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月7日凌晨,台北松山机场,飞行教员韦大卫钻进一架并不适合远程飞行的赛斯纳飞机,带着两名同伴冲向跑道。飞机刚刚离地,塔台便通过无线电厉声询问:“谁从这里起飞?赶紧回场落地!”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违规飞行。机库里的赛斯纳,原本是蒋纬国使用的专机,机场有警卫看守,飞机也不是谁想开就能开。更紧张的是,韦大卫没有正式通行证,起飞位置还是停机坪,前方堆放着不少飞机,稍有差错,三个人就会连同飞机一起撞毁。

塔台不断喊话,试图让他返航。韦大卫没有解释,也没有讨价还价,只留下了一句:“我是韦大卫,你告诉蒋介石,老子走了。”这句话后来广为流传,但真正决定这次行动成败的,并不是一句狠话,而是他对飞机、地形和拦截力量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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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大卫出生于1930年,广西人。家中有三位叔叔从事空军,其中两人在抗日空战中牺牲,另一人在飞行表演时遇难。飞行在这个家庭里既是理想,也是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职业。家人不愿他再走这条路,他却始终没有放下飞行梦。

1945年日本投降后,韦大卫在桂林读书,曾参加学生运动。由于表现活跃,又受到特务注意,他与同学连夜离开桂林。1949年夏天,他来到广州,正赶上国民党当局向台湾转移人员。

街头招生广告写得很诱人:军官学校、海军学校,成绩优异者还能赴美国深造。年轻人以为这是求学机会,实际上,许多人被用虚假名义招募,随后送上前往台湾的船只。

1949年8月23日,韦大卫登上“惠民轮”。船上拥挤不堪,人员混杂。离开黄埔港后,他才从水手口中得知,所谓学员不过是被强行补充的兵员。抵达高雄后,持枪士兵封锁码头,所有人被押往凤山接受编制。

抗议没有改变命运。韦大卫被编入陆军,后来又进入海军士官学校。那段经历让他明白,口号并不能消除军队内部的猜疑和压抑。有人试图逃跑,也有人在绝望中自尽。韦大卫没有选择坐等,他把返回大陆当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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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考虑劫持军舰,但很快发现,军舰需要多人配合,船员意见不一,起义极容易在内部争执中暴露。军舰航速有限,出港后还可能遭到拦截。飞机则不同,操纵人员少,速度快,行动时间也短。

于是,他设法转入空军。海军方面不愿放人,他便直接离开原部队,进入空军系统。受训期间,他结识了一批同样来自大陆、对前途感到失望的飞行员。有人曾计划驾驶多架飞机集体起义,但1955年陶开府驾机飞往大陆后,台湾方面立即加强审查,相关计划被迫中止。

韦大卫也遭到长期盘问。政治部门怀疑他有“共产党嫌疑”,甚至把他与其他飞行员一同关押。由于一名被捕飞行员的亲属与国民党高级将领周至柔有关系,案件才出现转机,几人被释放。但韦大卫清楚,空军已经不可能再信任他,更不会让他继续驾驶军用飞机。

他离开空军后,辗转到台北飞行社担任教员。这里的飞机大多是教练机,燃油少、速度慢,无法支撑跨海飞行。真正具备条件的,只有那架赛斯纳。它有专门警卫,平时不对外开放,接近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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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大卫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花时间熟悉飞机性能,搜集资料,观察蒋纬国使用飞机时的起降情况。他还主动接近警卫,以抽烟、聊天等方式取得信任。这个过程看似琐碎,却比临时起意更重要。没有长期准备,钥匙、燃油、飞机状况和逃跑路线都无法解决。

1956年1月6日傍晚,他先让警卫为飞机加满燃油,并以“试机”为名接近机库。当晚,他与两名同伴进入歌舞厅,表面上喝酒消磨时间,实际上是在等待机场戒备最松的时刻。

次日凌晨,三人返回松山机场。韦大卫用事先准备的钥匙启动飞机,却发现钥匙被拧弯,只得下机修理。警卫察觉异常后开枪,五发子弹没有击中要害。飞机从狭窄停机坪强行起飞,摇晃着越过机场边缘。

台湾方面立即调动战斗机戒备。韦大卫没有直奔福州,而是利用阴雨和低云贴地飞行,避开高空搜索。他熟悉台湾地形,战斗机却不敢在低空贸然追击,这让赛斯纳得以穿过台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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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海峡前,他又发现海面上有美国军舰,只能改变航向,绕开可能的火力范围。飞抵大陆沿岸后,他没有贸然降落福州,而是转向泉州方向。这个决定相当关键:福州是军事目标,台湾方面也可能预判他的航线。

飞机接近泉州湾时,地面防空力量已经发现目标。高射炮短暂射击后停止,但零星枪火仍然袭来,飞机受损,韦大卫只能寻找迫降地点。他原本看见一处学校操场,因场内有学生,只得紧急改降在附近土路上。

解放军赶到后,三人表明身份。飞机被推入树林,并用树枝和伪装网遮盖。韦大卫随后受到福州方面接待,家人也通过有关渠道得到消息。多年后,他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参与有关祖国统一的工作。

1988年,蒋纬国方面曾通过人员联系韦大卫。对方转达说,蒋纬国并不怨恨,还认为台湾当局对这名飞行员处理不公。韦大卫听后颇感意外:“我把他的飞机开走了,他还不恨我?”这段迟来的联系,成为那架赛斯纳飞越海峡之后,留下的另一重历史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