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长江和记在港交所挂出一则公告，董事会宣布，就巴拿马共和国违反投资保护条约一事，正式启动国际仲裁程序，索赔金额超过15亿美元，折合约117亿港币。
这不是长和第一次向巴拿马讨说法了，今年3月，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就已经依据特许经营合同，向国际商会提起过商事仲裁。
那桩仲裁针对的是经营权被废、港口被强行接管，属于合同层面的纠纷，如今母公司亲自下场，依据的是双边投资保护条约，两桩仲裁，两条完全不同的法律路径，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问题在于，一个主权国家撕毁一份延续了近30年的商业合同，强行接管一家跨国企业合法经营的资产，这事放到全球商业史上都算得上重量级案例。
三十年合同，一夜之间成了废纸
长和与巴拿马的渊源要追溯到1997年，那一年，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依据巴拿马第5号法律，拿下了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25年的特许经营权。
这两个港口，一个在太平洋一侧，一个在大西洋一侧，正好卡在巴拿马运河的两端，2021年，经营权顺利续约25年，原本可以一直干到2047年。
这将近30年里，长和不是光在那里收钱，巴拿马港口公司承诺投资超过10亿巴波亚币，到后来实际投了超过16.95亿巴波亚币，巴拿马政府自己还持有这家公司10%的股权，巴拿马政府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分红受益者。
可到了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全体法官一致裁定，这份合同“违宪”，无效，一份跑了将近30年、经历了好几届政府都没人提出异议的合同，突然之间就成了违宪的。
我的看法是，这种做法在法律上叫“不可预见性”，一个投资者在一个国家投了几十年的钱，遵守当地法律，按时缴税，雇佣当地员工，它的合理预期就是合同会被尊重、资产会受保护。
你突然说它违宪，那投资者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预见得到？
从“合同纠纷”到“国家行为”，长和把战场换了
裁决出来之后，巴拿马政府没有留给长和太多喘息的时间，2月23日，政府人员强行进入码头，接管了行政和营运控制权，禁止长和代表进入，这不是协商移交，不是补偿收购，是强制执行。
长和其实早就留了后手，2月4日，也就是最高法院裁决后不到一周，长和就向巴拿马发出了投资保护条约争议通知，给了巴拿马六个多月的时间来解决问题。
但巴拿马方面只进行过一次形式上的磋商会议，从来没有提出任何赔偿或解决方案，6个多月后，长和准时扣响了扳机，这次仲裁和3月那桩有本质区别。
3月那桩是子公司发起的商事仲裁，合同双方有争议，找国际商会评理，适用的是合同法和商法，8月20日这桩是母公司依据双边投资保护条约发起的投资仲裁，适用的是国际投资法。
两套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商事仲裁处理的是合同层面的纠纷，你签了合同，你违反了，你赔钱。
投资条约仲裁管的就是国家干出来的事。说白了，你是主权国家，要是动用法院判决、政府行政手段去坑外国投资人，那国家本身就得为此担责。
我觉得长和这步棋走得挺聪明，子公司告合同违约，母公司告国家违约，两条腿走路。商事仲裁败了，还有投资仲裁兜着，就算两桩都赢了，赔偿金额也可以叠加，合同违约的损失和条约违反的损失，本来就是两笔账。
117亿的账，巴拿马迟早要还
117亿港币，对长和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绝不是能让这家跨国巨头伤筋动骨的金额，长和在全球有庞大的业务版图，巴拿马两个港口只是其中一部分。
长和真正在乎的，是规则，一个企业在一个国家投资近30年，遵守当地法律，按时缴纳税费，雇佣当地员工，为当地经济做贡献。
结果一夜之间，合同被宣布无效，资产被强行没收，如果这种事开了先例，其他国家的政府会不会效仿？其他跨国企业还敢不敢去那些法律环境不稳定的国家投资？
长和这次启动仲裁，索赔15亿美元，目的是通过国际仲裁庭的裁决，确立一个标杆，主权国家不能随意撕毁商业合同、没收外国资产而不付出代价，国际投资保护条约不是一张废纸。
长和的公告里写得很清楚：公司将继续与巴拿马寻求解决方案，同时致力维护公司根据条约及国际法享有的一切权利及补偿，意思很清楚，门还是开着的，但你得付出代价。
长和追讨的是117亿港币，巴拿马失去的，可能是一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机会，这笔账，巴拿马迟早要还。
接下来会怎么走
这场官司打到国际仲裁庭，长和要的不只是钱，在我看来，15亿美元对长和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伤不到筋骨，真正让长和非打不可的，是这口气，更是这条底线。
如果今天巴拿马能随便找个理由把长和的资产拿走，明天其他国家的政府会不会有样学样？那些在海外有大量投资的中国企业，会不会一夜之间发现自己也站在同样的悬崖边上？我觉得这才是长和真正担心的事。
再说巴拿马这边，很多人可能觉得，巴拿马把港口拿回来了，赚了，但我觉得这笔账不能这么算，港口是拿回来了，可拿回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国际投资者不傻，他们会问：今天巴拿马能这样对长和，明天会不会这样对我？资本是最胆小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得比谁都快。巴拿马这次的操作，短期看是赢了，长期看可能输得更多。
还有一点我觉得值得注意。巴拿马运河的生意，说到底靠的是全球航运公司的信任，船东选择挂巴拿马旗，货主选择走巴拿马运河，都是因为觉得这条路靠谱、这个国家稳定。
可现在这一出闹下来，巴拿马在国际商业圈子里的名声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我觉得很难，口碑这种东西，建起来要几十年，毁掉只要几个月。
长和的公告里写得很清楚：公司将继续与巴拿马寻求解决方案，同时致力维护公司根据条约及国际法享有的一切权利及补偿，意思很清楚，门还是开着的，但你得付出代价。
这场仲裁的结果尚需时日，但有一点已经清楚，巴拿马为这次接管付出的代价，远不止15亿美元，国家信用的损耗、国际投资者的信心流失、中巴关系的受损，这些账，巴拿马都得自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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