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南京一处旧宅内,国民党中统人员把陆久之关了起来。没有公开罪名,也没有立即审讯,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和反复试探。这个人表面上是国军少将参议,背后却长期与中共地下组织保持联系。更特殊的是,他还是蒋介石名义上的女婿。
陆久之1902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家庭条件优渥。父亲陆翰曾任清朝知府,后来又在军阀孙传芳部任职。这样的出身,本可以让他顺利进入上层社会,但少年时期的陆久之,却对父亲身边的权力生活并不认同。
他曾随父亲出入衙门,看到差役对百姓呼喝,便问:“为什么当官的可以这样对人?”
没人能料到,这句带着稚气的追问,后来会成为他一生选择的起点。进入青年时期后,他开始接触《新青年》等进步刊物。书中的新思想,使他逐渐意识到,个人的安稳与社会的苦难之间,隔着一道不能回避的鸿沟。
18岁那年,陆久之离开长沙前往上海。他没有投靠父亲熟识的权贵,而是进入杨树浦一带的纱厂做学徒。机器轰鸣、工时漫长,工人稍有怠慢便会遭到呵斥,工资也常被拖欠。富家子弟出身的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底层工人的生活。
在纱厂期间,他结识了工程师蔡叔厚。两人谈机器,也谈工人的处境。后来陆久之逐渐得知,蔡叔厚与中共地下组织有联系,便开始为地下工作传递消息、运送物资。对一个出身于旧式官僚家庭的年轻人来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次彻底的立场转变。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局势骤然紧张。搜捕、枪声和秘密监视,成了城市生活的一部分。由于陆久之家庭背景特殊,又没有公开的革命经历,组织决定让他进入国民党系统,利用原有关系作掩护。
这种工作最难的地方,不是如何接近敌人,而是如何让敌人相信自己。白天,他必须在国民党人员之间周旋;夜晚,还要设法与组织取得联系。一次护送日本共产党人士佐野学的行动中,佐野学在上海码头被捕,陆久之虽然没有暴露,却也无法继续留在上海,只得转赴日本。
到了日本,他先进入铁道院校学习,后来又在早稻田大学学习法律,同时为上海报刊撰写通讯。记者身份给了他接触日本军政人员的机会。饭桌上的闲谈、采访中的只言片语,经常被他整理成情报,再设法转交给组织。
有意思的是,他并非只靠正式采访获取消息。日本军官酒后谈及军火运输、部队调动,往往以为只是随口聊天,陆久之却能记住细节。对隐蔽战线而言,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常常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话里。
抗日战争爆发后,陆久之回到上海。当时的城市处于日伪势力控制之下,他奉命接近汪伪政权及其周边人员。为了取得信任,他在霞飞路经营娱乐场所,穿着讲究,频繁出入日伪人员聚集的场合,看上去像一个沉迷声色的投机客。
实际上,他把搜集到的消息通过密写等方式转交出去。日军布防、交通线变化以及人员调动,都是地下组织急需掌握的内容。这样的身份越显得不可靠,越有可能被敌人忽略;但只要一个环节出错,等待他的就是牢狱甚至死亡。
1945年日本投降后,汪伪体系瓦解。按常理说,陆久之很可能接受审查。但他与汤恩伯早有旧交。1920年代,两人都曾在日本活动,陆久之的父亲还曾帮助汤恩伯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凭借这层关系,陆久之被安排为第三方面军少将参议,重新获得了公开身份。
少将参议只是表面职务。陆久之真正看重的,是这层身份能否继续为地下工作提供便利。此后,他参与创办《改造日报》,名义上是帮助遣返日俘、宣传和平,实际上也为进步思想提供了公开传播的渠道。
报纸聚集了一批进步文化人士,刊登的文章涉及战后重建、反对内战以及民众生活等内容,很快引起国民党特务机关注意。日伪方面有人指责报纸向日俘灌输共产党思想,国民党内部也因此发生争执。迫于压力,报纸最终停刊,陆久之则被推到风口浪尖。
中统没有就此罢手。1946年冬,他走出报社后被便衣人员带走,押往南京关押。汤恩伯虽有旧情,却不愿直接介入中统案件。陆久之的妻子蒋瑶光四处求援,事情也由此牵出了蒋家的一段旧关系。
蒋瑶光并非蒋介石与宋美龄所生的女儿,而是陈洁如收养的孩子。陈洁如与蒋介石早年有过婚姻关系,后来两人分开,但这层关系并未完全从私人生活中消失。蒋瑶光婚姻失意、独自抚养孩子,陆久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与她相识。
1946年,两人结婚。婚姻并没有让陆久之改变处境,反而使他的秘密多了一层风险。蒋瑶光后来得知丈夫从事地下工作,仍选择替他保守秘密。她曾对陆久之说:“你做的事,我未必都懂,但不会出去乱说。”
陆久之被捕后,陈洁如决定亲自向蒋介石求情。据相关回忆,她带着一块旧金表前往官邸,那是早年蒋介石赠给她的物件。陈洁如没有替女婿辩解,只提出一个要求:“有问题可以查,不能不明不白地关着。”
蒋介石最终下令让中统放人。命令传到南京后,中统方面虽不甘心,也不敢继续扣押。陆久之获释时,身份关系成为他暂时脱身的原因,而不是他真正的护身符。
值得一提的是,他离开关押地点后没有立即躲回家中,而是设法把中统的关押地点、审讯方式以及掌握的线索转告地下组织。对隐蔽战线人员来说,被捕一次,往往意味着整条联络线都可能暴露。
陆久之后来仍继续从事相关工作。2008年,他在上海去世,按出生年份计算,享年106岁。红黑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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