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夏,江苏浒墅关的夜色里,叶飞盯着一张刚画出的草图。这里距苏州不远,沪宁铁路穿镇而过,运河又从附近经过,既是交通要点,也是日伪军控制苏南的重要据点。
新四军第六团刚刚进入苏南,脚跟还没有站稳。叶飞很清楚,敌后部队要打开局面,光靠宣传不够,必须用一次干脆利落的战斗,让当地百姓和各路抗日力量知道,新四军不是来走过场的。
这支部队的底子并不普通。第六团由闽东独立师改编而来,官兵中有不少经历过长期游击战争的老红军。1939年5月,老六团奉命东进苏南,随后与地方抗日武装会合,组成江南人民抗日义勇军,习惯上称为“江抗”。
浒墅关,便成了叶飞选定的第一块硬骨头。
动手之前,侦察必须做细。新四军参谋周达明和当地小学教师李贯玉化装进入浒墅关,以兄妹身份买西瓜、看地形。他们没有急着靠近敌营,而是从车站周边的房屋、道路、铁路桥和河道入手,回来后绘出草图,标明了日伪军的驻扎位置。
车站内有日军警备队,东、西两侧房屋还住着日军小分队。附近东桥据点驻有伪军,黄棣则有更大规模的伪军部队。敌人兵力不少,但各据点彼此分散,夜间联络又不便,这正是奇袭可以利用的空隙。
叶飞没有把所有兵力压在一个方向。他安排侦察连袭击东桥,一营一连突入浒墅关车站,三营牵制并攻击黄棣伪军,二营负责警戒望亭方向,三连则破坏通往苏州的铁路桥。二连留作预备队,由叶飞亲自掌握。
这套安排看似分散,实际环环相扣。车站是刀尖,东桥是侧翼,铁路桥则是退路。只要其中一处失手,苏州方向的日军便可能迅速增援。
午夜过后,一营一连悄悄接近铁路。日军巡逻队在前方来回走动,连长吴立夏没有贸然开火,而是带一排尾随其后,借着夜色混进日军驻地附近。另一边,指导员吴立批带二排越过铁路,直扑车站警备队宿舍。
这一步很险。
巡逻日军毫无察觉,完成巡查后各自回屋。东侧房屋门边放着一挺三八式轻机枪,日军贪凉,房门并未关严。新四军战士趁黑取下机枪,悄悄调转枪口。
一名日军士兵起身外出,竟没有发现周围的伏兵。等他返回屋内,吴立夏投出手榴弹,爆炸声就是进攻信号。两侧房屋同时响起枪声和手榴弹声,日军猝不及防,十分钟左右便被消灭。
车站警备队的抵抗更为猛烈。手榴弹引燃煤油箱,火光照亮了院落。日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架起轻机枪和掷弹筒,凭借熟悉地形向门外射击。警备队长大丸内还试图组织突围,双方一度展开白刃搏斗。
二排排长陈阿德在战斗中被大丸内开枪击中,牺牲在车站院内。机枪手王明荣手臂负伤,简单包扎后仍继续射击。日军虽然拼命反击,终究无法冲破包围,三十名日军警备队员在半小时内全部被歼。
大丸内曾被两名战士制服,随后趁乱挣脱逃跑,最终被击毙。车站的枪声渐渐停下时,东桥方向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侦察连抵达东桥岗亭后,发现几名日军正在屋内打牌,桌上还摆着西瓜。岗亭外的“哨兵”看起来站得笔直,靠近后才发现竟是装有电铃的橡皮人。这个布置本来是为了迷惑袭击者,却反过来暴露了日军的警戒方式。
“不要开枪,先把他们按住!”
周达明下达命令后,侦察员冲入岗亭,与日军展开近身搏斗。待车站方向的爆炸声传来,战士们才开枪解决守敌,随后攻入伪军据点。睡梦中的伪军仓促抵抗,很快便失去指挥,周达明却在战斗中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
黄棣方面,三营的行动同样利用了敌军的慌乱。浒墅关火光冲天,连续不断的枪声让伪军误以为主阵地已经失守。三营发起冲击后,守军很快溃散,部队缴获一批枪支弹药,随即撤出,没有在据点附近久留。
这时,苏州日军开始调集铁甲车增援。可三连已经提前炸毁铁路桥,并破坏了部分线路。铁甲车无法通过,只能在远处对着已经空下来的车站猛烈炮击。新四军各部趁机撤离,避免被敌军援兵缠住。
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却打出了明显的战术效果。浒墅关、东桥、黄棣几处行动相互配合,日伪军被歼灭和击溃者约四百人,铁路交通也因线路和桥梁遭到破坏而中断数日。新四军方面牺牲排长陈阿德、参谋周达明两人。
叶飞进入苏南后的第一仗,靠的不是兵力优势,而是侦察、突袭、分割和撤退之间的严密衔接。浒墅关车站燃起的火光,也成为“江抗”在苏南敌后站稳脚跟的一次标志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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