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岁,我在沈阳铁西开了六年烧烤店。一到夏天,看着店里小姑娘们穿裙子,心里就痒痒。但我八年没碰裙子了。不是不想穿,是心里那根弦绷着,直到有天一个喝多的老妹儿点破:“姐,你腿型这么好,咋不穿裙子呢?”我愣住了。
我叫陈静,在铁西工人村经营烧烤店,十二张桌,夏天支塑料棚。我男人张涛烤串,我管账、进货。铁西老工业区,夏天傍晚六点,男人光膀子喝老雪花,小姑娘穿吊带裙、碎花裙来吃串。看着她们裙摆飘飘,我挺爱看,但自己从来不穿。
张涛问过,我说干活不方便。其实是心里有坎儿。八年前,我们一岁三个月的闺女甜甜患神经母细胞瘤走了。那也是个夏天,我穿着宽大陪护服,追着推车跑掉一只鞋,光脚跑过走廊。从那以后,我把所有裙子压到柜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那样才安全。
店里常来的老妹儿楠楠,二十四五岁,在写字楼上班,夏天一天换一条裙子。那天她喝到位了,拽着我胳膊问:“姐,你咋从来不穿裙子呢?”我笑着敷衍,心里却翻江倒海。
晚上收摊,我翻出压了八年的碎花裙——那是我妈用旧裙子改的,我小时候穿着在筒子楼里跑来跑去。张涛从后边抱住我,闷声说:“穿吧,明天就穿。”我鼻子一酸。
后来中学同学赵霞来店里,提起同学聚会。王丹也找来了,我们说了半夜话,她埋怨我消失这些年,我说了甜甜的事。那晚王丹走时,我靠在门框上看夜空,铁西的夜看不见几颗星,但风是暖的。
张涛给我买了条烟紫色棉麻裙。同学聚会那天,我穿上站镜子前,深吸一口气。走出门,风吹过裙摆,轻得像水波。什么也没发生,天没塌,地没陷。但心里那扇锁了八年的门,开了一道缝。
聚会上王丹拉着我的手,大家说我一点没变。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我笑了好多回。散场时张涛开车来接我,握着我手说:“以后夏天都穿。”我点头。
如今我真正开始穿裙子了。店里搞了个活动,周末顾客带瓶水或旧衣服能换串烤鸡翅,攒起来送救助站。有天傍晚送回个离家出走的小男孩,他妈妈抱着他哭,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击中。回去路上拐进文具店买了粉色书包,送到爸妈家,我妈眼睛红了。
九月初,我把那条白底蓝花碎花裙改了,留着“以后给闺女穿”。张涛没说话,晚上在阳台抽了好几根烟。
生日那天他拉我去商场,硬买了条白底紫花的裙子。试衣间出来,他眼睛直了一下说“就它了”。回家路上我踮脚亲了他一下,他攥紧我手说“再亲一下”。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回铁西,脚磨出泡,心里高兴。
我明白了,女人夏天穿裙子,哪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风从腿上吹过去,让太阳晒到皮肤,让心跟着裙摆散开。就像老话说的,心门不开,春风也进不来。当你真正把裙子穿上,才知道那不是遮羞布,是重新活过来的旗帜。
如今我穿着裙子站在烧烤店门口,看月亮挂烟囱顶上。张涛在旁边,我们影子挨在一起。日子就这么过,不完美但踏实。也许下个夏天,身边会多个穿花裙子的小人儿。管它呢,先享受这阵风。
你说,一条裙子能改变什么?告诉你,它能让你记起自己还是个女人,还能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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