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今年72岁,过去这三年,有个毛病一直缠着她——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就是咳嗽!
这咳嗽邪门得很,每年都要发作一两次,一咳就是十来天,咳得停不下来、直不起腰。吃药、打针能好一阵子,可没过多久,它又卷土重来。今年6月,连老办法也全失效了,抗感染药用下去,依旧咳个不停。
她去当地医院做了个CT,结果把一家人吓一跳——右肺中叶整个"瘪"掉了,医学上叫肺不张,支气管里堵了个东西,像块石头一样卡得死死的。当地医院试着用气管镜伸进去看,镜头下面隐约露出个金属样的东西,但镜头一碰,局部就开始渗血,医生立马收手——不敢再动了。
医生说:"旁边就是大血管,风险太大。"
家属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几经辗转,他们打听到瑞金医院胸外科的李鹤成主任。
李鹤成主任仔细看了片子——右肺中叶完全实变、萎缩,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那个异物卡在支气管深处,周围长满了炎性肉芽,局部还有钙化灶,硬邦邦地嵌在组织里。更棘手的是,旁边紧贴着大血管——强行去拽,很可能引发大出血。
按一般的外科思维,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直接开胸,一刀下去,异物也出来了,病灶也端了,省事、干脆、风险可控。对医生和病人来说,这是最"保险"的选择。
但李鹤成主任并没有这么做。
他对家属说了一句:"我们先不急着开刀。让呼吸科的周医生用镜子先试试,如果拿得出来,老人家就不用挨这一刀。"
家属将信将疑:"外院都不敢取,能行吗?"
李鹤成主任解释:"我们有第二步方案,万一镜子下面出血止不住,或者骨头卡得太死,我们胸外科会马上实施开胸手术。先用微创去做,如果成功了,就能避免一次大手术。
这种方案在瑞金医院叫做"内外兼修"。有外科做托底保证,诊疗方案是动态调整的,随时可以切换,一切方案以病人利益最大化作为目标。
当天,原本在内镜室做的气管镜,特地移到了外科手术室。麻醉科、呼吸科、胸外科的医生全员就位,万一出现问题,就能立刻开胸抢救。
瑞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周剑平医生,对气管镜下取异物这件事并不陌生。这些年,他和团队从患者气道里取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河虾、鱼骨、枇杷核、螺丝刀头、膨胀的钙片……从成年人到婴幼儿,从卡了几小时到藏了几个月,各种棘手的case都遇到过。但眼前这一块,还是让他格外谨慎——3厘米长的硬骨片,嵌在肉里三年,旁边紧贴着大血管。在胸外科和手术室团队的保驾护航下,周医生手持气管镜,小心翼翼地往里探。镜头下,那个异物周围,已经被炎性肉芽和钙化灶裹得严严实实。旁边那条大血管的搏动,隔着屏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剑平医生一点点分离粘连的组织,把骨头周围肉芽慢慢剥开。屏幕上,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牵一发动全身。" 周剑平医生术后回忆,"做得不好,下一秒就是开胸大刀;做得好,病人就能少吃很多苦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那块骨头被松动了。在团队的默契配合下,异物被一次性完整地取了出来!而大家担心的大出血,仅有少量渗血,完全可控。
取出的是一块长约3厘米的硬骨片,嵌在肉里三年,已经看不清楚是什么骨头。据赵阿姨回忆,很可能是一次吃鱼时,一根鱼骨被卡在了喉咙里,后来吞咽下去没有了感觉,以为吞到肚子里了,没想到竟然在支气管里卡了三年!
术后第一天查房,赵阿姨中气十足地对李鹤成主任说,"从来没这么舒服过!",此时距离那个“计划内的开胸大手术”和“计划外的呼吸内镜手术”过去了不到24小时。
周剑平说:"异物取出来,梗阻解除了,那个'瘪掉'的右肺中叶会慢慢再张开。肺功能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年轻时候,但反复咳嗽、反复感染的风险,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看着赵阿姨和家属在病房外高兴的样子,李鹤成主任团队也很感慨。这个病例最好的结果,不是切掉了多少肺,而是保住了肺,病人的损伤被降到了最低。虽然外科医生没上场,这么多医生在呼吸科医生背后保驾护航,但一切都是值得。
在瑞金医院,“化险为夷”的手术病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当手握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将“内外兼修”的思维融入临床实践,我们会共同见证更多的“大手术变小手术”、“微创手术变无创操作”的临床病例,而这位辗转3年多,术后不到24小时就出院的赵阿姨便是最好的证明。
文、编: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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