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守山,坟我今天埋定了,你有本事就动一下试试!”
马广财话音刚落,挖掘机的铲斗已经贴着我家东墙砸了下去。
泥土翻起,李翠琴抱着裹红布的骨灰盒站在坑边,离我娘睡觉的窗户不到一米。
方桂兰冲过去阻拦,被马广财一把推开。
村主任赵海民站在人群里,只劝我:
“守山,都是邻居,别把事情闹大。”
我没争,也没碰那三座刚埋下的坟,只拿手机拍下挖机、工人和墙角那块露出半截的旧界石。
马广财叼着烟笑了:
“墙外就是公家的,你拍到县里也没用。”
我转身回屋,从父亲留下的木箱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宅基地证。
当天中午,我去镇上申请土地界址复核;傍晚,又在东墙装上了两只摄像头。
一个月后,马广财带着李翠琴、马广顺和两个儿子跪在我家门外,求我千万别翻开测绘报告的第二页。
01
挖掘机的铲斗贴着东墙落下来时,我直接站到了前面。
司机踩住刹车,探出头:
“大哥,你先让开,碰着你我担不起。”
马广财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墙外一尺都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拦?”
我看着他。
“是不是我家的,不由你说。”
“那由谁说?”
他指着东墙。
“这墙立了二十多年,墙在哪里,边界就在哪里。”
我让司机停机。
马广财说,村北荒坡马上要修乡道,他家老坟必须迁走。找人看过以后,觉得我家东墙根地势高、背风,最适合临时安放。
“最多放两年,路修好以后我再迁。”
“不行。”
他掏出一沓钱,往我怀里一塞。
“五千,占地费。”
我把钱扔了回去。
马广财脸上的笑没了。
“钱我给了,面子也给了。今天你同意得埋,不同意也得埋。”
他一挥手,司机重新启动挖机。
方桂兰从院里跑出来,挡在坑边。
“马广财,这是我家墙根。你敢埋,我现在就报警!”
李翠琴抱着裹红布的骨灰盒下车,冷笑道:
“报啊。等坟入了土,你们有本事就刨。谁动一下,我马家就跟谁拼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上前。
我娘杜春英扶着门框出来,看见那几个红布包,脸一下白了,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方桂兰急得掉眼泪:
“他们这是强占地,谁帮着说句话?”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坟一旦入土,再挖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我明白了。
马广财就是算准大家忌讳这个,才敢先把坟埋下。
村主任赵海民赶来时,坑已经挖好。
他没让挖机停,反而把我拉到旁边。
“广财家遇到难处,你们又是邻居。坟只占这么点地方,何必把事情闹大?”
我指了指我娘卧室的窗户。
“要是埋在你家卧室墙根,你也这么劝吗?”
赵海民没有接,只让马广财多给补偿。
半个小时后,三只骨灰盒全部下土。
李翠琴烧纸,马广财插香,又让工人搬来旧砖,围出一道坟圈。
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放话:
“谁敢动我家祖坟,我就跟谁拼命。”
我打开手机,让他对着镜头又说了一遍。
人走后,我依次拍下坟墓离墙的距离、墙角露出的老石桩、挖机履带留下的痕迹,以及赵海民和施工人员。
方桂兰扶着我娘回屋,一直没有说话。
到了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他们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你为什么不报警?就算打不过,咱也不能站着看他们埋。”
我把白天拍摄的视频备份进电脑,又复制了一份存进手机。
“现在动手,事情就成了两家打架。”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
我关上电脑。
“让他先把自己说过的话坐实。”
深夜,方桂兰睡下以后,我从父亲留下的木箱里翻出了宅基地证。
证件边角已经磨损,背后还留着父亲当年记录的几组尺寸。
我找出卷尺,沿着东墙从头量到尾。
证上批准的宽度,比现在院墙外沿多出了一米二。
我重新量了两遍,结果没有变化。
那一刻,我终于想起父亲重修东墙时说过的一句话:
“墙可以往里让,地界不能让人稀里糊涂地占了。”
02
我家和马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
我爹在世的时候,两家关系还算和气。
后来马广财靠建材生意挣了钱,翻了楼房,又扩了院子。村里谁家盖房、铺路,都要从他的建材厂进货。
时间久了,见到他的人都习惯让三分。
我家东墙是十八年前重新砌的。
那年雨水大,原来的排水沟总被落叶和泥沙堵住。我爹担心墙根积水,主动把院墙向自家院里缩了一米多,给外面的排水沟留位置。
墙虽然退了,但宅基地手续没有办理变更。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宅基地证、身份证和现场照片去了镇自然资源窗口。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看完材料,问道:
“你现在是要处理坟,还是确认边界?”
“先确认边界。”
他点了点头。
“围墙只是地表现状,不一定就是权属界。宅基地到哪里,要看批准文件、历史地籍资料和实地坐标。”
他又翻看了我拍下的新坟照片。
“别人新埋几座坟,也不能把你的地变成他的。边界没有确定以前,你先不要自行挖坟,避免把土地纠纷变成更大的矛盾。”
我正式填写了界址复核申请,并提出测绘时通知马广财到场。
三天后,邱志远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和仪器来到了村里。
马广财靠在车门上抽烟,当着村民的面笑道:
“测就测。他家墙摆了二十多年,我倒要看看,还能测到我家来不成。”
邱志远没有接话。
他先寻找附近保存下来的参照点,又把仪器架在巷子中间,根据宅基地证上的批准面积重新定位。
第一根定位杆落下时,正好扎在新砌的坟圈里。
周围一下安静了。
马广财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你放错地方了吧?”
邱志远看了一眼数据,又让同事进行复测。
第二个点落得更远,已经越过坟圈,靠近马家那一侧。
马广财脸上的笑没有了。
“你们这机器是不是没调准?”
邱志远回答:
“仪器准不准,可以复测。坐标是不是这里,还要结合老档案。”
李翠琴指着我家东墙:
“地要真是他的,当年为什么不把墙砌到这里?”
邱志远看向她。
“围墙建在哪里,是使用现状。批准边界在哪里,是权属问题。这是两回事。”
工作人员沿着墙根清理杂草,很快挖出了一块方形青石。
石头侧面有一道人工凿出来的十字印。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爹砌墙以前带我看过这块石头,还特意叮嘱我:
“墙往里退,是为了方便排水,不是把地送给别人。”
马广财蹲下去,拿脚踢了踢界石。
“一块破石头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他昨晚埋的?”
我没有跟他争,只指了指屋檐下新安装的摄像头。
“是不是昨晚埋的,录像会说话。”
马广财抬头看见监控,眼神变了。
赵海民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他走到邱志远旁边,想让测绘工作暂停。
“邱师傅,要不先停一下,我们村里再协调协调。”
邱志远直接拒绝了。
“申请已经受理。坟怎么处理,你们可以协商,但不能要求我们把坐标改掉。”
马广财仍旧不肯服软。
“就算坟占了他几十厘米,他敢动吗?”
我第一次正面回答他:
“我从来没说我要自己动。”
邱志远离开之前,在地面钉下了两个临时测绘标记。
他告诉我,还要回县里调取青石沟村的老地籍底图,等档案和实地坐标全部核对以后,才能出正式结论。
当天夜里,我刚关灯,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突然发出移动警报。
我点开画面。
两个男人拎着铁锹,正朝那两个测绘点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马广财。
另一个人,是他的哥哥马广顺。
03
监控画面里,马广财和马广顺沿着墙根停了下来。
马广顺拎着铁锹,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摄像头。
“这两个钉子真拔了,测绘的人不会发现?”
马广财蹲下去摸了摸标记。
“重新埋偏一点就行,他们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马广顺仍旧不放心。
“早知道就不该把坟埋在这里。”
马广财压低声音:
“不先把坟埋下,他肯让出这块地方?”
他用铁锹撬动地上的测绘标记。
“只要祖坟落了地,他就算知道地是自己的,也只能认。”
这句话一出来,他所谓的“临时迁坟”便彻底露了底。
他根本不是走投无路,而是故意利用坟墓制造既成事实。
马广顺又问:
“那张老图怎么办?”
马广财看了看我家的东墙。
“先别管。只要这条线往西挪,后面的事都好办。”
他说的“后面的事”是什么,两人没有继续说明。
没过多久,马广财发现了墙角的明装摄像头。
他从旁边拿来一根竹竿,把摄像头的镜头打向了墙面。
他以为这样就毁掉了证据。
可他不知道,我在屋檐阴影里还装了第二只小型摄像头。
两人拔掉测绘标记、重新挖坑、把标记埋偏,以及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完整录了下来。
我没有立刻出去,也没有马上报警。
等他们离开以后,我把监控视频下载下来,复制进存储卡,又发给在县城工作的儿子,让他另外保存一份。
第二天上午,马广财主动找上门。
他一进院子便指着我说:
“沈守山,你为了抢地,连界桩都敢自己挪?”
我问他:
“昨晚几点挪的?”
“我怎么知道几点?”
“我还没说是晚上,你怎么知道不是白天?”
马广财停了一下,很快改口:
“我是听别人说的。”
“谁说的?”
他答不上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停在他拿竹竿打摄像头的画面。
马广财看了一眼,没有再提界桩的事。
不到中午,赵海民把我叫到了村委会。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开门见山地说:
“守山,事情到这一步,该收一收了。”
“怎么收?”
“让广财迁坟,再赔你两万。视频别往上传,测绘申请也撤回来。两家签字,以后互不追究。”
我看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撤回测绘?”
赵海民沉默了一会儿。
“都是一个村的,测得太清楚,对谁都不好。”
“边界清楚了,才不会再吵。”
“有些老账,翻出来没有必要。”
我继续追问:
“哪笔老账?”
赵海民没有回答,只让我回去考虑。
下午,邱志远再次到场复核。
他发现两个标记被人移动后,当场拍照、记录,又重新架起仪器。
这一次,他没有只测量我家墙根,而是顺着旧坐标继续往东延伸。
仪器连续指向马家的新院墙和仓库方向。
马广财很快赶来。
“不是只测沈家墙根吗?你们量我家房子干什么?”
邱志远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界是连续的,不能只截取一小段。”
“我家仓库有手续。”
“有没有手续,档案里会有。”
复测结束以后,邱志远没有当场下结论。
他把一组坐标抄在纸上,盯着数字看了很久,随后打通了县档案室的电话。
“帮我调一下青石沟村旧地籍第七码,重点看东侧附注。”
电话挂断以后,马广财站在旁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04
县里开始调取档案的第二天,马广财带着两个儿子和几名工人来到了我家。
他把一份手写协议放到桌上。
“最靠墙的那座坟我迁走,剩下两座不动。我再给你五万,咱们重新签一份边界协议。”
我没有碰那张协议。
“地到底到哪里,等报告出来再说。”
马广财沉下脸。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回答:
“挖机开到我家墙根那天,事情就不是我做绝的。”
李翠琴看见院墙上还装着摄像头,立刻喊道:
“你还装着这个,是不是天天拍我们上坟?”
我告诉她,摄像头只拍自家墙根。
她却指着马广财的大儿子:
“拆了。”
方桂兰挡在梯子前。
“这是我家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李翠琴一把将她推开。
马广财的大儿子爬上梯子,一锤砸碎摄像头,又剪断了线路。
另一个儿子踩坏了测绘人员留下的辅助点。
我没有上前跟他们拉扯,只提醒了一句:
“拆之前看清楚,那不是摆设。”
马广财不以为意。
“坏了多少钱,我赔。”
他不知道,监控画面一直在实时上传。
摄像头刚被砸掉,邱志远和两名镇工作人员便走进了巷子。
他们看见地上的摄像头碎片和被踩坏的测绘标记,立即拍照记录。
马广财赶紧解释:
“监控对着我家祖坟,侵犯隐私。地上的钉子也挡着我们上坟。”
镇工作人员说:
“监控安装在沈家房屋和宅基地范围内,镜头主要覆盖自家墙根。你们擅自损坏他人物品,要承担相应责任。”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标记。
“测绘标记被移动、破坏,也会如实记录。”
邱志远重新架起仪器。
他们根据旧坐标,在坟圈边缘清理土层。
没挖多深,泥土里便露出了一块青石,侧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
我拿出宅基地证。
证件背面的手写数字,与石头上的编号能够对应。
邱志远让人重新确认延伸方向。
仪器测出的界线没有贴着我家现有东墙走,而是斜着指向马家新建的仓库。
现场一下安静了。
马广财先开了口:
“别再挖了,下面是坟。惊动祖宗,谁负责?”
邱志远放下尺子。
“我们没有碰坟,只是在确认历史界址。你越阻止,越需要把档案查清楚。”
“不就是三座坟吗,为什么扯到我家仓库?”
“是不是只涉及三座坟,要看正式材料。”
这时,邱志远接到了县档案室的电话。
我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
老地籍附图。
一次没有完成的变更申请。
东侧保留线。
签名与现状不一致。
邱志远听完以后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只让同事暂停现场处理,等待正式档案复印件。
赵海民得到消息后匆忙赶到。
他看见露出来的界石编号,脸色也变了。
马广财问他怎么办,他第一次没有替马家说话。
马广财追问:
“不就是三座坟吗,为什么还要查二十年前的变更?”
没有人回答。
当天晚上,马家楼上的灯亮了一夜。
从第二天开始,他们没有再来烧纸,也没有再扬言拆监控、铲界石。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邱志远的信息:
“正式测绘报告已经出来了。另外,那段监控不要删除。”
我刚把文件袋收好,院门外便传来了马广财的声音。
05
那天清早,马广财带着李翠琴、马广顺、两个儿子和迁坟工人,站在我家门外。
李翠琴手里抱着红布和香烛,眼睛又红又肿。
马广财把一份签好字的承诺书递了过来。
“三座坟今天全部迁走,墙根恢复原样。挖机压坏的砖、砸坏的监控,我们照价赔偿。”
我没有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守山哥,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们认。”
他看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但那张存储卡,还有测绘报告第二页,你别再往外送。”
方桂兰站在我身后,听得一头雾水。
她原以为马家只是因为坟墓越界才来认错,可马广财从进门开始,眼睛一直盯着我手中的文件袋。
我转身进屋,把盖章的测绘报告拿了出来。
赵海民也赶到了,却没有进院,只站在巷子口盯着那份报告。
我翻开第一页,马广财还勉强站着。
当我翻到第二页时,他的腿明显软了一下。
李翠琴抓住丈夫的胳膊。
马广顺低下头。
两个儿子同时催他:
“爸,先把坟迁了,别再拖了。”
赵海民转身想走。
我又把那张监控存储卡放在报告旁边。
马广财终于弯下膝盖。
“守山哥,我服了。你让我们怎么做都行。”
我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最后那一栏,只问了他一句:
“你现在还敢让我动一下试试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