都是在公司会议上,或者家庭聚会的场合,父女俩的交流仅限于公事公办的程度。
“中午有个会,不过可以推掉,”苏振华说,“你想去哪里吃?”
“就去您公司附近的那家粤菜馆吧,十二点,我订位。”
挂掉电话,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她穿了一件简洁的黑色连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妆容也很淡,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刻意张扬。
她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十二点整,苏晚晴准时出现在粤菜馆。苏振华已经到了,正坐在包间里喝茶。看到女儿进来,他放下茶杯,示意她坐下。
“点菜吧,”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家的虾饺。”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亲还记得她小时候的喜好。那些记忆太过遥远,遥远到她几乎以为父亲从来没有参与过她的童年。
“谢谢爸,”她轻声说,然后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父女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圆桌,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订婚的事吧?”苏振华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的,”苏晚晴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请您取消这场联姻。”
苏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理由呢?”
“我不爱刘子豪,”苏晚晴说,“他也不爱我。这场婚姻对我们两个人都是一种折磨。”
“婚姻不一定需要爱情,”苏振华的语气平淡,“我和你妈当初也是相亲认识的,不也过了十几年?”
“可你们最后还是离婚了,”苏晚晴说,“而且离得很不体面。”
苏振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晚晴,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有怨气。但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司好。”
“为了我好?”苏晚晴苦笑了一声,“把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这叫为我好?”
“刘子豪年轻有为,家境优渥,配你绰绰有余,”苏振华说,“你不要不知好歹。”
“那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苏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苏振华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苏振华狐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随着他翻阅的进度,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问。
“这不重要,”苏晚晴说,“重要的是,您要嫁女儿的那个人,有家庭暴力史,有暴力倾向。您真的放心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个男人吗?”
苏振华沉默了。
他当然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但他更不愿意看到已经签订的合作协议化为泡影,不愿意看到那五个亿的投资打了水漂。
“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他放下文件,“也许是那个女人诬陷他呢?也许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被夸大了呢?”
“爸,您这是在自欺欺人,”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失望,“您明明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苏振华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合同已经签了,订婚宴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板上钉钉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违约吗?你知道违约要赔多少钱吗?”
“我知道,”苏晚晴说,“三个亿。”
“那你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苏振华一拍桌子,“你以为我想让你嫁给他吗?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这么做,公司就会陷入危机,几百个人的饭碗都会砸了!”
“所以我就活该成为牺牲品?”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从小到大,您有真正关心过我吗?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个人在国外,生病了没人管,受委屈了没人诉苦。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您能多看我一眼。可是您呢?您眼里只有您的公司,只有您的儿子!”
“够了!”苏振华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不要在这里跟我翻旧账!我告诉你,这场婚事必须办!不管你愿不愿意!”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她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既然您执意如此,那我也有我的选择。”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信。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苏氏集团的员工。”
苏振华愣住了。
“还有,”苏晚晴继续说,“如果您非要逼我嫁给刘子豪,那我就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您找不到我的地方。到时候,您就自己去面对刘家的违约金吧。”
“你敢!”苏振华气得浑身发抖。
“您可以试试我敢不敢,”苏晚晴平静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您摆布的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如果您非要毁掉我的人生,那我宁愿玉石俱焚。”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我知道您不容易。但我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也不容易。如果您愿意取消这场联姻,我可以帮您想办法解决资金的问题。如果您不愿意,那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振华一个人站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份辞职信,久久没有动弹。
第九章 意外的转机
苏晚晴从粤菜馆出来,站在烈日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番话,她用尽了全部的勇气。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顶撞过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坚定地为自己争取过。
她掏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我和我爸摊牌了。”
几乎是秒回:“你没事吧?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我没事,在老城区这边的星巴克,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陆沉气喘吁吁地赶到星巴克。看到苏晚晴安然无恙地坐在窗边喝咖啡,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我以为你会跟你爸吵起来。”
“是吵起来了,”苏晚晴苦笑,“不过还好,我没有输。”
她把刚才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陆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辞职了?”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我要靠自己活一次。”
“可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沉问,“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
“我可以找工作啊,”苏晚晴打断了他,“我又不是只有苏氏集团这一个选择。凭我的履历,想去哪家公司不行?”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苏晚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虽然表面强势,但内心总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而现在,她像是终于挣脱了牢笼,展翅欲飞。
“我支持你,”他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晚晴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谢谢你,陆沉。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是你自己勇敢,”陆沉说,“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那天晚上,苏晚晴回到公寓,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刘子豪。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她回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晚晴,回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
苏晚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掏钥匙开门。
“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订婚之前不见面吗?”
“本来是这么说的,”刘子豪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的灭火沙桶里,“但你今天去找你爸了,不是吗?听说你还辞职了?”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你监视我?”
“谈不上监视,”刘子豪笑了笑,“只是有人在粤菜馆看到你了,顺便告诉了我一声。晚晴,你这是要闹哪一出啊?不想嫁给我了?”
“对,”苏晚晴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嫁给你。刘子豪,我们不合适。你去找别的女人吧,放过我。”
刘子豪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你爸已经收了我们的定金,合同已经签了。你要是敢反悔,你们苏家就得赔三个亿。你赔得起吗?”
“我赔不起,”苏晚晴说,“但我宁愿赔钱,也不想嫁给你。”
刘子豪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向前跨了一步,逼近苏晚晴。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苏晚晴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门。
“这不关你的事。”
“看来是有了,”刘子豪冷笑了一声,“让我猜猜是谁——你们公司那个小职员?叫什么来着?陆沉?”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刘子豪嗤笑道,“我早就让人查过你了。你们在医院那点破事,我一清二楚。晚晴啊晚晴,你可真行,放着堂堂刘氏集团的少奶奶不做,去跟一个穷小子鬼混。你脑子进水了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苏晚晴咬着牙说,“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刘子豪哈哈大笑,“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我又没打你没骂你,就是站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犯法吗?”
苏晚晴的手伸进口袋,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刘子豪,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刘子豪耸了耸肩,“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嫁给我,对你对我都好。你要是非要折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个叫陆沉的小子,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提高。
“哟,还挺护着他,”刘子豪阴阳怪气地说,“行啊,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丢下一句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爸刚才给我爸打电话了,说订婚宴照常举行。所以你还是省省吧,别白费力气了。”
刘子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晴靠着门,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掏出手机,看到陆沉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请你吃早餐。”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家门,走了进去,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独自消化着刚才的一切。
第十章 最后的战役
订婚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
这一周,苏晚晴和陆沉几乎没有见面。苏晚晴忙着处理辞职后的各种手续,陆沉则在暗中筹备着自己的计划。
他们都心知肚明,周六晚上将会是一场硬仗。
周五晚上,陆沉接到了苏晚晴的电话。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真的要来吗?”
“当然要来,”陆沉说,“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可是我很害怕,”苏晚晴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怕事情会失控,怕你会受伤,怕……”
“别怕,”陆沉打断了她,“相信我,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相信你。”
“明天见。”
“明天见。”
挂掉电话,陆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里面装着陈雨薇提供的所有证据。他又拿出一封信,那是他写给母亲的,万一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要让母亲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信放回抽屉,然后关上灯,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陆沉起了个大早。
他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穿上自己最好的那套西装——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熨烫得整整齐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加油,陆沉。成败在此一举。”
傍晚六点,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宾客们陆续到场,都是商界的名流显贵。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觥筹交错间,谈论的都是最近的生意和行情。
苏振华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接客人。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刘建国和刘子豪父子也到了。刘建国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洪亮,笑声爽朗,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刘子豪则是一身白色西装,打扮得像个白马王子,风度翩翩地和来宾们寒暄。
苏晚晴还没有出现。
后台的化妆间里,苏晚晴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镜子里的人越来越美,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呢?”
她回复:“还在化妆。你小心一点。”
“放心吧。今晚过后,你就自由了。”
苏晚晴看着这句话,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对化妆师说:“好了吗?”
“好了,苏小姐,您真的太美了。”
苏晚晴站起身,提起裙摆,走向那扇通往宴会厅的门。
门外,是她的人生转折点。要么,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过上被安排好的生活;要么,她将彻底摆脱束缚,拥抱真正的自由。
她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白色礼服,优雅从容地走过红毯,走到舞台中央。
刘子豪迎上来,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真美,”他低声说,“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晚晴忍住恶心,没有甩开他的手。
司仪开始了流程,先是介绍双方家长,然后是致辞,最后是交换戒指的环节。一切都在按照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陆沉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司仪宣布“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沉知道,就是现在了。
他大步走向舞台。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人认出了他是市场部的员工,窃窃私语起来。
刘子豪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陆沉。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刘建国皱着眉头问。
“我叫陆沉,是苏总监的下属,”陆沉站在舞台前,目光直视着刘子豪,“我来这里,是想让大家看一看,这位刘氏集团的太子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安!”刘建国大喊,“把这个捣乱的人轰出去!”
“等一下,”苏晚晴突然开口了,“让他说完。”
全场哗然。
苏振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女儿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拆台。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过头顶。
“这里面,有刘子豪在英国期间的警方记录,有他家暴前妻的医院验伤报告,有他前妻的实名指控。大家可以看一看,这位所谓的青年才俊,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刘子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冲下舞台,一把揪住陆沉的衣领。
“你他妈找死!”
“怎么,恼羞成怒了?”陆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有本事你把U盘抢过去销毁,但你销毁得了事实吗?”
“我操你妈的!”刘子豪抡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说话的,是苏振华。
他缓缓走上舞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刘子豪,又看了一眼陆沉,最后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晚晴,这是你安排的?”
“不是,”苏晚晴说,“但我知道他会来。而且,我支持他。”
苏振华沉默了。
他看了看刘建国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刘子豪愤怒的表情,再看看台下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订婚宴,到此为止。”
全场鸦雀无声。
刘建国猛地站起来:“苏振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违约?”
“违约金我会照付,”苏振华说,“但我不会把我的女儿嫁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你——”刘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保安,送客,”苏振华挥了挥手,“今天的宴会取消了,各位请回吧。”
宾客们面面相觑,但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起身离场。刘建国冷哼一声,带着刘子豪拂袖而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苏振华、苏晚晴和陆沉三个人。
苏振华走到陆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陆沉?”
“是的,苏董。”
“你喜欢我女儿?”
“是的。”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会让你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不后悔。”
苏振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
“年轻人,有种。”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
“晚晴,你赢了。以后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苏晚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冲上去,抱住了父亲。
“爸,谢谢你。”
苏振华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
“是爸对不起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尾声
三个月后。
陆沉和苏晚晴并肩站在机场的出发大厅,看着航班信息屏幕上滚动的字幕。
“你真的要去上海?”陆沉问。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那边有一家外企给了我offer,薪资待遇都不错。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那我呢?”陆沉看着她,“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晚晴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也可以来上海啊。反正你在那边也没工作了,不是吗?”
陆沉也笑了。
自从订婚宴事件后,他就从公司离职了。苏振华本想留他在集团里,给他安排一个更高的职位,但陆沉拒绝了。他说,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不想被人说是靠女人上位。
“等我半年,”陆沉说,“半年后,我一定去上海找你。”
“好,我等你。”
苏晚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陆沉,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
“也谢谢你,”陆沉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情值得去争取。”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苏晚晴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他一眼。
“上海见。”
“上海见。”
她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背影挺拔而坚定。
陆沉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在她的公寓里醒来,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然后他吻了上去,告诉自己:他的梦,他做主。
而现在,那个梦正在变成现实。
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半年后飞往上海的机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机场穹顶上那片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未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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