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23日,山东潍县西城墙下,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的爆破手贴着地面前进。炮火刚停,城头的机枪便扫了下来。眼前这道青石城墙高十多米,墙体厚重,普通炮弹难以撼动。连续苦战14天,外围据点虽然逐步被拔除,真正的城墙突破口却始终没有出现。

战士们缺的不是勇气,而是办法。

潍县并非普通县城。它位于山东腹地,西接济南,东连胶东,是国民党军在山东的重要支撑点。城内驻有整编第四十五师及地方保安武装,兵力达数万人。西城为老城,城墙依青石砌成,墙顶能够通行车辆,墙外还有据点、壕沟和地堡相互连接。

这样的防御,靠人海硬冲,代价必然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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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秋,华东野战军粉碎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后,潍县逐渐成为被孤立的据点。周张战役切断了潍县与济南之间的联系,攻城条件终于成熟。山东兵团决定东进,先解决这座横在鲁中与渤海、胶东之间的要塞。

许世友清楚,潍县必须拿下,但不能只凭一股猛劲。他派人侦察地形,也亲自到城郊了解道路、村庄和敌军工事的分布。经过判断,西城虽然最难,却是全城的核心。西城一破,东城便失去了居高临下的火力依托。

攻城部队没有急着扑向城墙,而是从外围一点点推进。炮兵反复轰击敌军母堡,步兵则借助交通沟和坑道向前延伸。白天施工,夜间加固,泥土被一筐筐运走,伤员被抬下阵地,新的突击组继续补上。

有意思的是,解放军一度突然停止挖掘并后撤。守军误以为我军伤亡过重,立即派兵出城追击,结果刚离开工事便遭到猛烈打击。这个看似退让的动作,实际是诱使敌人离开掩体,也为总攻争取了空间。

4月23日,重炮集中开火。西城外围据点接连被摧毁,城墙终于暴露在炮火和爆破部队面前。然而,炮弹在厚重墙体上留下的只是弹痕。如何把炸药送到墙顶,成了摆在部队面前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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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纵队第二十七师第七十九团八连承担了爆破任务。连队干部组织大家研究,许多战士提出过办法,有人主张在墙根挖洞,有人准备从侧面接近。八班班长宋文章观察后发现,城墙下部比上部厚得多,从墙根爆破不仅需要更多炸药,还容易被城头火力封锁。

他想到了一根竹竿。

竹竿本来是农村常见物件,却被战士改成了简易的起重装置。几名战士把长竹竿竖起,在顶端安装滑轮,再用绳索把炸药包拉到高处。炸药包重约四十斤,导火装置则由地面人员控制。这样一来,爆破手可以在城墙侧下方,把炸药送到墙体上部,再迅速撤离。

宋文章对战友说:“墙根难炸,就从上面开口子。”

话说得简单,做起来却是拿命去试。竹竿必须靠近城墙,操作人员还要躲避机枪、炮弹和滚石。稍有迟疑,爆破手就可能被自己的炸药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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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炮火再次压制城头。爆破组借着烟尘向前运动,第一包炸药被挂上滑轮,缓缓升到竹竿顶端。地面人员拉动绳索,炸药包被送上墙头。巨响过后,砖石飞散,城墙上部出现缺口。

第一包成功了。

随后,第二包、第三包接连送上。八连连续实施爆破,城头被撕开一道口子。负责掩护的战士被震伤耳朵,仍然挥手示意后续人员跟进。爆破组没有停,直到缺口扩大到能够容纳突击队通过。

冲锋号响起,突击队扛着云梯冲向城墙。有人肩扛梯子,被石块砸得满身是血,仍咬牙撑住;有人刚爬上城头便中弹倒下,后面的战士接过红旗继续向前。城上城下混成一团,步枪、手榴弹、铁锹甚至砖石,都成了近战武器。

突破并不等于胜利。后续部队登城后,敌军立即组织反扑。部分连队被压缩在学校和民房一带,连续激战二十多个小时,伤亡极为惨重。有人摔伤腿脚,仍用双手向前爬;有人子弹打光,便抓起石块阻挡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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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缺口,成了最危险的一关。

4月24日,国民党军在飞机掩护下反攻,一度逼近城墙突破处。第七十九团政委陶庸向部队喊道:“部队即使打光,也要守住突破口!”随后增援部队赶到,双方在城头展开白刃战,敌军反攻被击退。

西城被控制后,解放军迅速把火炮推上制高点,转而压制白浪河对岸的东城。东城守军失去西城掩护,防线很快动摇。4月27日拂晓,东城大部被攻占,守军突围失败,潍县战役至此结束。

第七十九团因率先突破西城,被授予“潍县团”称号,八连获得“潍城战斗英雄连”荣誉。那根竹竿没有复杂结构,却解决了重炮不足、城墙过高的现实难题。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奇招,而是战士们在反复观察、试验和牺牲中逼出来的办法。

潍县城墙被炸开的,不只是一个缺口。长期依靠坚固工事维持的防线,也随着这声爆炸失去了最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