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楼梦》:贾府抄家前最后一夜,袭人从王夫人箱底翻出一件绣品,上面的图案与元春省亲时说的那句暗语完全吻合
第一章箱底的那一角缂丝
正月十四的夜里,风刮得紧。
袭人端着药碗从耳房出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她加快脚步,药汤洒了一点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王夫人的上房里灯火通明,可气氛不对。往常这个时候,王夫人早就歇下了,可今晚屋里站了一地的人,个个脸上都没了血色。周瑞家的守在门口,看见袭人进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小心些。
袭人绕过屏风,看见王夫人歪在炕上,头发散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手死死扣着炕边那只黑漆描金的箱子,指甲都掐进了木纹里。
“太太,药来了。”袭人把药碗放在炕桌上。
王夫人没看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只箱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把那件桃红百子袄取出来……夹层里……别让旁人瞧见。”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袭人心里咯噔一下。桃红百子缂丝银鼠袄,那是王夫人年轻时候的颜色衣裳,她在贾府这么多年,就见过王夫人穿过一回。那是她被抬作姨娘的时候,王夫人赏她那件衣裳时说:“这是我年轻时陪嫁过来的,你穿上它,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可那件衣裳明明锁在东厢房的樟木箱子里,怎么会在太太的上房箱底?
袭人不敢多问,蹲下身打开那只黑漆描金箱子。箱子很深,上面压着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包银子和几封书信。她伸手往下探,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衣裳,像是裱过的绢帛。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抽,借着烛火一看,果然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裱片。裱片外面裹着一层素白的绢,绢上用墨笔写着两个字——“勿启”。
袭人的手顿了顿,但还是拆开了那层绢。
裱片展开的一瞬间,烛火跳了一下。
那是一幅五色丝线绣成的卍字花样,前后接连不断,针脚细密匀净,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艺。卍字一个连着一个,绕成一圈一圈的回纹,绣的是“富贵不断头”的样式。可袭人凑近了看,发现在第七个转折的地方,线断了,一根银针还扎在绢面上,针尖露在外面,像是绣到一半突然停了手。
“找到了没有?”王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
袭人赶紧把裱片叠好,压在袄子底下,转身把袄子捧到王夫人面前:“太太,袄子在这儿。”
王夫人一把夺过袄子,手指在夹层里摸索了一阵,摸到那幅裱片还在,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靠在枕头上。她把袄子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对袭人说:“这东西,比你我的命都金贵。抄家的要是翻出来,贾府上下,一个都活不成。”
袭人听得头皮发麻。她伺候王夫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太太这副模样。王夫人向来稳重端庄,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可今晚的她,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太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袭人试探着问。
王夫人刚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瑞家的一把推开门,声音都在发抖:“太太,宫里夏太监来了,说要面见老爷!”
王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猛地坐起来,把袄子塞进袭人手里:“收好它,藏在你身上,别让人看见。快去!”
袭人来不及多想,把袄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夫人已经站起来整理衣裳,可她的手一直在抖,系了几次扣子都没系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来跑去,灯笼的光晃得人眼花。袭人低着头快步往回走,怀里的袄子硌得胸口生疼,那根断针隔着布料扎在她的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刚走到仪门,迎面撞上了茗烟。茗烟气喘吁吁地说:“袭人姐姐,你快回去看看吧,宝二爷听说宫里来人了,急得直跺脚,非要去找老爷。”
袭人稳住心神,拍了拍茗烟的肩:“你跟二爷说,让他别慌,我去看看就来。”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谁都慌。夏太监深夜登门,从来都不是好事。上一回夏太监来,是宣元妃娘娘薨逝的消息。那一次,整个贾府哭成了一片,王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这一回,又会是什么消息?
袭人加快脚步往怡红院走,路过王夫人院子后面的夹道时,她看见一个人影缩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往王夫人窗户的方向张望。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是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平日里跟王夫人这边的人就不对付。她看见袭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挤出一个笑来:“哟,袭人姑娘,这么晚了还在太太跟前伺候呢?”
袭人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快步走了过去。可她走过之后,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回到怡红院,宝玉果然急得团团转。他看见袭人进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袭人,宫里来人了,是不是又要出事?我听说元春姐姐走的时候,也是夏太监先来的……”
袭人按住他的手,轻声说:“二爷别怕,有老爷和太太在呢,不会有事的。”她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袄子往里掖了掖,生怕被宝玉看见。
可宝玉的心思全在宫里来人这件事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他拉着袭人不放,絮絮叨叨地说着元春省亲的事,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袭人听着,脑子里却全是那幅裱片的事。王太太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响:“这东西,比你我的命都金贵。”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向稳重的王夫人吓成那样?那幅绣品上的断针,又是什么意思?
她哄着宝玉躺下,自己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到宝玉睡着了,她才悄悄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件桃红百子袄,手指伸进夹层,摸到了那幅裱片。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摩挲着那些针脚。卍字富贵不断头,这是吉祥的纹样,可为什么王太太看到它就跟见了鬼似的?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地响。袭人把袄子重新藏好,吹了灯,躺在宝玉身边,可怎么也睡不着。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二章卍儿的名字与元妃的泪
第二天一早,袭人趁着宝玉还没醒,偷偷回了趟王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昨晚的慌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周瑞家的正在廊下扫地,看见袭人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太太怎么样了?”袭人小声问。
周瑞家的叹了口气:“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老爷昨晚上跟夏太监说了大半夜的话,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谁也不敢问。”
袭人心里沉甸甸的,又问:“夏太监到底来干什么的?”
周瑞家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宫里出了事,跟元妃娘娘有关。具体的谁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袭人还想再问,里头传来王夫人的声音:“是袭人吗?进来吧。”
袭人推门进去,王夫人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青影还是很重。
“太太,您的药还没喝吧?我去热一热。”袭人说。
王夫人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袭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王夫人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昨晚那件东西,你看见了?”王夫人问。
袭人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
“一幅绣品,绣的是卍字富贵不断头的花样,针脚断了,还剩一根针插在上面。”
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你知道那幅绣品是谁绣的吗?”
袭人摇了摇头。
“是我。”王夫人的声音很低,“是我十六岁那年绣的。”
袭人吃了一惊。王夫人出身金陵王家,从小养在深闺,女红功夫自然是好的,可她从没听说过王夫人绣过这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住在金陵老宅里,家里请了一位宫里的老供奉教我绣活。那位老供奉以前在宫里当过差,手艺是顶尖的。她说我的针法好,让我绣一幅卍字富贵不断头的裱片,说是要进献给一位贵人。”
王夫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了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绣了大半年,眼看就要完工了,可就在第七个转折的地方,那位贵人出了事。老供奉连夜走了,临走前跟我说:‘这幅绣品,永远都不要让人看见。’”
袭人听得心惊肉跳:“那位贵人是谁?”
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袭人说:“那幅绣品我一直藏着,藏了几十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提起它,可没想到……”
她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周瑞家的跑进来禀报:“太太,王善保家的来了,说有要紧事要见您。”
王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王善保家的已经闯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太太,给您请安了。我们太太让我来问问,昨晚上夏太监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夫人冷冷地看着她:“宫里的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王善保家的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太太说的是,是我多嘴了。不过我们太太说了,有些陈年旧账,也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免得发霉。”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盯着王善保家的看了半天,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告诉你们太太,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王善保家的笑着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目光在王夫人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让袭人后背发凉。
等人走了,王夫人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扶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太太……”袭人小心翼翼地问,“王善保家的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是在威胁我。邢夫人手里捏着我的把柄,这些年一直没拿出来,就是在等机会。”
“什么把柄?”
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袭人,良久才说:“袭人,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那幅绣品,关系到贾府的生死存亡。邢夫人手里有它的碎料,一旦她把那碎料交出去,贾府就完了。”
袭人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昨晚在夹道里看见王善保家的往王夫人窗户里塞东西的画面。那东西,正是一角同款缂丝的碎料。
“太太,那幅绣品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要人命?”
王夫人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那幅绣品上的卍字富贵不断头,是只有正宫皇后才能用的纹样。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绣这种东西,就是僭越,就是谋逆。”
袭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这只是其一。”王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更重要的是,元春省亲那天晚上,她身上穿的那件明黄五彩凤凰牡丹团花刺绣袍,跟这幅绣品用的是同一匹缂丝料。”
袭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元妃省亲那天,她也远远地看过娘娘的凤袍,那件袍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所有人都说那是天家的威仪,是贾府的荣耀。可现在王夫人告诉她,那件袍子竟然是禁样?
“元春知不知道这件事?”袭人问。
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袭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元妃省亲那晚,她跟着王夫人在旁边伺候,娘娘从头哭到尾,七次落泪。当时大家都以为是骨肉分离太过伤感,可娘娘说的那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当时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当成是娘娘的感慨,可如果那件凤袍本身就是禁样,那娘娘说的“富贵已极,骨肉各方”,就不是感慨,而是暗语,是警告。
“太太,”袭人的声音在发抖,“娘娘省亲那晚,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你怎么知道的?”
“娘娘说的那句话,‘富贵已极,骨肉各方’,跟这幅绣品上的卍字富贵不断头,是一样的意思。卍字富贵不断头,可娘娘说‘骨肉各方’,那就是断头的意思。”
王夫人呆呆地看着袭人,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你猜对了。元春省亲那天晚上,私下里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娘,这富贵,到女儿这儿,就断了。’我当时不明白,以为她是在说宫里日子不好过,可现在想想……”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袭人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元妃娘娘用自己的性命传递了一个警告,可贾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听懂。现在娘娘已经不在了,这个警告还能救得了贾府吗?
“太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袭人问。
王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你回去吧,好好照顾宝玉。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袭人知道王夫人是在打发她走,可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那幅绣品到底是怎么落到王夫人手里的?那位暴毙的贵人又是谁?邢夫人手里的碎料又是从哪里来的?
可她不敢再问了。王夫人说得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袭人走出王夫人的院子,心里乱糟糟的。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观园的门口。园子里空荡荡的,自从元妃薨逝之后,大观园就很少有人来了,花草也荒了不少。
她正要转身回去,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园子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到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抬起头来,是茗烟。
“你怎么在这儿?”袭人问。
茗烟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袭人姐姐,我刚才在园子里碰见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卍儿的娘。”
袭人一愣:“卍儿的娘?她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好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在园子里转了好几圈。我问她找什么,她也不说,就说什么‘卍字断头,富贵到头’之类的话,神神叨叨的。”
袭人的心猛地一跳。卍儿是茗烟跟宝玉说过的一个小丫头,她娘梦见锦绣上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花样,才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现在卍儿的娘突然出现在大观园里,还说了那样的话,难道她也知道那幅绣品的事?
“她人呢?”袭人问。
“走了,往东边去了。”
袭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东边追。可追到东边的角门,哪里还有人影?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小块布料,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素白的绢,跟昨晚裹着那幅绣品的绢一模一样。
绢上沾着泥土,像是被人踩过。袭人把它翻过来,背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上去的——
“卍字断头处,即是真相时。”
袭人的手抖了起来。她把那块绢攥在手心里,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有人在提醒她,有人在暗示她。卍字断头的地方,藏着真相。而那幅绣品上的断针,就在第七个转折处。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个断针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三章绣春囊与二十年前的旧案
袭人回到怡红院的时候,宝玉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袭人进来,闷闷地说:“袭人,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元春姐姐回来了,她还是穿着那件凤袍,可袍子上全是血。”
袭人的心揪了一下,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二爷,梦都是反的,娘娘在天上保佑着咱们呢。”
“真的吗?”宝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孩子气的期盼。
“真的。”袭人点头,“您先洗漱,我去给您端早饭来。”
她伺候完宝玉洗漱吃饭,借口要去给王夫人送东西,又出了怡红院。她心里惦记着那块绢上的字,想去王夫人那里再看看那幅绣品,可她刚到王夫人的院子门口,就被周瑞家的拦住了。
“袭人,你先别进去,太太正在跟老爷说话呢。”
袭人只好在廊下等着。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开了,贾政铁青着脸从里面走出来,看都没看袭人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袭人这才进去,看见王夫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太太,出什么事了?”袭人问。
王夫人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袭人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信是邢夫人写来的,信上说她已经把那块碎料交给了锦衣军的人,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查抄荣国府。信的末尾还写了一句话:“妹妹,你我姐妹一场,我不忍看你全家遭殃。你若识相,就把那幅绣品交出来,我还可以替你求个情。”
“太太,这怎么办?”袭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夫人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我已经派人去求北静王了,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可北静王最近自身难保,恐怕也顾不上我们。”
她顿了顿,看着袭人,突然说:“袭人,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太太请吩咐。”
王夫人走到箱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那幅裱片,递给袭人:“你把它藏好,明天他们来抄家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
袭人接过裱片,手心里全是汗:“太太,我把它藏在哪里?”
“藏在你身上,或者藏在宝玉身上。他们是来抄荣国府的,不会搜你的身。只要这东西不被发现,贾府就还有一线生机。”
袭人点了点头,把裱片塞进怀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太太,我想知道,这绣品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王夫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说:“那个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先帝的六皇子。”
袭人愣住了。
“二十多年前,先帝病重,六皇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我父亲跟六皇子有旧,让我绣那幅卍字富贵不断头的裱片,就是为了送给六皇子,当作他登基的贺礼。”
“可后来,六皇子突然暴毙,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登基。那幅绣品就成了催命符。如果被人知道我曾经绣过那样的东西,就是谋逆大罪。”
袭人听得心惊胆战:“那元妃娘娘……”
王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元春进宫之后,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这件事。她为了替贾府求一条生路,主动跟皇上提起了那幅绣品。皇上表面上没说什么,可从那以后,元春就失宠了。”
“她省亲那天穿的凤袍,是皇上特意赏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件袍子的料子,跟我绣的那幅裱片一模一样。元春穿上那件袍子的时候,我就知道,皇上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警告我。”
袭人终于明白了。元妃娘娘不是失宠,是被皇上发现了那幅绣品的秘密。她省亲那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向母家传递最后的警告。而那句“富贵已极,骨肉各方”,就是在说贾府的富贵,到这一刻,就该结束了。
“太太,那邢夫人手里的碎料,是从哪里来的?”
王夫人苦笑了一声:“你还记得二十年前,贾府有个长房媳妇,因为私绣禁样被太监带走的事吗?”
袭人点了点头。她进贾府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件事,但一直不知道详情。
“那个人,就是邢夫人的亲姐姐。她当年绣的禁样,就是从我这幅绣品上剪下来的一块碎料。她被带走之后,那块碎料就落在了邢夫人手里。”
“邢夫人恨了我二十年,一直在等机会报复我。现在机会来了,她怎么可能放过?”
袭人听完这些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原来这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注定了。那幅绣品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爆炸,把整个贾府炸得粉身碎骨。
“太太,那我先去藏东西了。”袭人说。
王夫人点了点头,拉住她的手,眼眶通红:“袭人,你一定要保住宝玉。他是无辜的,他不该为这些陈年旧事陪葬。”
“太太放心,我一定会的。”
袭人走出王夫人的院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那幅绣品缝进宝玉的青缎灰鼠褂里。明天抄家的人来了,只会查抄荣国府的财物,不会动姨娘的私物。只要宝玉穿着那件褂子,绣品就不会被发现。
她快步走回怡红院,找出宝玉那件青缎灰鼠褂,又从针线盒里找出针线。她点上灯,坐在床沿上,把那幅裱片展开,准备缝进褂子的夹层里。
就在她拿起针的一瞬间,烛火突然爆了一个灯花,屋子里的光线猛地一亮。
袭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幅裱片。就在那爆闪的光线下,她突然看见了裱片的背面——上面有一行褪了色的朱砂字迹,像是写了很久很久了。
她翻过裱片,凑到灯下仔细看。那行字很小,笔画也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元妃省亲夜,娘娘亲口所言‘富贵已极,骨肉各方’,即此卍字第七转之断笔。吾儿元春,自知不免,托付此片与母,曰:‘娘,这富贵,到儿这儿,就断了。’”
袭人的手开始发抖,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更加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大概的意思——
元妃省亲那晚七次落泪,不是哭骨肉离散,她是在用“卍字断头”的暗语,向母家传递最后一个警告。贾府的富贵,将在她死后被抄没。而她自己,将如卍字断笔一般,死在宫里。
更可怕的是,元春省亲那身被全贾府视为泼天荣光的凤袍,本身就是一件禁样。元春不是病死,也不是失宠,她是穿着那件禁样袍,被皇帝以“僭越谋逆”之名,赐死于宫中。
王夫人拼死保住这幅裱片,不是为了贾府,是为了保住元春最后那句暗语不被湮灭。元春用生命传递的,不是“救贾府”,而是让宝玉活下去。
而那幅卍字裱片上,元春还用针在断笔处挑出了一个微小的反卍——反卍,即“亡”。元春在自己省亲的暗语里,绣进了自己的死讯。
袭人握着那幅裱片,浑身冰冷。
窗外,正月十五的月亮升起来了。明天一早,锦衣军就会来抄家。他们要的不是贾府的银子,是这幅卍字裱片。而它能证明的,不是贾府谋逆,是当今皇帝逼死了元春,再栽赃贾府。
王夫人赌的,就是袭人这一夜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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