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打击知识产权领域违法犯罪的两年里,最令上海市公安局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总队四支队支队长杜孔触动的,是一家深海机器人企业的决心。

今年3月,上海警方收网抓获了两名窃取该企业商业秘密的犯罪嫌疑人。在写给上海市委市政府的感谢信中,这家企业表达了对上海公安侦查打击能力的信任,并直言:“坚定了我们在这片创新热土上持续投入、攻关关键核心技术的信心与决心。”

上海作为新兴产业创新高地,各类前沿业态、先进技术率先落地,伴生的新型知识产权违法犯罪同样率先爆发。所谓“新”,除了作案模式新颖,涉案的新技术属性同样突出。对公安机关来说,可供参考的办案经验相对稀缺,侦查打击能力受到全新考验。

面对法治新课题,2025年3月,上海市公安局组建环境资源和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总队,同步加挂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总队牌子,推动新型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模式、治理机制先行转型。

队伍架构调整的背后,是警务理念的深层次转型:对标上海构建“2+3+6+6”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大局,上海公安找准定位,精准服务重点领域相关企业,将依法打击知识产权犯罪、服务高质量发展视为重中之重。

上海公安具体是如何攻坚克难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知产总队四支队支队长、“珠峰战队”队长杜孔在搜查现场提示固定证据等工作要点。市公安局供图

攻下知识产权犯罪侦查领域的“珠穆朗玛峰”

商业秘密类案件的查办难度极大。2024年,一家光电企业揣着PPT向上海公安报案,反映其核心商业秘密遭不法侵害。

面对满是专业图纸、技术参数的材料,杜孔一时间陷入了难题:“20多页的PPT,我几乎都看不懂。”他只能突击学习了两天光电技术知识,再找来企业核实案情。

“除了光电通讯,我们面对的案件还涉及集成电路、人工智能这类先导产业,高端装备、先进材料等重点产业,未来制造、未来信息等未来产业。”杜孔掰着指头数着。对于大多为法学、侦查专业背景的民警来说,侦办这类案件的技术门槛很高。

虽然民警并非要成为技术专家,但必须理解技术的基础原理和用途。放到办案实战中,这一点尤为重要,搜证时“如果发现一份材料,民警要能够立刻辨别上面记载的一堆英文字母、一些复杂电路图是否与案件相关,以免错失重要证据”。其次,相关犯罪嫌疑人多为高学历、高智商人群,审讯时对抗性突出,“他们会通过讨论技术的方法回避事实,例如A技术经鉴定确认为商业秘密,犯罪嫌疑人却说自己持有的是B技术。”民警懂基础技术,便可分辨出B技术是基于A技术的修改,在审讯中掌握主动权。

主动应对新型知识产权犯罪,不能依赖单点突破,而需构建系统性的专业能力体系。“珠峰战队”应运而生——知产总队在组建成立的同年12月,集结条线精干力量成立了这支专攻侵犯商业秘密类案件的队伍。名为“珠峰”,寓意攻坚知识产权犯罪侦查领域中难度最高的“珠穆朗玛峰”。

为系统性提升商业秘密案件的专业侦办水平,上海公安一方面在队伍组建上注重整合具有刑侦、经侦、网安等岗位经历的条线警力,确保攻坚工作中优势互补;另一方面善用外力,积极联动检法机关、鉴定机构、科研院所等专业力量,解决个案定性、技术点鉴定等实务难题。

“珠峰战队”的成立也意味着商业秘密刑事保护已上升为独立的业务重点。“以前一提到打击知识产权违法犯罪就是打假,箱包服饰奢侈品占据大头。”任“珠峰战队”负责人的杜孔说,如今这类事关民生安全的制假售假犯罪,以及伴随文化创意产业繁荣而多发的侵害著作权类案件,虽然仍是知识产权犯罪打击体系中的重点,但更艰巨的战场显然转移到了商业秘密的侵权打击上。

保护创新的窗口期

“珠峰战队”组建半年有余,已交出一份颇具分量的成绩单。

聚焦船舶制造、高压储能等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珠峰战队”共侦破技术窃密类商业秘密犯罪刑事案件13起,抓获犯罪嫌疑人66人,同比上升3.5倍、4倍,破案周期从平均10个月压缩至3.5个月,打击质效实现显著跃升。

诸多成效之中,破案周期大幅压缩提速尤为关键。对于创新型企业来说,商业秘密是核心的资产与竞争命脉,一旦遭遇技术窃密,极有可能丧失市场先机、错失融资窗口。

近期,“珠峰战队”查办了一起智能驾驶代码被窃案件。在与企业团队交流时,杜孔了解到,软件开发工作具备特殊性,程序员日常需要反复下载、编辑、上传代码。高频的数据交互需要,使得企业对外网访问、数据传输等环节的防护管控有所松懈。待企业发现代码失窃、辗转向上海警方报案时,距离泄密发生已过去近半年,大量电子证据已灭失。

经历艰难的侦查取证后,“珠峰战队”成功在台风“白海豚”登陆前,从外地押回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该嫌疑人负责挖角、利诱技术人员,在整个窃密链条中起到关键纽带作用。接报之初,企业仅自查出一名内部人员,经“珠峰战队”侦查,另外深挖出7名犯罪嫌疑人。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迅猛发展,市场竞争持续升级,人才跨企流动日趋频繁,商业秘密遭受侵犯的概率显著上升。为构筑更严密的商业秘密防护屏障,刑事打击之外,上海公安同样跨前服务,遏制泄密次生影响。

依托“蓝鲸-警企直联”护企工作机制,上海知产总队已面向先导创新、生物医药、网络科技等行业的150余家重点企业召开主题讲座,推动风险隐患早识别、早处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珠峰战队”队员在搜查现场办案。市公安局供图

立于时代浪尖,各类勇于开拓创新的企业争当弄潮儿,上海公安机关更要锚定细分赛道、明确投入重点、提升专业能力,与大势同向发力、同频共振。

这不仅是公安队伍面对的整体挑战,更是一线民警每天直面的真实考验。但当收到一封封企业寄来的感谢信时,杜孔深有感触:“这份成就感难以言喻,我的付出有实实在在的价值。往大了说,我们正在为上海的科创发展添砖加瓦、保驾护航。”杜孔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来源 | 解放日报

作者 | 周昱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