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阵疼又上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沓刚办好的出院单,灯光底下,字迹有些花。
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跳着那个名字,我盯了好一会儿,没接。
第一次挂断了,第二次又响。
第三次,我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姑,你钱转了吗?”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得手上的纸边哗啦哗啦响。我攥着电话,忽然觉得很平静。
我说:“以后都不转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嗓门高了半截:“啥意思?”
我没再答话。把电话挂掉,那张出院单慢慢叠好,塞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睡得出奇踏实。
01
那阵疼是在凌晨两点多来的。
像一把钝刀子,从心口的位置往上拽。
我起初以为是胃病,坐起来倒了杯热水,喝了半口,疼没压住,反倒更凶了。
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喘不匀。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瓶,摸了几下才摸到,拧开盖子,倒出几粒含在舌根底下。药化了,疼还在。汗水把睡衣后背洇湿了一片。
我坐了一会儿,又躺下,侧着身子,蜷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觉出不对劲了。这不是胃病。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按了120。
接线员很冷静,问地址,问情况,我一一答上来。
挂了电话,我披了件外套,挪到门口,把门锁拧开。
楼道里黑洞洞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
那几分钟特别长。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想,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救护车到了之后,两个年轻小伙子把我扶上担架。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从身后一层一层暗下去。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白得有些晃眼。医生看了心电图,脸色一下就紧了,说血管堵得厉害,得马上手术,要家属签字。
我给他报了姐姐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久,响到第七声才接。姐的声音听着糊里糊涂的,像刚从梦里拽出来。
我说:“姐,我心脏不行,在医院,要手术。”
她说:“你先让大夫看着,我明天过去。”
我说:“要家属签字。”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几秒钟才说话:“你让医生先处理,我这边……我明天一早的,肯定过去。”
我等了。等到凌晨四点,等到五点,她没来。
护士又过来问了一句:“家属来了吗?”
我没说话。坐在护士站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前面的白墙。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看得人眼花。
我想了一圈,忽然发现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小海在国外,那边这会儿是下午,应该在上班。
我这个当妈的,到了这一步,竟先不敢告诉他,怕他隔着几万里干着急。
我翻了翻手机,翻到周燕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股警觉:“玉华?怎么了?”
我说我心脏不行,在医院,马上要手术,需要一个人签字。
她没多问,只说了句:“我马上到。”
那会儿已经快天亮了。
周燕从城东头赶到医院,头发是乱的,外套扣子都扣岔了。
她进了急诊室,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只手在我肩上按了按。
她说:“别怕,我来了。”
医生递过来一张手术同意书。
她接过去,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握着笔的手有些抖,但名字还是清清楚楚签上了。
我看见她写的是“周燕”两个字,笔画很重,几乎把纸都划透了。
推去手术室的路上,我躺在那张窄窄的推床上。
走廊的顶灯一盏一盏往后移,像拉长了几十年的光阴。
我想起老沈走那年的冬天,也是那样一截走廊,也是那样一盏一盏往后移的灯。
那时候是我在手术单上签字,手抖得写不成字。
老沈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这个人呀,就是心太软。你改改。”
我改不了。
后来那扇手术门关上了。门合拢之前,周燕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攥着那张签了字的单子,朝我晃了晃。我冲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等我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病床边上,没有坐人。
02
手术做完的第二天,姐姐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输液。她手里提着一兜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觉得放得不妥,又往边上挪了挪。她叫我一声:“玉华。”
我应了一声。
她在床边坐下,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削。皮削得挺长,一直没断。她手很稳。削好了,把苹果递过来。
她问:“大夫怎么说?”
我说:“支架,放了三个。”
她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苹果在我手里转了一圈,我没吃。
姐姐坐了一会儿,开口说:“本来我早上就要来的,家里有点事耽误了。自明他媳妇这两天闹肚子,去医院看了,说是肠胃炎,也没大碍。”
我说:“嗯。”
她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救护车响了一回。她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跟我说:“玉华,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看着她的脸,等她下句。
她说:“自明他们单位今年评职称,材料都递上去了,说是卡在一个人手里。你在教育局认识人,你跟那个张局长熟,能不能打个招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随口说今天菜市场白菜卖几毛钱一斤。
我拿着那个苹果,低头看着它。
苹果削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没一处磕碰。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刚做完手术,第二天,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胸口那道口子还在隐隐发疼。
她来看我,带来一个苹果,还带来一句话,让我去替外甥跑关系。
我说:“姐,我这才从手术台上下来。”
她说:“我知道。先跟你打个招呼,等你好了再说,不急。”
她说完这句话,又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挂了电话就站起来了,说:“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我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始终没吃。
那天下午,小海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做了个小手术,没事。
他问谁签的字,我说让周燕阿姨签的。
小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妈,上次我就想说了,你别老往舅舅家那边贴了。你贴了这么多年,他们把你当回事吗?”
我没接话。我说:“你忙你的,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病房的窗户朝南,太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床脚那里落了一块长方形的光。
我盯着那块光看了很久,看着它一点一点移过去,移远。
第二天,周燕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熬得烂烂的,放了几颗红枣。
她坐在床边,把粥盛出来递到我手边。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周燕什么也没提,没提我姐姐,也没提我家里的事。她只是坐在旁边,等我喝完一碗,她又给我盛了一碗。
她说:“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你那些亲戚,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比谁都清楚。就是装傻。”
我没说话。碗里的热气往上扑,腾得眼睛有些酸。
03
我在医院躺了十二天。周燕隔一两天就来一趟。
有时带一保温桶汤,有时带一把青菜,说是自家阳台上种的。
她话不多,来了就陪我坐一会儿,倒杯水,收拾收拾床头柜。
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一次问她:“你是她妹妹呀?”周燕笑了一下,说:“老邻居。”
老太太说:“老邻居比亲姐妹还亲。”
周燕没接话。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有些东西,我说不上来。
到了第十几天的时候,我能下床慢慢走了。
那天下午,周燕陪我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
走到尽头,她站住了,像是随意地开口:“昨天我在商场碰见李自明了。”
我脚步慢了一下,没接话。
她说:“跟他媳妇一块儿,在金店柜台那儿看金镯子。他媳妇手上试了一款,又试另一款,导购一直陪着笑。”她顿了顿,又说,“你住院这些天,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你那个外甥媳妇,连条微信都没发。”
我还是没说话。窗外暮色压下来了,走廊里的灯亮了,我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一条。
那天晚上回到病房,我躺在枕头上,听着隔壁床老太太均匀的鼾声。手机屏幕亮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公众号推送。没有人给我发消息。
那些年,我往李自明身上花过多少钱,算不清了。
从上大学那会儿开始,姐姐说自明学费不够,我转了五千。
过两个月,说生活费紧张,我又转了两千。
后来毕业,找工作,我说帮得上忙就搭把手,姐姐说需要打点,我拿了两万给她。
再往后,买房、结婚、换车,哪一件大事,我都没落下。
我从来不是一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
老沈走了之后,我一个月退休金加上房租,也有七八千块钱,花不完。
我想着,亲戚嘛,能帮一把是一把。
姐姐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我这个当小姨的,搭把手怕什么?
可我躺在病床上了。十天了。那些我帮过的人,没有一个问过我一声“疼不疼”。
第二天早上,周燕又来了。
她带了一碗粥,还带了一把香蕉。
她把香蕉放在床头柜上,看见那只苹果还搁在那儿,已经有点蔫了。
她没问,伸手想把苹果拿走,我说:“别扔,放着吧。”
周燕看了我一眼,把苹果放下了。那只苹果一直搁在那儿,一天一天蔫下去,皮上起了皱,像一个缩了水的旧皮球。我每天都能看见它,就是不扔。
住了两个多月零九天。出院那天,护士问我:“家属来吗?”
我说:“我自己办。”
手续是我自己办的。周燕来帮我拿东西,两个塑料袋,一兜换洗衣服,一兜水果。那只苹果最后还是扔了,扔的时候我没看。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挺大。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觉得这阳光有些晃眼。
两个多月,除了周燕,没有一个人踏进过那间病房。我姐姐来过一次,那一次,她带来一个苹果,和一句让我帮自明跑关系的话。
那也是我住院两个多月里,听到的唯一一句求我帮忙的话。
04
出院之后,我在家歇了半个月。
每天就是吃饭、吃药、睡觉。
周燕隔一天来一趟,带菜,收拾屋子。
她干活的时候不吭声,干完就往沙发上一坐,跟我一块儿看电视。
电视里演了什么,我们都没怎么看,就是旁边有个说话的人,心不那么空。
有一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银行。
柜员跟我说,有一笔定期存款,是老沈当年留下的,连本带息40万,下个月到期。
柜员问我转存还是取出来,我说到时候再说。
我拿着那张凭单走出银行,站在人行道上,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我想起来了。住院之前,李自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他问我:“姑,我姨父留下的那笔钱,是不是快到期了?”
我当时正在厨房热粥,随口应了句“好像是吧”,也没多聊。
现在回想起来,他问得那么顺嘴,像在心里翻来覆去算过多少遍似的。
他知道那笔钱,知道什么时候到期。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那两个多月,始终没有踏进医院一步。
那天晚上回家,我拿出一个旧的信封袋,里面是一沓收据、借条、转账回执。
这些年,有些是银行打出来的转账单,有些是我自己拿笔记的。
我一张一张翻,又拿笔在一张白纸上慢慢加。
李自明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零零总总,十一万六。
给他找工作那年,请客加送礼,四万七。
买房首付,我掏了十五万。
结婚酒席加拍婚纱照,我给了六万八的存单。
换车差五万,我直接转了他卡上,没打借条。
再往后,逢年过节的红包、换季买衣裳的钱、他媳妇过生日我发的红包,一笔一笔,加起来也有七八万。
我在那张白纸上加了半天,最后得出的数字是六十三万七千。
算了三遍,都是这个数。
我坐在灯底下看着那张纸。
台灯有些旧了,光线发黄,把纸上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
六十三万七。
够在县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可我住院两个多月,连一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楼上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窗外飘来谁家炒菜的香味。蒜薹炒肉末,闻着挺香。
我忽然想起以前,每年李自明过生日,我都在饭店定一桌。李自明端着杯子说,姑,等我挣了钱,一定好好孝敬你。
他后来挣了钱。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八千多,不够花,年底常常刷爆信用卡。可真想换车的时候,直接换了辆二十多万的。
我坐在灯底下,一直坐到月亮升起来。最后还是去厨房下了一碗面,放了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端上桌,我夹起来吃了一口,那口面很咸。
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
05
每个月28号,是雷打不动的日子。这个习惯持续了四年。
李自明刚上班那两年,工资不高。
姐姐跟我念叨了几回,说孩子攒不下钱。
我那时候心软,说那我每月贴补他一点,就这样,每月28号我给他转3000块钱。
后来他换了车,工资也涨了,可这个习惯始终没断。我提过两次,说自明你也该自己攒点钱了。他笑着说:“姑,你有钱,你先帮我攒着呗。”
我住院那阵子,28号人在医院,没转。出院以后,赶上了月底,又该转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收款人的名字我闭着眼都能打出来。
李自明。
我输了3000,又删掉,又输了3000,又删掉了。
手机屏的光照着我的脸,我在那儿坐了好久。
然后我按了返回键。手机放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回来时,屏幕已经暗了。我没再打开。
第二天,李自明在微信上发来一个问号。我没回。
第三天傍晚,我正站在灶台前煮粥,电话响了。我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李自明。我接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笑:“姑,上个月的转账是不是忘了?我看没到账。”
我说:“没忘。以后不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他说:“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他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子高了:“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还是怎么着?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我站在灶台前,手机贴着耳朵,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到脸上,湿漉漉的。
我说:“自明,我住院两个多月,你来看过我一次吗?”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出差了嘛。”
我说:“出差出了两个月?”
他的声音急了:“姑,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我妈不是去看你了吗?我这不是也忙吗?再说你不是有那个周燕陪着嘛。”
我没再说话。
锅里的粥溢了出来,扑在灶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电话那头他还在说:“姑,你那40万是不是快到期了?我跟你商量个事,我媳妇她弟——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差一些,你那个钱——”
我没等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灶台上的粥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我关了火,把锅端下来,站在厨房里。那一锅白粥,热气腾腾地冒着。
那是我住院回来之后,头一回觉得,心口那块地方,又冷又硬。
06
李自明上门是在那个周末。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兜水果,一兜橙子,一兜香蕉。
脸上挂着笑,像以前每一次开口跟我提钱时那样。
他媳妇马佳慧跟在后面,穿着米色羊绒大衣,头发烫着大卷,手里挎一个亮面的包。
进门就喊了一声“姑”,声儿又甜又亲。
我让他们进来坐。
马佳慧坐定,四下看了看客厅,笑着说:“姑,这房子住了不少年了吧?装修还是老样子,你也不想着翻新一下。”
我说:“一个人住,不讲究那些。”
她接过话头:“也是。你一个人住,确实是冷清。要我说呀,还不如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个小高层,有电梯,住着舒坦。”
我也笑了笑,没接。
她看着我笑,大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姑,我弟最近在城南看中了一套房子,学区房,户型南北通透,位置也好。就是首付还差一些,我跟自明商量,想先跟你张个口。”
我听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
李自明在旁边接话:“姑,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就是你那笔定期的钱。40万,下个月不就要到期了嘛。你先挪给佳慧她弟用一下,等他们缓过来,肯定还你。”
我把杯子放下来,看着他的脸。
我说:“自明,你跟我说实话,这钱是佳慧她弟弟要借的,还是你要的?”
他说:“他是我小舅子,我当姐夫的,帮着张罗张罗嘛。”
我又问:“他买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愣了一下,笑呵呵地说:“一家人嘛,哪能分那么清楚。”
我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放下。
“自明,你还记得我上个月住院的事吗?”
他脸上的笑滞住了:“姑,你怎么又提这个。”
我说:“你记得我住在哪家医院吗?”
他没接话。马佳慧在旁边扯他的袖子:“你说句话呀。”
李自明有些烦躁地甩了一下手,冲我说:“我那时候不是出差嘛。一家人哪有记仇的?你不是恢复得好好的嘛。”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有出声,起身进了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袋。
我在茶几边蹲下来,把信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银行的转账回执、住院的缴费单、手术费的发票、一张取款凭证。
一张一张,在茶几上摊开,像摊开一副旧扑克牌。
我指着那些纸,声音不高不低:“自明,这是我这回住院的花费。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十三万八。这笔钱是周燕垫的。我当时躺在医院里,给你打了四个电话,你都没接。后来你回了一条微信,说你人在外地,不方便。”
李自明看着那堆单子,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你花了这么多钱啊。”
我说:“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连我住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马佳慧在边上小声说:“姑,你就别说了……”
我没有看她,目光定在李自明脸上:“你来看我的时候,手里提着水果。可我不图那袋水果。我是想有个娘家人能问我一句,你小姨身体怎么样了。你那一句话,从头到尾,你没问过。”
李自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也高了:“姑,你今天把话说这么难听,是存心堵我吧?”
我没说话。
他冷笑着说:“行,你看不上我们了。你有钱自己留着花吧。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别打电话给我妈。”
马佳慧也站了起来,挎包带子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李自明跟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姑,我最后问你一句,那40万,你该不会是真想给周燕留着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