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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在“零碳原点·万象新生”发布会上,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说了一句话:“在未来,不零碳的电池将被时代所淘汰。”语气不算高亢,但分量很重。同场发布会上,宁德时代宣布,2025年核心运营碳中和目标已经完成,2035年要实现价值链碳中和。

这一目标的实现,背后是一整套制度体系在推进,也对应着产业逻辑的变化。“十五五”规划将碳排放双控列为硬性要求,《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把碳排放指标纳入了考核体系,碳足迹也在逐步变成产品进入市场的基本门槛。降碳这件事,现在不是因为外部压力才做,而是中国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自然产生的内在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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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排放“双控”制度正重塑产业预期

2024年8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加快构建碳排放双控制度体系工作方案》,这是碳排放双控在顶层设计上的正式落地。2026年3月,“十五五”规划《纲要》发布,把“积极稳妥推进和实现碳达峰”单列一章,明确提出全面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要求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降低17%。2026年6月,《“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出台,进一步明确了这一阶段碳达峰的具体任务和推进路径。

与此同时,《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把碳排放双控要求纳入考核,设置了碳排放总量、强度等多个控制指标,并实行“党政同责、一岗双责”。这套机制让碳约束从宏观层层下沉:地方要面对考核,行业有管控红线,企业也要承担具体责任。

在产业层面,“十五五”期间我国要建设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和500个左右零碳工厂。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也在持续扩展,碳价信号会逐步传导到每个排放环节。北京绿色交易所董事长王乃祥说得比较直白:碳市场能把减排责任、技术和价值通过市场机制连接起来,让真实的减排量获得相应的回报。

这些制度安排传递的意思很清楚:降碳不是可做可不做,而是必须做。碳排放数据直接关系到政绩考核、市场准入和项目审批,降碳就变成了“不做不行”的事。这正是中国降碳最根本的内驱力来源。

碳管理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中国工程院院士凌文认为,技术创新和全球合作是突破碳中和现实挑战的关键方向。对中国产业来说,碳正在变成一个重要的竞争维度。谁能先建立起系统能力——包括理解政策、参与标准制定、推进自身减碳、带动供应链转型、管控成本并创造价值——谁就能在新一轮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碳管理的价值已经比较具体地显现出来。一方面,碳数据正在变成新的生产要素。“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制定产品碳足迹核算规则标准,建立碳标识认证制度,推动碳足迹规则的国际互认。碳足迹等于产品的“第二张身份证”,谁先具备精准的碳数据管理能力,谁就更容易拿到市场准入的主动权。

另一方面,零碳本身也能成为竞争力,关键是要参与规则制定。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驻华代表刘萌说得很直接:不入局、不发声、不参与规则制定,就只能被动接受规则。随着国际碳规则陆续落地,碳成本正在被纳入产品价格。如果中国企业能在碳管理上形成先发优势,就能把碳壁垒转化成竞争优势。

还有一点,减碳本身能带来成本下降。节能是最直接、最经济的降碳手段。企业在梳理碳排放源、优化用能结构的过程中,除了满足合规要求,还能获得实在的成本节约和效率提升。

从龙头先行到产业链共振

看清楚降碳的内在驱动力和碳管理的实际价值,就比较容易理解为什么锂电产业链的龙头企业会率先行动,以及这一步对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义。

宁德时代走得比较早。到2025年底,它的20家电池生产工厂都通过了ISO 14068-1认证,核心运营零碳电力使用比例达到100%。2025年电池生产基地的单位产品能耗比2022年下降了28%,碳排放强度两年降了约77%,累计减碳超过10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宁德时代因此成为全球唯一在TWh级出货规模下实现核心运营碳中和的电池企业。

但更棘手的问题在供应链。锂电池全生命周期里,超过80%的碳排放来自供应链环节,供应链排放总量是核心运营环节的5倍以上。电池生产要经过三四十道工序、涉及二十多种碳排放源,上游一级供应商就有几百家,供应链覆盖三到四个层级,每一级供应商数量都在倍增。一家企业再怎么努力,也完不成整个链条的碳中和,必须靠全产业链协同。

针对这个情况,宁德时代推出了“零碳供应链赋能计划”,和首批30家核心供应商展开深度协同减碳。公司还会发布《绿色采购指南》,从2027年起,碳足迹将成为新供应商准入的强制性指标。同等条件下,低碳表现好的供应商会得到订单倾斜和长期合作协议保障。

上下游企业实践:减碳正在产业链上全面铺开

一个产业的高质量发展,通常不是靠一家企业单打独斗,而是靠龙头企业的标准带动、技术外溢和生态共建来推动。在宁德时代的影响下,从上游材料到下游回收,产业链的绿色转型正在加速推进。

上游材料端,高耗能环节正在通过绿电进行改造。负极材料的石墨化处理需要持续维持3000℃超高温,每吨产品电耗平均约6000度,能耗相当高。尚太科技是宁德时代的负极材料第一供应商。2026年3月,山西省能源局把尚太四期项目纳入省级绿电直连项目清单,计划新建新能源90万千瓦,建成后预计每年新增20万吨人造石墨负极材料一体化产能。昔阳县也同步推进绿电直供示范项目,建成后每年可为重点企业供应绿电23亿千瓦时。

正极材料领域,德方纳米在系统性地推进降碳。曲靖生产基地使用高效节能电机,加强余热回收,同时大力铺设屋顶光伏,2025年全年光伏发电量约180万千瓦时,绿色电力使用占比约90%。通过空压机零气耗改造等措施,每年节电100万千瓦时,减碳约550吨,节省成本约50万元。曲靖德方已经获评国家级绿色工厂。

结构件领域,长盈精密把绿色运营贯穿到产品全生命周期,建立了多部门协同、管理运营与技术相结合的碳减排体系,重点关注间接排放管控。宜宾基地已经完成温室气体排查并发布了碳中和声明。

回收端,邦普循环构建了电池全生命周期绿色管理的闭环,目前已建成4座国家级绿色工厂。通过自主研发的DRT定向循环技术,镍钴锰回收率达到99.6%,锂回收率达到96.5%。邦普循环已经形成以国内大基地为核心、全球协同的产能布局,2030年规划总回收处理能力将超过100万吨。

当全球动力电池市场近四成份额的龙头企业把碳足迹作为供应商准入的硬性门槛,当零碳工厂从加分项变成入场券,当上游材料企业主动布局绿电直连、余热回收和工艺优化,整个产业链的低碳转型就已经从“要不要做”变成了“怎么做”。而且,这种转型不是单点突破,而是在上下游各个环节逐步推开。

降碳是中国的内在需求驱动。宁德时代这样的龙头企业已经证明,这条路不仅能走通,还能在全价值链上走得稳、走得远。当更多企业把零碳纳入核心战略,当产业链上下形成协同共建的生态,这场从产业自觉到生态重构的变革,其影响将超出单个行业本身,成为支撑全局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

文丨本报记者 王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