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桂英是吧?有人实名举报你在禁采河段捡河蚌,下午四点前来镇里一趟。”
电话打来时,我妈刘桂英刚把一袋河蚌倒进水盆。
她愣了半天,问:“捡几个河蚌也有人举报?”
对方没解释,只让她带身份证过去。
下午,我陪她到了镇综合执法点。
工作人员调出电脑里的照片,我一下没说出话。
第一张是我妈走下河滩,第二张是她弯腰捡河蚌,后面几张连她手里的塑料袋都拍得清清楚楚。
那段河道今年刚划进水生资源恢复区,正处在禁采期。
我妈确实进去了。
河蚌也确实是她捡的。
最后,处罚单上的数字是——1800元。
我爸王建军赶来以后,没吵,也没替我妈找理由,只把罚款交了。
临走前,他盯着那几张照片问了一句:
“实名举报的人,能告诉我是谁吗?”
工作人员查了查登记材料。
“赵磊。”
听见这个名字,我猛地抬起头。
赵磊,正是赵德顺的儿子。
而过去六年,每到秋收,赵德顺家的粮食,几乎都是我爸免费帮着往回拉。
01
十多天后,村里开始收玉米。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晚上有连续降雨,各家都在往地里赶,能当天拉回家的,谁也不敢往后拖。
我家的玉米提前两天收完了。
我爸王建军那辆农用货车就停在院门口,车斗刚冲洗过,油箱也是满的。
上午十点多,他的手机响了。
我正帮我妈刘桂英整理编织袋,听见我爸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一句:
“建军啊,今年还得麻烦你家。”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赵德顺。
他像往年一样,说自家的玉米下午就能掰完,让我爸两点左右把车开过去。
“还是老样子,帮我拉两趟,省得晚上放地头。”
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赵磊实名举报我妈、让她交了1800元罚款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我妈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我爸。
我爸沉默了几秒。
“叔,今年你们找别人吧。”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你车坏了?”
“没坏。”
“那你今天有事?”
“没事。”
赵德顺又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的声音变了。
“建军,你是不是还在为小磊举报桂英那件事生气?”
我爸没否认。
“你们找别人拉吧。”
赵德顺马上说道:
“小磊举报归小磊举报,我收庄稼归我收庄稼,这是两码事。”
我爸靠在车门上,语气还是很平。
“我知道是两码事。所以罚款我们交了,你家的粮食,今年也找别人的车。”
“你这不是跟我置气吗?”
“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来?”
我妈听到这里,直接走了过来。
“赵叔,村西老周这几天就在跑运输,你给他打电话,两百多块钱就能拉。”
赵德顺几乎立刻问:
“这么近还要两百多?”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也听明白了。
他不是找不到车。
他只是觉得以前我爸一分钱不收,今年再花两百多,亏了。
我妈说:“人家的车也要烧油。”
赵德顺有些不高兴。
“桂英,咱们两家多少年的邻居了,非得把事情算这么清楚?”
我妈刚要说话,我爸把手机接了过去。
“叔,以前帮,是我愿意。”
“今年我不去了。”
“你们找谁都行。”
赵德顺问:“就因为那1800块钱?”
我爸看着院门外的货车。
“1800我认了,我也没找你们。”
“但这趟车,我今年不出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妈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以前白帮那么多年,他还真当成应该的了。”
我爸把手机放进口袋。
“过去的别提。”
“今年不去,就这一件事。”
02
我妈嘴上答应不提,可回屋以后,还是越想越气。
她把几个旧编织袋往墙边一放。
“六年了,哪年秋收不是你去?”
我爸正在检查货车后轮,没接话。
我妈继续说:
“前年他家玉米送粮站,排队排到晚上十一点,你回来饭都凉透了,他问过一句油钱没有?”
“还有春天拉化肥,你跑了两趟。”
“有一年车在半路扎胎,修了三百多,也是你自己出的。”
我爸直起腰。
“行了。”
我妈没停。
“赵磊上大学那年,三个大箱子,也是你送到县城汽车站。”
“现在他拍几张照片,把我举报了,倒一句人情都不用讲。”
我爸皱了皱眉。
“过去帮了就是帮了,别翻旧账。”
“我没让他们还。”
“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轮到他们的时候,人情就是人情,轮到咱们的时候,就只剩规定了。”
我爸没再说话。
不到半个小时,赵德顺又打来了。
这次他一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建军,你要是真因为小磊不舒服,我让他回来跟你解释。”
“可粮食不能耽误。”
我爸说:“不用解释。”
赵德顺叹了口气。
“两家这么多年了,不能为了1800块钱把关系弄成这样。”
我妈正好站在旁边。
她直接接了一句:
“举报的时候,小磊怎么没觉得两家认识这么多年?”
赵德顺马上说:
“那不一样。”
“小磊做得没错,禁采河段本来就不能下去捡东西。”
“做错了,就该罚。”
我妈点头。
“对,做错了该罚。”
“所以你家找车,也是你家的事。”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赵德顺才说:
“桂英,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我妈刚想回,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村里的老陈来了。
他进门就劝我爸:
“建军,差不多就行了。老赵腿不好,你以前也帮惯了,今天再帮一次,省得村里说闲话。”
我爸还没开口,我妈先问:
“他跟你说找不到车?”
老陈愣了一下。
“不是吗?”
我妈说:“老周的车就在村西,两百多块就去。”
“是赵德顺自己嫌贵。”
老陈明显怔住。
“就两百多?”
“对。”
“那他还让我来劝你?”
我妈没说话。
老陈坐了片刻,自己站了起来。
“那这事我不劝了。”
“有车不用,非等你家白跑,这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就走了。
下午两点以后,天色慢慢阴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见远处一片乌云压过来。
我妈正准备收院里的东西,巷口忽然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赵德顺已经走到了我家门口。
他没有进院,先冲里面喊了一声:
“王建军,你出来,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
03
赵德顺站在我家门口,开口就问:
“王建军,你是不是就等着今天?”
我爸从院里出来。
“叔,我上午已经跟你说了,找别的车。”
“以前六年哪年不是你去?今年突然不去了,不就是因为小磊举报桂英吗?”
我妈刘桂英听见这话,也走了出来。
“别人帮你六年,第七年不帮,就成欠你的了?”
赵德顺说:“我没说他欠我。”
“那你跑过来干什么?”
“眼看天气要变,玉米还在地里,他明明有车,就是不肯去,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
我爸说:“村里有车。”
“有车是有车,人家张口就要钱。”
我妈马上接话:
“跑运输不要钱,难道还要白给你跑?”
赵德顺脸色沉下来。
“小磊举报你,是因为那段河今年不让捡东西。”
“他要是因为咱们两家关系好,就看见了当没看见,那才不对。”
这话说完,院门外几个看热闹的人都没出声。
单说举报这件事,赵德顺确实有理。
我妈下了禁采河段,河蚌也是她自己捡的。
可我听着还是堵得慌。
我爸倒没争。
“没人说赵磊举报错了。”
赵德顺马上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拉粮?”
我爸只回了一句:
“因为我今年不想拉。”
“这还不是报复?”
我爸看着他。
“桂英下河捡河蚌,镇里罚1800,我们交了。”
“你家庄稼没人拉,村里有人跑运输,你花钱找车。”
“哪一件不是按各自的规矩办?”
赵德顺被问得停了一下。
随后他说:“你说得倒轻巧。真下了雨,粮食泡在地里,损失谁负责?”
我妈说:“从上午到现在,你有时间来我家打两个电话,还有时间亲自跑一趟,怎么没时间给别人打电话找车?”
“我不是想着建军能去吗?”
“他早就说不去了。”
正说着,巷口传来车声。
一辆农用三轮停在不远处。
开车的人探头喊:
“老赵,你家是不是要拉玉米?”
赵德顺回头问:“多少钱?”
“两趟二百六。”
赵德顺明显嫌贵。
“就这么点路,二百行不行?”
对方直接说:
“二百不去,你再问别人。”
我妈没忍住。
“你看,车不是来了?”
赵德顺站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到两个小时,他家的玉米全拉回了院里。
晚上我还特意看了几次天。
乌云散了,连一滴雨都没下。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过去了。
可第二天,我妈去村口买东西,回来以后脸色很难看。
村里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我家因为1800元罚款故意报复赵德顺。
有人说我爸把六年的油钱全算了出来,要赵家一次补清。
还有人说我妈张口要几千块车费,不给钱就不帮。
最离谱的是,有人说赵磊读书有出息,我家心里不舒服,早就想找机会闹一场。
我妈气得要去解释。
我爸把她拦住。
“解释什么?”
“这些话明明是瞎编的。”
“车是我的,我没去而已。”
“谁爱说,让他说。”
事情就这么拖到了周末。
上午九点多,一辆很新的深色轿车停在我家门口。
车里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推门进院,看见我爸后直接说道:
“王叔,我回来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这才认出来。
是赵磊。
04
赵磊进院以后,没有绕弯子。
“王叔,河边那几张照片是我拍的,举报也是我提交的。”
我问他:“你回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个?”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明白。”
赵磊说,那段河今年刚划进恢复区,镇里投放了不少水生物,村里也通知过不能下河乱捡。
“以前大家习惯了,觉得摸几条鱼、捡几个河蚌没什么。”
“可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那块牌子立在那里还有什么用?”
我说:“你看见我妈下去,就不能喊她一声?”
赵磊回答得很快。
“河边有牌子,村里也广播过,不需要谁专门提醒。”
我妈问他:
“你爸这些年秋收是谁帮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拍照的时候,没想过两家这么多年?”
赵磊说:
“王叔以前帮我家,我们记这个情。”
“但以前帮过忙,不代表以后碰到违规的事就得装看不见。”
我说:“行,你举报有规矩。那我们今年不帮你家拉玉米,有什么问题?”
赵磊看向我。
“你们当然可以不帮。”
“可前六年都帮,今年偏偏出了举报以后不去,你敢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关系又怎么样?”
“那就是拿这件事出气。”
我听完直接问:
“我们不给你家免费干活,就叫拿你爸出气?”
赵磊说:“我爸腿不好,天气又不稳定,王叔明知道这些。”
我妈冷笑了一声。
“村里有车,给钱就拉。他是没车,还是舍不得那二百多?”
赵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说道:
“举报涉及的是河道保护。”
“拉不拉玉米是邻里之间的事。”
“公共规定和私人关系,本来就不能混在一起。”
我妈马上问:
“你举报的时候讲规定。”
“现在你爸要用车,又讲邻里。”
“那到底什么时候讲规定,什么时候讲人情?”
赵磊皱着眉。
“这不是一个性质。”
“怎么不是?”
“刘姨进禁采河段,本来就违反规定。”
“镇里罚1800,也是正常处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1800块如果能让人以后记住不能随便下河,也不算白交。”
我妈当场就火了。
“钱不是你交,你当然说得轻松。”
我也准备开口。
我爸突然说:
“行了。”
这是赵磊进门以后,他第一次主动打断我们。
他看着赵磊。
“你的意思是,违反规定,就该承担结果?”
赵磊点头。
“当然。”
“认识的人也一样?”
“一样。”
“以前帮过你家的人,也一样?”
赵磊没有犹豫。
“一码归一码。”
我爸继续问:
“不能因为关系好,就当没看见?”
“不能。”
“那规矩是不是对谁都一样?”
赵磊回答:
“本来就该对谁都一样。”
我爸点了点头。
“行。”
“我听明白了。”
赵磊大概以为我爸终于把话听进去了,语气也缓下来。
“王叔,我今天回来不是想跟你吵。”
“事情已经出了,罚款也交了,没必要一直僵下去。”
我爸没再说什么。
赵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我原本以为这场争执就到这里了。
可谁也没想到,我爸跟着他出了院门。
05
赵磊走到车边,又回头说了一句:
“王叔,我爸过几天还有些粮食要送到镇上。”
“你要是方便,到时候帮着跑一趟。”
“大家以后还在一个村里住,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我听完差点笑出来。
前面讲了半天规矩,到最后还是惦记着我爸这辆免费车。
我爸却没跟他争。
他走出院门以后,目光落在赵磊开来的那辆深色轿车上。
车很新。
看样子买回来没多久。
我爸站在车前看了一会儿,又走到旁边看了几眼。
赵磊已经拉开车门。
见我爸还站在那里,他问:
“王叔,你看什么?”
我爸没回答。
过了几秒才问:
“这车刚买的?”
赵磊说:“嗯,没多久。”
“你自己的?”
“对。”
“以后准备一直开?”
赵磊有些不耐烦。
“王叔,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也没弄明白。
我爸却又问了一句:
“你刚才是不是说,规矩对谁都一样?”
赵磊看着他。
“对。”
“谁都不能觉得自己情况特殊,就当没看见?”
“当然。”
我爸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手指了一下那辆车。
“那我问你个事。”
他说出的下一句话,让赵磊刚才还很肯定的神情一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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