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7月8日,《大纪元时报》前全球销售总监贾亚·曼加拉姆·吉布森(Jaya Mangalam Gibson)在其个人网站(Jayamangalamgibson.com)发表《听觉屏障与认知崩溃:邪教幸存者的日常创伤》(Auditory Fences and Cognitive Collapses: The Mundane Scars ofCult Survival),分析邪教组织“法轮功”对其造成的精神创伤,如害怕安静、丧失阅读能力和把购买御寒外套视为罪恶等。
中国反邪教网进行编译并配发评论,部分小标题系编者所加:
在竞争激烈的组织中待了十年所留下的后遗症,并不会因为你不再去公园或者向“世界末日报纸”(编者注:《大纪元时报》)递交辞呈就立刻消失。它潜藏在神经系统中,隐藏在基督城郊区平凡生活的细小角落里。你或许会想象,逃离一个自诩掌控宇宙的救世主般的自恋狂(编者注:李洪志),会让你感到彻底解脱,可以像一个自由人那样轻松地呼吸着南岛清新的空气。实际上,这种转变是一个持续不断的、每日进行的心理疗愈过程,旨在揭示你内部精神系统究竟被破坏得多么彻底。
我完全无法在安静的房间里待着
对大多数人而言,安静始终是心之所向。在漫长的工作日后,人们渴望安静,渴望远离喧嚣纷扰,享受片刻的宁静。然而,对我的大脑而言,绝对的安静却预示着近在咫尺的危险。在“法轮功”中度过13年,我的沉默并非内心平静,而是一场令人精疲力竭的精神角力。寂静意味着以痛苦的双盘坐姿打坐1小时,双臂被紧紧地箍在圆环里,直到肩膀感觉像被喷灯灼烧一般。寂静意味着每天4次“发正念”,盯着墙壁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固定的咒语,以“消灭”其他维度中那些看不见、变幻莫测的“宇宙恶魔”。在寂静中,你的内心将遭受严酷的自我鞭笞,每一个转瞬即逝的记忆、每一个正常的人类欲望、每一丝疑虑都会被仔细审视,并被视为肮脏的“执着”或“魔鬼干扰”而被抛弃。
由于长期反复的心理活动,脱离邪教后,我的大脑将寂静视为一个必须被填满的真空,否则那些旧有的偏执言论就会再次爬进这片虚空。如今,我在新西兰基督城的公寓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广播室。每天早上,我双脚刚踏上地板,就总有声音在响。角落里的电视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厨房的音箱里传来播客的低沉嗡鸣,或者在我泡茶时,收音机在背景里喋喋不休。我并非刻意去倾听解说或音乐,只是这些环境噪声就像一道保护罩,一道听觉上的屏障,阻止我的思绪肆意奔向我内心黑暗混乱的丛林。一旦背景噪声停止,寂静便会瞬间变得令人窒息,我内心的神经系统也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奇怪的是,这条规则恰好有一个例外。如果我独自一人在偏远地区徒步旅行,我可以忍受完全的寂静。把我放在亚瑟隘口的小径上,或者坎特伯雷山毛榉森林深处,远离其他人烟数英里,寂静突然变得纯净无瑕。大自然不会要求我“消业”,不会期望我在夜幕降临前拯救众生,当然也不会在意我的心性。在小径上,寂静只是空气吹过草丛,流水潺潺流过灰砂岩。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的大脑才会意识到,宇宙并没有试图审问我。
我完全丧失了阅读书籍的能力
在20世纪90年代末我一头扎进灵性探索的兔子洞(编者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爱丽丝追赶白兔,掉进很深的兔子洞,坠入逻辑怪异、完全陌生的地下奇幻世界。常指本来只想简单了解一件事,最后却深陷进去很难抽身)之前,我曾是一个狂热的读者。我喜欢读书,喜欢吸收书中的思想,也喜欢翻页时那种安静的节奏。然而,邪教组织却通过强迫性地重复“学法”,系统性地摧毁了这种基本的人类乐趣。在“法轮功”中,我每天需要阅读《转法轮》长达两个小时。我读它不是为了思想交流、文学鉴赏或批判性分析,事实上,批判性分析被明确谴责为一种危险的、以自我为中心的缺陷。我读它是为了在亚原子层面吸收所谓“大师”的教诲。
你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完全相同的内容,陷入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你晚上独自阅读,然后在周末的学习小组里,与其他学员围坐一圈,逐段朗读,一读就是几个小时。当然,当你强迫人脑每天两小时、每周七天、年复一年地处理完全相同的、晦涩难懂的、重复的、伪科学的宇宙论断时,大脑必然会反抗。在那些无休止的学习过程中,我的主要应对机制就是打盹。我的眼皮会变得沉重,文字会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毫无意义的模糊影像,我的头会不由自主向前点,意识也终于得以解脱,逃离这单调乏味的学习。
几十年过去了,这种反射仍然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生理机能中。拿起一本书这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就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我可能精神抖擞、精力充沛,对某个话题也确实很感兴趣,但只要我坐下来翻开一本装订好的书,我的大脑就会立刻识别出这个物理信号,并认为我们又回到了2004年那次强制性的集体学习会。读了三页之后,我的眼神开始涣散,注意力不集中,一股强烈的倦怠感袭来。这是一种令人无比沮丧的神经系统破坏。这场运动将人类学习和娱乐最基本的工具之一,变成了巴甫洛夫式的、会立即引发认知崩溃的触发器。
然而,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最荒谬也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或许就发生在我家的餐桌上。
一件冬衣的精神审判
我需要一件新的冬装外套。基督城的冬天可不温柔,凛冽的南风直接从南极大陆架吹来,带着潮湿刺骨的寒冷席卷整座城市,以至于穿衣保暖成了基本的生存之道。我现有的御寒装备已经破旧不堪,所以我做了一件事,这对于一个生活在奥特亚罗瓦(新西兰)、49岁成年人来说稀松平常。我上网找到了一件合适的、款式时尚的冬季外套,发现它正在清仓大甩卖,打四折,于是放到我的购物车里。
这笔交易合情合理、不足为奇,且折扣力度很大。然而,当我点击最终确认按钮的那一刻,我脑海中长久以来的精神警钟却开始响起。
在邪教扭曲的思想体系中,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在自身的舒适和外表的美观上,会受到极大的怀疑。我们被教导要囤积资源,并全部用于“讲真相”或支持运动(编者注:“法轮功”)的媒体三叉戟。自我关怀被贴上自私的标签,给自己买好东西被视为可悲的放纵,是人类自我的一种明显表现,是你正在滑向“常人”肮脏、虚幻世界的标志。十多年来,我一直住在阴冷拥挤的公寓里,睡在贝德福德-斯图伊弗森特区的上铺,吃着廉价的豆酱和别人捐赠的外卖,同时还不断说服自己,个人的不适是精神纯洁的象征。
下单几天后,快递员送来了包裹,放在我家门口。我把灰色的塑料快递袋拿进屋,放在餐桌上。
它就那样摆在那里。
我实在无法打开它。每次看到那个塑料包裹,一股强烈的、非理性的罪恶感就会涌上心头。多年来系统性的精神操控塑造了我内心,它立刻开始控诉我的“罪行”,就因为我买了一件夹克衫。你以为你是谁?你为什么需要一件考究的夹克?你的自尊心就这么脆弱,需要添置新衣吗?这笔钱本来可以花在更需要、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这些想法完全非理性,对一件打四折的外套反应过度,但背后的情感机制却是真实存在的。那件未开封的包裹在我餐桌中央放了整整七天,就像一枚未爆炸的军用弹药或放射性同位素。每天早上我都会路过它去泡茶,盯着白色的快递标签,感受着那种荒谬而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又回到了我十多年前就已正式逃离的体制陷阱之中。
我花了一周时间才拿起剪刀,剪开塑料套,取出夹克衫。它非常合身,很暖和,而且看起来很精神。然而,穿上它的感觉,与其说是穿衣服,不如说是向一个幽灵进行某种轻微的“政治反抗”。
这就是邪教生存背后不为人知的残酷现实。那些宏大的电影式场面、高风险的国际驱逐、法庭闹剧以及惊心动魄的逃亡,在你撰写回忆录时,的确能提供引人入胜的素材。但真正的救赎工作,却发生在这些看似平静却又荒诞的挣扎中:餐桌上一个快递袋、背景收音机的嗡嗡声,或是3页未读的书页。陷阱并非只是在你身陷其中时抓住你的脚踝,即使你早已脱身,它锈迹斑斑的利齿仍会深深烙印在你的灵魂深处,迫使你一点一点地、一次又一次地拆解这台机器,在平凡的午后。
我正在写一本回忆录,记述我在邪教环境里度过的那段生活。
邪教精神创伤如何被刻入生理习惯
——评《听觉屏障与认知崩溃:邪教幸存者的日常创伤》
这篇文章是一篇极具心理学深度、文学穿透力与叙事真诚度的非虚构写实佳作。作者贾亚·曼加拉姆·吉布森(Jaya Mangalam Gibson)并没有停留在对邪教宏大叙事或歪理邪说的批判上,而是将视角极其精准地切入到脱离邪教后那些最微观、最日常、最难言的心理与行为痕迹中。
一、精准提炼概念:“听觉屏障”与“认知崩溃”
文章最具创见之处,在于将极其抽象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具体化、概念化。
“听觉屏障”(Auditory Fences):揭示了长期精神控制如何重塑一个人的环境感知。寂静原本是休息,但在邪教“法轮功”强迫性“打坐”“发正念”和“自我审查”的语境下,寂静变成了极高风险的威胁环境,“预示着近在咫尺的危险”。作者用背景音乐构建“屏障”来阻挡内心偏执与焦虑的入侵,生动地展现了创伤残留对感官体验的掌控。
“认知崩溃”(Cognitive Collapse):描述了“法轮功”机械化“学法”对人类高级认知功能的破坏。每天重复阅读《转法轮》导致的“微睡眠”,在脱离邪教多年后依然像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一样被触发(拿起书本即引发强烈的生理性昏睡)。这种对“习惯性自我麻痹”的剖析,既残酷又真实。
二、日常心理中荒谬感与真实
文章最打动人的,是关于餐桌上那件打四折的冬款夹克衫。这是一个典型的“幸存者罪恶感”与“自我剥夺逻辑”的具体化呈现。在长期被灌输“自我关怀即自私、执着”后,即使理性上知道这是一笔再合理不过的日常消费,情感机制依然会把一个快递袋转化为“未爆炸的弹药”。这种将十几年前的邪教幽灵与当前日常生活(一件外套、一个快递袋)碰撞的写法,揭示了邪教对个体心理重塑的顽固性——逃离一个组织只需要一瞬间,但拆卸体内生锈的精神控制机制却需要一个又一个平凡下午的艰难抵抗。
三、细腻的文风与理性自省
拒绝受害者姿态与感性泛滥。作者完全摒弃了哭诉或过度的情绪宣泄,而是采用了一种“理性的心理解剖”视角。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客观甚至略带自嘲地审视自己的心理缺陷。
巧妙的对立与缓冲。在描写室内寂静带来的窒息感后,作者引入了新西兰野外徒步的场景。大自然的不干预(“宇宙并没有在审讯我”)与邪教无孔不入的精神审讯形成了鲜明对比,给整篇沉重的文章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四、小结
这是一篇关于“心理创伤如何被烙印在生理习惯中”的深刻自我剖析文章。它超越了具体的教派背景,对所有经历过极端精神控制、高压环境或系统性洗脑的人来说,都具有一定的心理学共鸣与疗愈价值。
它让邪教受害者看到:真正的解脱不是轰轰烈烈的宣示,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一次次对那个内在“幽灵”的微小反抗。
本文系『中国反邪教』微信公众号原创,转载请注明来源。 作者:安熙(编译)
编辑:禾重
审核:凌冬
签发:力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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