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2月,科威特沙漠深处,一名美国陆军士兵在夜间警戒时突然感到头痛、恶心。那时战争尚未结束,没人会把这些症状同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健康争议联系起来。

这场战争从1991年1月17日开始,至2月28日停火,空袭与地面作战前后约持续42天。美国主导的多国部队迅速击退伊拉克军队,军事行动的速度和技术优势令世界震动。然而,真正难以处理的麻烦,并没有随着停火令一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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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一批参战人员陆续出现疲劳、头痛、肌肉关节疼痛、皮疹、睡眠障碍、记忆力下降以及胃肠不适等问题。症状很杂,轻重不一,有些人时好时坏,常规检查却未必能发现明确病变。

“是不是普通感染?”军医早期往往只能这样判断。毕竟,沙漠环境、长时间执勤、缺乏睡眠和巨大心理压力,都可能造成类似反应。更棘手的是,患者并非在同一时间发病,症状也没有一种固定组合,难以像传染病那样迅速确认。

1991年下半年,报告病例不断增加。到1997年前后,美国有关机构估计,曾在海湾地区服役的美军人员中,约有十万人的健康状况受到影响。此后,不同统计口径给出的数字有所差异,常见估计约为16万,约占参战美军的四分之一。

这个数字需要谨慎理解。“患病”并不等于所有人都出现同样严重的病情,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感染了某种病毒。美国后来使用“海湾战争疾病”或“海湾战争综合症”来描述这类长期、复杂且缺乏单一诊断标准的健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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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很快转向战场暴露。战争期间,伊拉克军队焚烧油井,空气中弥漫烟尘和化学污染物;联军还使用了杀虫剂、驱虫药以及多种化学防护用品。1991年3月,伊拉克军火库在卡米西耶发生爆炸,附近储存的化学武器原料被摧毁,低剂量沙林和环沙林暴露的可能性,后来成为重点调查方向。

另一项被反复讨论的因素,是溴吡斯的明,英文简称为“PB”。它不是疫苗,而是一种用于预防某些神经毒剂作用的药物。战争前后,部分美军人员服用了PB药片。动物实验和流行病学研究显示,PB与农药、压力或其他暴露因素叠加后,可能影响神经系统,但它是否单独造成海湾战争疾病,始终没有得到足够证据证明。

贫铀弹也被列入调查范围。贫铀具有放射性,同时还是一种重金属。它在战场上的使用,引发了士兵、当地居民和研究机构的长期关注。不过,针对海湾战争老兵的大量研究,并未证明贫铀能够解释全部症状。把所有病例都归结为贫铀,证据并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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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认为防化药物中含有角鲨烯,导致士兵集体患病。问题在于,早期检测确实在部分人员体内发现过相关抗体,但样本数量、检测方法和结论都存在争议。美国政府部门与独立研究者之间也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能把角鲨烯说成已经确定的唯一元凶。

有意思的是,许多患者并非直接参加过激烈战斗,后勤、运输和医疗岗位同样有人发病。这说明问题可能不是某一枚炮弹或某一处仓库造成的单点事故,而是多种因素在特定环境下共同作用的结果。药物、农药、烟尘、神经毒剂暴露、睡眠紊乱和持续压力,或许彼此叠加,改变了部分人的神经免疫系统。

2001年,美国政府正式承认海湾战争综合症这一健康问题的存在,但承认疾病存在,不等于已经确认病因。美国医学研究机构此后多次组织调查,结论大体指向“多因素相关”,而不是某一种已经锁定的化学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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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同样困难。患者通常需要针对睡眠、疼痛、情绪和认知障碍分别处理,部分人还要接受康复训练与长期随访。由于缺乏统一检测指标,不少老兵在很长时间里都要面对“症状真实存在,却难以用一项检查证明”的困境。

至于参战人员后代出现缺陷、疾病能够在人际之间传播等说法,必须区别对待。现有研究没有证明海湾战争综合症是一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的疾病;关于生育结局的调查也受到年龄、生活方式、战后创伤和样本选择等因素影响,不能据个别病例推导出普遍结论。

这场争议最难回答的地方,恰恰不是“有没有怪病”,而是“多种暴露究竟怎样共同造成长期损害”。截至相关研究不断推进之时,学界仍未找到一个能够解释全部患者、全部症状和全部地区差异的单一答案。16万这个数字,记录的是一群人的长期健康困境,而不是某个已经被完全破解的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