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3046公里绿化带的建成,我国锁边固沙战略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然而,这一成果也引发了另一种声音:有人认为沙漠对生态系统同样有价值,大规模治沙是否等同于破坏自然环境?
事实上,沙漠确实有其独特的生态价值,但就目前中国乃至全球的现状而言,还远未到担忧沙漠数量过少的地步。从全球生态系统的角度看,沙漠是地球重要的自然调节器之一。
沙漠地区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吸热、夜晚散热,不断向大气层注入热量,推动着全球气候流动、气压分布与降水循环等气候系统的运转。
这种特性使沙漠在全球热量循环中扮演着缓冲区的角色。
以非洲撒哈拉沙漠为例,其上空常年存在热低压与副高压,这些系统控制着西非季风,进而影响欧洲和大西洋的风暴路径。与此同时,沙漠也维系着跨越山川、海洋乃至大陆的洲际营养循环。
亚马逊雨林占据全球热带雨林总面积的一半,"地球之肺"的称号名副其实。
然而,亚马逊雨林的土壤却极度贫瘠。
这主要是因为亚马逊河作为世界第一大河,水流量相当于黄河的88倍,充沛的水量固然带来生机,也导致了严重的水土流失。更关键的是,这些流失的水土中约含有22000吨磷元素——磷是植物生长不可或缺的营养元素,对雨林中数以万计的植物而言至关重要。
伴随水土流失,大量磷被带入大海。如果没有额外的磷输入,按照这样的流失速度,亚马逊雨林早就应该寸草不生。
不过,大自然似乎特意安排了一种平衡机制,那就是撒哈拉沙漠。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撒哈拉气候干燥、黄沙遍布,看似与郁郁葱葱的亚马逊雨林毫无关联。
但撒哈拉沙漠每年产生大量沙尘,其中含有铁、磷等植物生长所必需的矿物质。在东北信风的作用下,每年巨量的沙尘会跨越浩瀚的大西洋,绵延数千公里,最终降落到亚马逊雨林。
根据NASA的数据,每年撒哈拉被风吹起的沙尘可达1.82亿吨,相当于70万辆百吨卡车的运载量;而其中最终抵达亚马逊的约有2770万吨,含有将近22000吨磷元素,恰好补足亚马逊的水土流失。
从这一角度看,撒哈拉沙漠就像是亚马逊雨林的"供血心脏",二者共同完成着一个跨越大陆的宏伟自然循环。而途中撒入海洋的沙尘,同样携带着铁、磷等元素,供养了海洋中的浮游生物。
可见,沙漠确实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生物多样性方面,沙漠同样孕育出独特的生命力。严酷的环境锻炼出植物的抗旱、蓄水与固土能力,而动物为了在此存活,则必须具备储水、耐受盐碱、避热等本领。仙人掌、胡杨、骆驼都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沙漠内部拥有一个完整而独特的生态结构。
不过关键在于,全球沙漠中真正属于"健康沙漠"的仅约10%。这些沙漠是在长期地质演化和气候变迁中自然形成的,其生态系统已达到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
撒哈拉沙漠的核心区域、我国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等,就属于此类,是地球陆地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维系着特定的生物多样性与气候调节功能。而其余90%的沙漠,基本都是人为破坏所导致的退化土地。
以我国库布齐沙漠为例,治理前每年向黄河输沙1.6亿吨,造成了大量水土流失。
这些泥沙不仅加剧黄河下游淤积、抬高河床、增加洪涝风险,还使得当地土地肥力持续下降,农作物减产,陷入"沙进人退"的困境。
沙漠不断扩张才是当地长期的常态——这就是沙漠化。
所以我们真正在做的,从来不是简单地消灭沙漠,而是在消灭沙漠化。
沙漠化是人类活动打破生态平衡后,草原、林地等土地逐渐退化为沙地的过程,本质是人为导致的生态创伤。因此,治沙的核心并非与自然对抗,而是修复被破坏的生态,阻止沙漠边界无序扩张。
榆林地区的森林覆盖率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0.9%一路攀升至33%,860万亩流沙被牢牢摁在原地不再游走。治沙的思路也在不断迭代。
过去人们以为治沙只能是"人海战术",如今则演变为工程治沙、生物治沙、经济治沙三条线并行。光伏板成片铺设在沙丘之上,板下种植甘草,形成了"板上发电、板下固沙、板间种植"的立体模式。
甘草根系深扎,既牢牢锁住沙土,又具有经济价值。绿植带来的降温作用让高温时段光伏板的板体温度降低,发电效率更稳定;而甘草的种植又提升了固沙效率,真正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除此之外,"沙漠里养海鲜"这件听起来颇为天方夜谭的事,如今也已经实现。塔克拉玛干的盐碱湖水一般动植物无法存活,但经过一定处理后可以模拟海水环境,用来养殖各种海产品。
鱼粪通过微生物转化为氨基酸、钙镁钾等养分,被藻类吸收后又成为贝类的食物,而贝类又能净化水质,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再配合沙漠地区长日照、昼夜温差大等自然条件,所产珍珠的珠光亮度更优,品质甚至可媲美许多传统珍珠产区。
此外,新疆还利用天山山区雪融水和泉水养殖三文鱼,2024年年产量已达到两三百吨。这些成效也让一些西方观察者感到意外。
BBC在2020年报道称,中国过去十年森林面积净增全球最多,平均每年新增193.7万公顷,增长率0.93%,远超其他国家。NASA卫星数据同样显示,2000到2017年全球新增的绿化面积中,中国贡献了四分之一,其中主力便来自西北治沙。
荒漠面貌因此被真正改写:曾经被称为"人造沙漠"典型的毛乌素沙地,治理率高达93.24%,基本从流动沙丘状态转为固定;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的评估也指出,该区域植被覆盖已超过30%,沙尘暴频率下降近一半。
虽然上述几个养殖项目并非直接出自三北防护林工程,但彼此之间形成了互补。
过去人们的认知中,治沙是一件只有投入、难见回报的事情;若要谈产出,也只能从宏观生态或长远发展等宏大叙事上才能看到成效。
但如今,随着这些新方法的应用,治沙本身已经能够产生看得见的丰厚回报。这意味着治沙不再是一种"运动式治理",而成为真正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根据联合国数据,过去十年全球新增绿化面积中,四分之一来自中国;而其中沙漠治理的贡献占比超过30%。
历经47年,三北地区的森林覆盖率已从5.05%提升至13.57%,累计造林保存面积达到3014万公顷,相当于4.5个台湾岛的面积。
全国森林覆盖率也从1949年的约10%提升到如今的25%左右。不仅如此,它还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新疆防护林周边的红枣、核桃种植面积达到600万亩,年产值超过200亿元;宁夏的枸杞、苹果等经济林带动30万农户增收,人均年增收超过5000元。
在修复生态的同时,也为当地创造出超过百万个工作岗位。沙漠固然有其生态价值,但当沙漠不断扩散、吞噬人类家园时,主动干预才是对生态负责任的态度。
在向黄沙要绿洲的征途上,人们收获的远不止是植被的复苏。从微小的生物固沙到宏大的生态屏障建设,从精打细算的水资源管理到因地制宜的光伏产业,这些实践真切地告诉人们: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其实可以并行不悖。
之所以执着地治理沙漠,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必要。
西方媒体之所以在数据面前反复感叹,并非因为中国"消灭"了沙漠本身,而是因为中国用几代人的接力,把那条曾经年年南下的沙线一步步顶了回去。
这份底气不来自口号,而来自麦草方格、沙棘杨树、光伏板下的甘草、盐碱湖里的贝类,来自一寸一寸被夺回的土地。
当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向这套体系取经时,人们才真正读懂了那句评价背后的含义——可怕的从来不是速度,而是那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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