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春,北京中南海,浙江厨师韩阿富刚来不久,便向警卫部门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请求:他想回杭州,不再给毛泽东做饭。调令本身是荣誉,离开却像是“临阵退缩”。可在韩阿富看来,北京的气候、饮食和严格的工作纪律,都让这个绍兴人很难适应。
韩阿富1914年出生于浙江绍兴,家境贫寒。15岁那年,他被父亲送到杭州饭馆学厨。学徒的日子并不好过,洗菜、刷锅、挑水,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挨骂挨打也是常事。
他没有一直留在那里。离开饭馆后,韩阿富做过杂工,也洗过盘子。那些年,他最大的愿望很朴素:有一门能养活家人的手艺,最好还能开一家自己的饭馆。
新中国成立后,他靠多年积蓄在杭州开了小店。妻子负责收钱和招呼客人,他在后厨掌勺。店面不大,菜却做得扎实,尤其是西湖醋鱼,渐渐有了名气。熟客越积越多,连外地来的客人也会专门找过来。
1953年,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局长曲琪玉到店里吃饭,对韩阿富的手艺印象很深。那时,楼外楼餐馆已经由西湖分局接管,经营状况并不理想,急需一位能撑起后厨的厨师。曲琪玉便邀请韩阿富到楼外楼工作。
这份工作让韩阿富很满意。楼外楼名声响,成为国营餐馆后,收入和生活也更有保障。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他会因为一次临时任务,接触到中南海和中央领导人的日常生活。
1953年年底,毛泽东在杭州主持起草宪法草案,住在刘庄一带。当地有关方面挑选厨师时,想到了楼外楼。经理姜松龄找到韩阿富,只告诉他要去为北京来的中央首长服务,并未透露具体身份。
“愿意去吗?”
“愿意,能为首长做饭,是我的荣幸。”
韩阿富没有多问。按照当时的工作纪律,涉及中央领导人的生活安排,知道多少、说多少,都有明确要求。到了刘庄,他起初主要负责帮厨,主厨是从北京来的李锡吾和廖冰夫。
一次,李锡吾听说韩阿富擅长做西湖醋鱼,便让他亲自掌勺。当天清晨,韩阿富和同事到湖边取鱼,遇到一行出来散步的人。走在前面的高个子中年人用湖南口音问:“同志,你在做什么?”
韩阿富一时没听清。旁边的人提醒他:“主席问你话呢。”
他这才认出毛泽东,连忙回答:“我在捞鱼。”
毛泽东又问他是哪里人。得知是绍兴人后,便说:“原来是鲁迅的老乡。”几句家常话并不长,却让韩阿富记了很多年。当天中午,那道西湖醋鱼端上餐桌,成为他在这段工作中的一次重要亮相。
1954年春,毛泽东准备离开杭州返回北京。临行前,韩阿富接到通知,被调往中央办公厅,专门负责毛泽东的膳食。他随队北上,进入中南海工作。
然而,现实很快打破了“光荣工作必然适应”的想象。韩阿富从江南来到北京,对干燥寒冷的气候不习惯,饮食上也觉得不如杭州顺口。更让他感到压抑的是,中南海警卫和保密制度严格,不能随意外出,也不能像在杭州那样自由通信。
二十多天后,他找到警卫局有关负责人张耀祠,提出回杭州。张耀祠问:“为主席工作不好吗?”韩阿富赶紧解释:“不是工作不好,是我水土不服,住着不习惯。”
张耀祠曾劝他留下,表示困难可以想办法解决。但韩阿富去意已定,最终获准返回杭州。可回到熟悉的地方后,他并没有真正轻松下来。曲琪玉得知情况,专门找他谈话,严肃指出,中央交办的工作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韩阿富辩解说,自己已经向北京方面请示过。曲琪玉却提醒他,批准离开并不等于这项工作不重要,给毛泽东做饭同样是革命工作,不能把组织调动当成普通换班。
这番话让韩阿富意识到,自己只考虑了个人习惯,却忽略了岗位责任。他向曲琪玉承认错误,并表示愿意回北京。恰逢家中还有困难,曲琪玉又批准补助50元,帮助他处理欠款等问题,同时联系有关部门,安排他重新北上。
几个月后,韩阿富回到中南海。这一次,他不再把那里只看成一个陌生而封闭的地方,而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巧的是,曲琪玉后来也调到中央警卫系统工作。韩阿富在丰泽园见到老领导时,身边同事还打趣说:“管你的人都追到北京来了。”
真正让韩阿富留下来的,不只是纪律,还有日常相处中形成的信任。毛泽东吃饭较为简单,偏爱家常菜,口味偏重,葱姜蒜用得多。菜咸了,他不会大声责备,而是借着“韩”和“咸”在方言中的相近发音,笑说:“以后叫你咸师傅了。”
这种玩笑背后,是对厨师劳动的体谅。列车出行时,厨房温度很高,韩阿富常常满头大汗。毛泽东到厨房看见后,曾提醒大家轮流出去透气,避免中暑。对厨师来说,领导是否懂得后厨的辛苦,往往比一句表扬更有分量。
韩阿富后来回忆,毛泽东不讲究山珍海味,也不喜欢铺张。烧鸡若去掉鸡头鸡脚,他会问为何“没有头和脚”;葱油饼剩下后被工作人员吃掉,他得知没有浪费,反而放下心来。这样的细节,逐渐改变了韩阿富对这份工作的理解。
从1954年重新回到中南海,到1976年毛泽东逝世,韩阿富在其身边工作了二十多年。晚年时期,毛泽东喜欢吃粉蒸肉,韩阿富便适当多做一些。1976年9月8日,他依照医嘱准备椰子鸡汤、牛肉汤、鱼肉汤和鱼头汤,反复加热等待,却没能等到毛泽东再次进食。
那之后,韩阿富离开了中南海。有人称他是名厨,他却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把家常饭菜做好的人。对他而言,1954年那次离开并非一段可以轻描淡写的插曲,而是一次真正的自我审视:工作地点可以不熟悉,生活习惯可以慢慢改变,岗位上的责任却不能只凭个人好恶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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