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最低级Omega,却被帝国元帅标记终生,他红着眼眶说:命都给你,直到他的白月光归来,元帅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你该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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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第一次见到凌北辰的时候,正在发情期。

那是两年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军部后勤处的化验室加班,整理一批即将报废的抑制剂样本。帝国的抑制剂有效期标注得很严谨,但后勤处的人总想把过了期的药剂也留下来,说是“还能用”。沈砚不认同这种做法,但他只是个E级Omega,在军部后勤处最底层的职位上,他的意见没有人会听。

他那天从下午两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中间只喝了一杯水。办公室的恒温系统出了问题,暖气停了快一周,他裹着一件旧军大衣缩在椅子上,手指冻得发僵。化验室的同事早就走了,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

发情期来得毫无征兆。

沈砚的腺体天生就比正常Omega更脆弱。别的Omega发情期来临前会有明显的征兆,体温升高的信息素外泄,但他不一样。他的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信息素分泌不稳定,有时候几个月不来,有时候一个月来两回。来了也跟别人不一样,没有那些浪漫的潮红和悸动,只有疼。

从后颈开始,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了腺体上,疼得他整个人弓起了身子。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抑制剂。那是上个月配发的,剂量标注的是标准单位。他咬着牙把针头扎进手臂,推了一半进去,针头就弯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连针都握不住。

沈砚没有喊人。他知道就算喊了也不会有谁来。这个点了,整个军部大楼空荡荡的,门禁系统要刷卡才能进,别的楼层的人根本进不来。

他就那么蜷缩在椅子里,等着抑制剂起效。但这次的抑制剂像是失效了一样,腺体的灼烧感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他开始冒冷汗,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打颤。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砚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雪松味。冷冽的,带着某种压迫感,像是冬天的风裹着松针的气味灌进来。那股味道让他的腺体猛地一缩,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有人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你是谁?”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砚想抬头,但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抬不起来。他只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靴筒上有元帅军衔的暗纹。

“我……后勤处的。”沈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档案管理员。”

那个人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雪松味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沈砚能感觉到那股气味像一只手一样掐住了他的腺体,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的发情期到了。”那个人说,“你的腺体在向我求救。”

沈砚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后颈疼得像要裂开,而那股雪松味像是一把刀,每呼吸一口都被割得更深。

后来的事情沈砚记得不太清楚。他只记得有人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那人的胸膛很硬,军装上的勋章硌得他生疼。他被放在一张沙发上,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贴在了他的脉搏上。

“信息素匹配度检测,紧急模式启动。”那个人在跟什么人说话,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人命关天的事。

然后是一阵机器的嗡鸣声。沈砚感觉有人拿什么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冰凉的,像是什么仪器的探头。探头接触到腺体的瞬间,一股电流一样的东西窜进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匹配度多少?”那个声音问。

没有回答。只有机器的嗡鸣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刺耳的警报。

匹配仪爆表了。屏幕上显示的数值超出了仪器量程,最后定格在“ERROR”。帝国信息库服役三十年的匹配仪,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字样。

军医白鹭是十五分钟后赶到的。他检查了沈砚的腺体,又看了匹配仪上记录的数据,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的腺体已经受损了,不是今天的事,是长期累积的。”白鹭对那个人说,“等级太低的Omega,腺体本身就发育不完全。他之前用的抑制剂剂量太大了,腺体一直在超负荷工作。”

那个人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眯着眼看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冷硬,像一柄被月光照亮的刀。

“能治吗?”那个人问。

“能。”白鹭顿了顿,“但他需要一个Alpha终生标记他。他的腺体已经撑不住了,下一次发情期最多还有三个月。如果不做终生标记,他的腺体会在半年内完全坏死。”

又是一阵沉默。

沈砚以为自己会被送去医院,或者被丢在化验室自生自灭。但那个人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记得的话。

“我给他标记。”

白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人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沈砚。这次沈砚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五官像是刀裁出来的,每一笔都锋利。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一件东西。

“我叫凌北辰。”他说,“帝国元帅。”

沈砚当然知道他。全帝国没有人不知道凌北辰。十六岁进入帝国军事学院,十八岁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二十岁封少将,二十四岁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他的照片挂在军部大厅的荣誉墙上,沈砚每天从那面墙下经过,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我给你终生标记,”凌北辰说,“你配合我完成信息素交融治疗。”

沈砚听懂了。信息素交融治疗是帝国军医部的一项计划,针对的是信息素暴走的Alpha。凌北辰是S级Alpha,信息素等级太高,身体难以负荷,需要用一个Omega的信息素来中和。而他的发情期失控,需要一个Alpha终生标记来续命。

这是一笔交易。他的腺体换凌北辰的命,公平。

沈砚说好。

但凌北辰没有立刻标记他,而是等了三天。这三天里,沈砚住进了军部医院的VIP病房,每天接受腺体修复治疗。白鹭给他用的药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针剂上的标签写着“SS级管制药品”,一支就要两万星币。

沈砚看着那支药,算了算自己的工资。他在军部干了两年,一个月四千二百星币,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一千块。两支药就顶他两年的积蓄。

他的银行卡里余额是三千六百块。医保卡里一分钱都没有,因为他是E级Omega,帝国不给他报销任何腺体相关的治疗费用。

第三天,凌北辰来找他。

那天沈砚刚从治疗室回来,后颈上贴着纱布,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发晕。病房的门被推开,凌北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军礼服,肩章上的星芒亮得刺眼。

“收拾一下,”凌北辰说,“今天去登记。”

沈砚愣了一下。“登记什么?”

“结婚。”

沈砚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婚?”

“终生标记必须在婚姻关系内进行,这是帝国的法律。”凌北辰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登记之后我就给你标记。”

沈砚看着凌北辰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些别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说好。

去民政局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司机是凌北辰的副官,叫赵瑞。赵瑞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砚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凌北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帝国元帅会亲自来登记结婚,而且是跟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给沈砚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砚填表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他填到“配偶姓名”那一栏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写下了“凌北辰”三个字。

凌北辰在旁边站着,没有看他填表,而是在看手机上的军报。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拍结婚照。沈砚看了凌北辰一眼,凌北辰没抬头,说了一个字:“拍。”

照片拍得很快。两个人并肩站着,沈砚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凌北辰穿着军礼服,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摄影师说“笑一下”,沈砚扯了扯嘴角,凌北辰没动。

那张照片后来被沈砚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登记完之后,凌北辰带沈砚回了元帅府。元帅府在帝都城北,占地很大,光花园就有三千平米。沈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着那扇三米高的铁门,心里想着自己住的那个出租屋,月租八百,没有暖气,厕所的灯坏了三个月还没修。

凌北辰没有带他参观,而是直接带他去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墙是落地窗。凌北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支针剂,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信息素稳定剂,”凌北辰说,“标记的时候你需要注射这个。”

沈砚问为什么。

“你的腺体太脆弱了,承受不住S级Alpha的信息素冲击。不打稳定剂,你的腺体会当场破裂。”

沈砚看着那支针剂,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发情期里挣扎了那么多年,用了无数支劣质的抑制剂,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腺体需要被保护。现在一个陌生人拿了一支他没见过的高级针剂来保护他,而这个人要对他做的事情,却是要在他身上刻下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他说好,然后挽起了袖子。

凌北辰给他打了针。针头很细,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然后凌北辰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砚能感觉到凌北辰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雪松味。他的腺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E级的Omega腺体在面对S级Alpha的信息素时,会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凌北辰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腺体。

那一瞬间,沈砚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咬断了。凌北辰的信息素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灌进了他的腺体,灼热,凶猛,带着无法抗拒的侵占性。他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太用力,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标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凌北辰松开他的时候,沈砚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腿抖得站不起来。

凌北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疼吗?”凌北辰问。

沈砚擦了擦嘴角的血,说还好。

凌北辰看着他的嘴角,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我会给你终身标记。”凌北辰说。

沈砚靠在椅背上,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书房的窗外,窗外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正在变黄。

“我知道,”沈砚说,“我只是你解决信息素问题的工具。”

他没看到凌北辰的表情。他没看到凌北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咔嚓一声,手里的钢笔断了。

但沈砚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他听到了,但他以为是凌北辰捏碎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他没想过,一个S级Alpha要有多克制,才能在标记完自己的Omega之后,不把那个Omega按在墙上亲。

他什么都不知道。

婚后的日子比沈砚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凌北辰给他安排了元帅府二楼最东边的客房,离主卧隔着半层楼的距离。房间不大,但比他之前的出租屋好太多了。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暖气,床单被罩每天都有人换。

沈砚第一次住进有暖气的房子,他穿着薄睡衣坐在床上,感受着暖气片散发出来的热气,发了很久的呆。他在出租屋里住了两年,冬天的晚上要盖三床被子才能勉强睡着,脚一晚上都是凉的。现在暖气片就在他旁边,烘得他浑身发暖,他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搬进元帅府的第三天,沈砚把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他没什么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唯一让他费了点心思的是那盆绿萝。那盆绿萝快死了,叶子发黄发蔫,土都快干成块了。他养了这盆绿萝两年,从它还是一株小苗的时候就养着了。中间换了三次盆,换过两次土,但它的状态一直不好,半死不活地撑着。

沈砚舍不得扔。他把它放在了客房窗台上,浇了水,把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摘掉。

凌北辰那天晚上回来得晚,路过沈砚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了那盆绿萝。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进去,走了。

第二天,元帅府的园丁来了客房,给那盆绿萝换了专门的花土,还施了肥。

沈砚下班回来看到窗台上的绿萝变了样,愣了一下。他去问管家,管家说是凌北辰让园丁来的。

沈砚去找凌北辰。

凌北辰在书房里看军报,头都没抬。

“那盆绿萝不用你管。”沈砚说。

“快死了。”凌北辰说。

“我知道,但我会养。”

凌北辰抬起了头。他看着沈砚,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养了两年都没养好。”凌北辰说。

沈砚抿了抿嘴。“那是我的事。”

凌北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军报。

沈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客房,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土是新换的,松软湿润,还带着一股肥料的气味。那盆绿萝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本来发黄的叶子竟然有了点绿色。

沈砚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凌北辰做了件好事,他应该感谢才对。但那种被人插手自己生活的不舒服感让他很烦躁。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自己扛。别人对他好,他会觉得欠了人情,会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偿还。

他从小就是这样。

沈砚的生母是个E级Omega,在一个豪门里做了二十年的地下情人。她为沈砚的父亲生了两个孩子,沈砚是第二个。沈砚的父亲是帝国最大科技财阀的继承人,家族排名一直在帝国前十。他需要一个Omega来延续血脉,但一个豪门继承人不会娶一个E级Omega,那会毁了家族的名声。

所以沈砚的母亲一辈子都没有名分。她住在城郊的一栋小别墅里,每天的生活就是等那个男人来。那个男人一个月来两三次,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些不值钱的首饰,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一沓钞票。

沈砚十岁那年,母亲的腺体出了问题。她的腺体在生沈砚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损伤,这些年来一直在恶化。但她是E级Omega,帝国不给报销治疗费用,沈砚的父亲也不愿意出钱。他说“一个E级Omega的腺体不值得花那么多钱”。

母亲在沈砚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死之前她拉着沈砚的手,嘴唇干裂,说话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

“别像妈一样,”她说,“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沈砚记住这句话了。

但他后来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他能选择的。比如他的腺体等级,比如他的家族身世,比如他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会突然背上百亿债务。

那份债务是沈砚二十一岁那年知道的。那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帝国法院的挂号信。信里是一份判决书,上面写着:沈砚作为沈氏财阀董事长沈万钧的亲生子女,需继承其父所欠债务中的百亿星币,债务到期日为二十五岁生日。

沈砚拿着那张判决书,手是抖的。

他从来没见过沈万钧。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沈万钧来别墅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都像是施舍。母亲死后,沈万钧再也没有出现过。沈砚在福利院住了五年,靠政府的补助读完的书,考进了军部后勤处的档案管理岗位。

他以为这辈子跟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可他错了。

那份债务是沈万钧用来堵他嘴的。沈砚的母亲在去世前,手里握着沈氏财阀一项核心技术专利的所有权——那是她年轻时参与研发的成果,按照法律,沈砚有继承权。沈万钧不想让这个秘密曝光,就用债务把他困住。百亿债务像一座山,压在他头上,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沈砚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一个人扛着,每天上班下班,吃最便宜的盒饭,穿后勤处发的旧制服,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存着。他知道自己还不完,但他没办法。帝国的法律就是这样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直到凌北辰出现。

那天在医院,沈砚说“你帮我还债,我就答应”的时候,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百亿债务,不是什么小数目。他以为凌北辰会皱眉头,会说“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但凌北辰没有。凌北辰只是看了赵瑞一眼,赵瑞就递过来一份调查报告。

那份报告上面写着沈砚这些年所有的信息——他的身世,他的债务,他在城郊出租屋住了两年,每个月存八百块钱,他经常去城西养老院看一个老人,那个老人是当初在福利院照顾他的护工。

沈砚不知道凌北辰是什么时候调查他的。也许是发情期那天晚上,也许是标记之前。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的债务像是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来催收过。

他不知道的是,凌北辰用了半年的时间,暗中吞并了沈氏财阀旗下的七家核心企业。不是买,是吞。他动用了整个帝国军部的情报网络,找到了沈万钧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收买法官的铁证。这些证据直接送进了帝国最高检察院,沈万钧被逮捕的那天,全帝国新闻都在播。

沈砚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他坐在元帅府的客厅里,手里捧着热茶,电视上沈万钧被带上法庭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捧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北辰那天也看到了那条新闻。他在书房里,赵瑞站在他旁边。

“沈家的事处理完了,”赵瑞说,“沈万钧至少要坐三十年。”

凌北辰没说话。

“那些债务也清了,”赵瑞补充道,“法院重新审理了那个案子,认定债务不成立。沈砚的名下现在是干净的。”

凌北辰翻了一页军报,翻页的动作很大,哗啦一声。

赵瑞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元帅,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

凌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用。”他说。

赵瑞不说话了。跟了凌北辰这么多年,他知道凌北辰的脾气。有些事,凌北辰做了,但他绝对不会说。

两年的婚姻生活,沈砚慢慢习惯了一些事。比如每天早上凌北辰出门前会来客房门口站一下,但不敲门,站一会儿就走。比如凌北辰不喜欢吃甜的,但有一次沈砚不小心在松饼上洒多了糖霜,凌北辰把那盘松饼全吃完了。比如凌北辰说“客房不用管”,但每个月管家都会来给那盆绿萝换土施肥。

沈砚以为自己只是凌北辰契约婚姻里的一件工具。一件用来解决信息素暴走问题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掉。

他不知道的是,凌北辰的书桌上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小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但眼睛很亮。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我成为元帅,一定回来找你。——16岁。”

凌北辰十六岁那年跟着军校的公益项目去过帝都第六福利院。那天福利院的院长给他们介绍情况,说院里现在住着六十三个孤儿,大部分是低等级的Omega,被家人遗弃在这里。凌北辰站在人群后面,听得很不专心,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大了两号的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他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个更小的孩子在哭,他一边拍孩子的背一边哄,嘴里说着“别哭别哭,哥哥在呢”。

福利院的阿姨说,那个小男孩叫阿砚,是院里的老人了,来了五年了。他是E级Omega,被人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才三岁,身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等级。

凌北辰那天在福利院待了一天。他看到阿砚给更小的孩子喂饭,帮行动不便的老人倒水,在院子里跟大家一起做游戏的时候总是让着别人。他那么瘦,那么小,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后来凌北辰找到了阿砚,蹲下来跟他说话。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凌北辰问。

阿砚想了想,说:“我想当军人。”

凌北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军人可以保护人,”阿砚说,“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凌北辰记住了这句话。他记住了那双眼睛,记住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他从福利院回去之后,开始拼命学习,拼命训练,他要在帝国军部站稳脚跟,然后回来找那个小孩。

但没等到他毕业,福利院就起了火。那场火烧掉了三分之一的建筑,也烧掉了大部分档案。凌北辰赶回去的时候,福利院已经在重建了,但孩子们已经被分散安置到了不同的地方。他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阿砚去了哪里。

他找了十二年。

在这十二年里,他遇到了沈清弦。沈清弦是B级Omega,帝国资深外交官,气质温润,待人和善。凌北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大使馆的招待会上跟一个外国使节谈判,态度不卑不亢,最后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凌北辰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他说不上来像谁,但就是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温和的,安静地,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但骨子里很倔。

他开始跟沈清弦交往。他以为这就是爱。他不知道,他只是在一个看起来很像的人身上,寻找一个他弄丢了的身影。

沈清弦后来被家族安排嫁到了其他星球,凌北辰没有挽留。他说不清自己是不在意,还是不敢在意。

然后他遇到了沈砚。

第一次在化验室看到沈砚的时候,凌北辰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双眼睛,那双明明很痛但一声不吭的眼睛,那双在昏暗中依然很亮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什么。

但他说不上来。

沈砚的身上没有福利院的记忆。那场大火之后,他在转移的过程中撞到了头,丢了很多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曾经住在帝都第六福利院,不知道自己曾经叫阿砚,不知道十二年前,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蹲在他面前,跟他说“我会回来找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当他在储物间发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只是怔了一下,没往心里去。

那天是沈清弦回国的第三天。

沈砚在收拾行李。他以为凌北辰很快就会签离婚协议,他得提前做好准备。他把自己在元帅府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归拢,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洗漱用品装进袋子,窗台上的绿萝用报纸包好了根。

收拾储物间的时候,他在最里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旧匣子。匣子是木质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扣着一把小锁。沈砚本来不想打开的,但那把锁没有扣紧,他轻轻一碰就开了。

匣子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泛着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是一栋老旧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帝都第六福利院”。照片的质量不太好,曝光过度,有些地方白花花的一片,但能看清楼房的轮廓和门口的台阶。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用力,像是在刻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我成为元帅,一定回来找你。——16岁。”

笔迹刚硬,棱角分明,每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

沈砚盯着那行字,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张照片、这行字、这个地方,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把照片放回匣子里,盒子放回原处,继续收拾行李。

凌北辰在书房的监控画面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书房有监控,不是防贼,是因为他的一些文件涉及军事机密。他每天走之前都会检查监控,确保没有人进过他的书房。

今天他没来得及看。沈砚收拾储物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个匣子还在那儿。

赵瑞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元帅,沈砚拿了那个匣子。”赵瑞说。

凌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看到了?”

“打开了。”赵瑞顿了一下,“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凌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微微绷紧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没想起来。”凌北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赵瑞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凌北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抽屉里那张照片一直都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写的那些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说过他会回来找阿砚,他找了十二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找的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就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被他当作一件工具来对待。

他给了那个人终生标记,却从来没好好看过他的眼睛。

沈清弦回国的那天,帝国新闻频道做了全程直播。

飞机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沈清弦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得体。记者们蜂拥而上,她微笑着挥了挥手,态度大方从容。

“沈外交官,请问您这次回国是永久调任吗?”

“是的,”沈清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温润好听,“帝国需要我,我就会在。”

“请问您和凌北辰元帅是否有进一步发展的计划?”

沈清弦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跟凌元帅是老朋友了。”

赵瑞在元帅府的客厅里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也在看。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后勤处的报表。电视开着,但他好像没怎么注意看。赵瑞也不知道他是没注意还是假装没注意。

“夫人,”赵瑞开口说,“沈清弦回国的事,元帅他——”

沈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瑞。

“我知道,”沈砚说,“她回来了。”

赵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了想,说:“元帅跟沈清弦的关系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沈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敷衍,又像是无奈。

“赵副官,”沈砚说,“你不用替他解释。我们之间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清楚。”

赵瑞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沈砚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报表了。

赵瑞叹了口气,走了。

两天后,凌北辰从军部回来,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沈砚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大门响了一下,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凌北辰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凌北辰站在客厅中央,军装还没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饭做好了,在桌上。”沈砚说。

凌北辰没动。

“沈清弦明天到帝都。”凌北辰说。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我知道,”他说,“新闻上都说了。”

凌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介意吗?”他问。

沈砚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凌北辰。凌北辰把帽檐抬起来了一点,露出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沈砚看不清,他也不想看清。

“我不介意,”沈砚说,“我跟你的婚姻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她回来了,这是好事。”

凌北辰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攥着军帽的边沿,指节捏得发白。

“好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对,”沈砚说,“你可以跟她在一起了。”

凌北辰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走廊的画框都在晃。

沈砚站在厨房里,听着那声巨响,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切完菜,把菜装盘,端到餐桌上。然后他回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他应该高兴才对。沈清弦回来了,凌北辰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他就自由了。他可以搬出元帅府,回到他原来的生活,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养他的绿萝,上班下班,存钱。

那是他想要的生活。

对不对?

他把手贴上了自己的后颈。腺体还在那里,终生标记的痕迹已经淡了,但还在。凌北辰的信息素还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每时每刻都在告诉他,他是属于这个人的。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冷,像是回到了那间没有暖气的出租屋,怎么盖被子都暖和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砚就起来了。

他煮了粥,煎了两个蛋,摆在了餐桌上。凌北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阴影,像是整晚没睡。

“过来吃早饭。”沈砚说。

凌北辰坐到餐桌前,看着碗里的粥,没动筷子。

“沈清弦的飞机几点到?”沈砚问。

“十点半。”凌北辰说。

“你今天去接她吗?”

凌北辰抬起头看着沈砚。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睡眠不足。

“你想让我去吗?”他问。

沈砚笑了一下。“这跟我没关系,看你自己。”

凌北辰把粥碗推到了一边。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军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今天有事,”他说,“军部有紧急会议。边疆虫族的动向不对劲,我得去处理。”

沈砚点了点头。

“赵瑞会去接沈清弦。”凌北辰说。

“好。”沈砚说。

凌北辰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沈砚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了十分钟。粥凉了,蛋也凉了。他端起粥碗喝了半碗,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赵瑞的号码。

“赵副官,”沈砚说,“你今天去接沈清弦,我跟你一起去。”

赵瑞那边沉默了两秒。“夫人,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砚说,“我替凌北辰去接他的白月光,没什么不可以。”

赵瑞没再说什么。他说好,十点十五分到元帅府门口接你。

机场的人比沈砚想象的要多得多。

沈清弦是帝国资深外交官,级别很高,回国是大事。机场大厅里挤满了记者和接机的人,安保人员拉了两道隔离线。沈砚和赵瑞站在隔离线外面,赵瑞手里举着一块接机牌,上面写着沈清弦的名字。

飞机准点到达。沈清弦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人群一阵骚动。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的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好像在找什么。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沈砚身上。

沈砚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站在赵瑞旁边,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沈清弦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沈清弦走过来的时候,赵瑞上前一步。

“沈外交官,您好,我是凌元帅的副官赵瑞。元帅今天军务在身,不能亲自来接您,派我来接您。”

沈清弦微笑着跟赵瑞握了手,然后看向沈砚。

“这位是?”

沈砚伸出手。“沈砚,凌北辰的……”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介绍自己。

“他的伴侣。”沈砚说。

沈清弦的笑容没有变。她伸出手跟沈砚握了握,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

“你好,沈砚,”她说,“你替北辰来这一趟,一定对他很重要。”

沈砚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敷衍。

“不重要,”沈砚说,“工具而已。”

沈清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她的嘴角还是上扬的,但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赵瑞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夫人,车在外面等。”

沈砚帮沈清弦拎了一个手提包,三个人一起往外走。上了车之后,沈清弦坐在后排,沈砚坐在她旁边,赵瑞开车。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北辰结婚多久了?”沈清弦问。

“两年了。”沈砚说。

“两年,”沈清弦轻轻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短了。”

沈砚没说话。

“你们的感情很好吧?”沈清弦又问。

沈砚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帝都的街道很宽,路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掉了。

“没有感情,”沈砚说,“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沈清弦没再问了。她侧过头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回到元帅府的时候,凌北辰还没回来。赵瑞带着沈清弦去了客房——就是沈砚住的那间客房的隔壁。沈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泡了壶茶。

沈清弦从客房里出来,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扎了起来。她走进客厅,看到沈砚在喝茶,就坐到了他对面。

“你不问我跟北辰的事吗?”沈清弦说。

沈砚给她倒了杯茶。

“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

沈清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跟北辰认识很多年了,”她说,“我们是朋友。”

沈砚没说话。

“他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感情。”沈清弦说,“很多事他做了也不说,别人就以为他什么都不做。”

沈砚点了点头。

沈清弦看着沈砚的脸,好像在打量什么。

“你跟他很像。”她忽然说。

沈砚抬起头。

“什么?”

“你们很像,”沈清弦说,“都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砚笑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沈清弦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离开?”她问。

“对,”沈砚说,“他签了离婚协议,我就走。”

沈清弦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她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你不爱他?”她问。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后端着茶壶走了。

晚上,凌北辰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尘土味,军装上还有几点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什么。赵瑞跟在他身后,表情严肃。

“边疆虫族的动向确实不对,”凌北辰对赵瑞说,“命令前线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赵瑞应了一声,看到客厅里的沈清弦,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凌北辰看到沈清弦坐在客厅里,沈砚也在。两个Omega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谁都没有动。

“北辰,”沈清弦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去,“好久不见。”

凌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他没有张开手臂,也没有躲开。沈清弦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了一下。

“好久不见。”凌北辰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清弦的笑容依然温和得体,但她的目光在凌北辰脸上停留了两秒,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沈清弦说,“边疆那边很辛苦吧?”

“还好。”凌北辰说。

沈砚在旁边站起来。“我去热饭。”

他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他的手很稳,切菜的时候刀工很好,每一刀都落得准确。

凌北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明天我要去军部,”凌北辰说,“这几天都会很忙。”

“好。”沈砚说。

“沈清弦暂时住在这里。”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好。”他说。

凌北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砚把菜切完,装盘,端到餐桌上。他给凌北辰盛了碗饭,摆好了筷子。

凌北辰没有来吃饭。沈清弦也没有。沈砚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了半个小时,然后默默地把饭菜收了起来。

离婚协议是沈砚自己起草的。

他在军部后勤处干了两年档案管理,别的没学会,写文书倒是练得很熟练。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婚后财产各自所有,不互相主张任何权利。沈砚没有在协议里提任何补偿或赡养费。他把自己在元帅府的两年时间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要求的。凌北辰救了他的命,帮他还了债,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他不欠凌北辰什么,凌北辰也不欠他什么。

他把协议打印出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拿着去了书房。

凌北辰在书房里看军报。看到沈砚进来,他没有抬头。

“这是离婚协议。”沈砚把协议放在桌上,“该让位了。她回来了,你可以签了。”

凌北辰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纸张很白,沈砚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签字。”沈砚说。

凌北辰的手指攥紧了协议。纸被捏皱了,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指节泛白,青色血管从手背上鼓起来。

“我会签。”凌北辰说。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窗户,背对着沈砚。

沈砚站在书房里,看着凌北辰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军装笔挺。沈砚忽然想到,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人的背影。两年的时间里,他看了无数次这个背影,每一次都是凌北辰先转身离开。

沈砚等了一会儿。凌北辰没有转过身来。

沈砚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客房,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了几下。

没有声音,只是抖。

他以为自己在哭,但摸了摸眼角,是干的。

第二天早上,沈砚开始清空自己在元帅府的痕迹。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一件一件放进箱子。他的衣服不多,四季加起来不到二十件,大部分是军部发的制服,只有两件是他自己买的便宜货。他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把书桌上的几本书放进箱子,把窗台上的绿萝用报纸包好。

收拾储物间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旧匣子。

匣子还在架子上,那把锁没有扣紧。沈砚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匣子。

他把匣子打开,里面还是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帝都第六福利院,老旧的门牌,斑驳的墙面,门前站着一排孩子,最小的那个被抱在前面。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那行字。

“等我成为元帅,一定回来找你。——16岁。”

沈砚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想这个字迹怎么有点眼熟。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眼熟。他只知道这行字写得很有力,每一笔都很用力,好像写字的人在对自己发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发誓。

沈砚把照片放回匣子里。

他走到客房的窗台边,看着那盆绿萝。绿萝在新的花土里长得不错,叶子已经从黄转绿,发了新芽。

沈砚把那盆绿萝抱起来,放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也许回城郊的出租屋,也许另找地方住。他手里没什么钱,元帅府的东西他什么都不会带走,除了这盆绿萝。

他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花园。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赵瑞的声音。

“夫人,军部来电话了。”

沈砚擦了擦手,下楼去接电话。

电话是白鹭打来的。

“沈砚,你的腺体复查时间到了,”白鹭说,“你今天能来医院吗?”

沈砚说好。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那盆绿萝放在了桌上,然后出了门。

走到军部医院门口的时候,沈砚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医院的大门很宽,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去去,推着轮椅的护工在门口抽烟。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白鹭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沈砚敲门进去的时候,白鹭正在看一份报告。看到沈砚进来,他示意沈砚坐下。

“最近的身体感觉怎么样?”白鹭问。

“还行,”沈砚说,“发情期还是不太规律,但比以前好一些。”

白鹭点了点头,拿起检测仪器给沈砚做了腺体检查。仪器贴着沈砚的后颈,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沈砚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两年里他做了几十次检查,每次都是这套流程。

检查做完之后,白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了,眉头越皱越紧。

沈砚坐在那里,等着白鹭开口。白鹭不说话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嗡嗡声。

“怎么了?”沈砚问。

白鹭抬起头,看着沈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沈砚,”白鹭说,“你的腺体受损已经很严重了。”

沈砚眨了眨眼。“严重到什么程度?”

白鹭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目前的坏死速度……大概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

沈砚听到白鹭说的话,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听到“不到一年的时间”,然后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是说,”沈砚的声音很轻,“我会死?”

白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好像在组织语言。

“沈砚,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白鹭说,“在你来军部之前,你的医疗档案被人篡改过。有一份被加密锁死的记录——上面写着,两年前你和凌北辰信息素匹配检测的真实结果。那台爆表的仪器没有坏——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确实是100%。”

沈砚的手攥住了裤腿。

“但100%匹配度的Omega,终生标记后,信息素会完全改变,”白鹭说,“你会完全失去被其他Alpha感知的能力,你的信息素只为他一人而存在。但这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