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末,上海,陈雅芝和贾婉素面对一笔迟到了多年的抚恤金。有关部门依照规定,补发李丕璋生前工资及抚恤金,共计24000元。两位老人没有争执太久,便商量着把钱分成四份,留给几个孩子。
这件事看似平常,却牵出一段特殊婚姻。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曾经是同一个男人的妻子;她们之间没有反目,反而在晚年相互扶持。故事的起点,要从长征路上的一次误会说起。
1935年夏,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在川西会师前后,红军总医院到宣传队挑选女同志学习医护。17岁的陈雅芝被选中,负责接待的医生正是李丕璋。
此前,上级通知里提到“李丕璋”这个名字,陈雅芝听成了“李排长”,还对身边人说:“一个小排长来,怎么要这么多人打扫?”等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她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李丕璋并非普通医生。他是福建长汀人,自幼跟父亲学习医术,后来继承家业,开办“福民”医院。许多贫苦百姓看不起病,他常常免收费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伤员被送到医院,他不仅设法救治,还通过亲属购置西药,支援红军。
中央红军于1934年10月开始长征时,李丕璋变卖家产,把所得换成药品和医疗器械,随后参加红军。对一个出身富裕、已有稳定事业的医生来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把个人家业彻底放到了革命队伍之外。
陈雅芝进入总医院后,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李丕璋的传奇,而是他的严格。有一次,她清洗绷带,因为缺少肥皂,没能洗得足够干净。李丕璋发现后要求重洗,语气很重。陈雅芝当场委屈得掉泪,却也记住了这条规矩:伤口用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相处久了,陈雅芝逐渐对这位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医生产生敬重。她还听说,李丕璋在福建已有妻子贾婉素,并育有一个儿子。红军撤离后,贾婉素母子被捕,后来传出贾婉素死于狱中、孩子失踪的消息。
在当时的战争环境下,消息往往隔着封锁线传递,真假难以核实。李丕璋身边的人只能按照这个结果理解:他的妻子已经不在,儿子也没有下落。陈雅芝因此对他多了一层同情,偶尔替他缝补、清洗衣物,但并没有想到,这段关系日后会引出更复杂的家庭责任。
转折发生在长征途中。陈雅芝的哥哥也参加了革命,在过草地时因体力不支牺牲。临终前,他托人照顾尚未成家的妹妹。红军粮食局局长何长江得知此事后,专门找到陈雅芝,告诉她哥哥已经牺牲,并表示愿意像兄长一样照应她。
何长江与李丕璋相识,知道两人的性情,也清楚他们长期在一起工作。于是,他把这层关系挑明。陈雅芝和李丕璋本就彼此信任,经过组织了解和批准,两人在长征胜利后结为夫妻。
婚后,两人一同在延安工作。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原有人员和机构也陆续调整。就在这一时期,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从国统区方面获悉:贾婉素和李丕璋的儿子并没有死,母子二人仍在福建生活。
消息传到李丕璋那里,他先是惊喜,随即陷入沉默。多年里,他一直以为妻儿已经遇难,正是在这种判断下与陈雅芝成婚。如今真相出现,他觉得自己既亏欠贾婉素,也让陈雅芝处在尴尬境地。
陈雅芝没有责怪他,只说:“这是战争造成的误会,先想办法照顾她们母子。”这句话并不复杂,却把问题从夫妻之间的得失,转到了两个家庭今后的生活上。
组织方面也很快作出安排。贾婉素早年曾帮助红军,并冒险保护过一名中央领导人的孩子,相关部门决定定期给她汇款,保障母子生活。李丕璋没有借口回避,也没有把责任推给过去的传闻,而是承认现实,承担起应尽的义务。
新中国成立后,李丕璋和陈雅芝进入北京,在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系统工作。此后,他们专程回福建看望贾婉素和儿子李子平。两位妻子第一次真正见面,没有出现外界想象中的争吵。陈雅芝称贾婉素为“姐姐”,贾婉素则叫她“小妹”。
临别时,陈雅芝留下500元作为生活费。李丕璋把儿子李子平带到北京,送入干部学校学习。陈雅芝与李丕璋已有二女一子,加上李子平,几个孩子共同生活,家庭关系由此重新建立起来。
到了20世纪60年代初,李子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上海一所研究机构工作。贾婉素也被认定为红军干部,调往上海作离职休养安置,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李子平成家后,母亲、儿子、儿媳和孙辈组成了一个三代家庭。
特殊年代里,李丕璋因受到牵连被关押,陈雅芝也一度入狱。陈雅芝因证据不足,一个月后获释,却得知李丕璋已经去世。她离开北京前往上海,把丈夫的死讯告诉贾婉素,并将户口迁到上海。
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共同生活。李丕璋留下的工资补发和抚恤金到手后,她们仍坚持分给几个孩子。孩子们提出给母亲各留一份,她们却说自己有工资,生活能够维持。钱最终没有成为姐妹之间的隔阂,反而成了她们替李丕璋继续照看家庭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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