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颜市那所中学的教室里，学生们听到第一声枪响时，还以为是学校保安在放鞭炮。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校服的九年级学生从书包里掏出第二支枪，朝同学的方向扫过去。一个十年级学生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九个学生带伤。枪手跑上五楼，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这些画面没有被监控镜头拍到，而是被他胸口别着的一台小型摄像机，实时传到了社交平台上。
凶手才十四五岁。他带进学校的两把枪，有一把是格洛克22点四零口径。这枪怎么流进一个孩子手里的，至今没人说清。但比枪更让菲律宾人害怕的，是那场直播。他在镜头前扣下扳机，看着同学倒下，然后转身跳楼。整套动作像在完成一场表演。
我以为这会成为菲律宾今年最重的一条社会新闻。结果不到两天，新闻的主角就变了。
总统的亲姐姐伊梅·马科斯站了出来。她在参议院做特权演讲，点名三个政府部门，说你们别再装睡了。信息和通信技术部、网络犯罪调查和协调中心、国家电信委员会，三家都管网络，三家都在事后发了声明，三家都没说自己负责。
这场景比枪击案本身还让我觉得古怪。一个姓马科斯的人，在公开场合，逼另一个姓马科斯的政府干活。
伊梅问的问题很直接。一个初中生怎么搞到两把枪？他怎么带着枪通过校门？平台为什么允许杀人过程在线上直播？暗网上的暴力教程和枪支交易，到底有没有人管？
这些问题听起来简单，但菲律宾没人能回答。
事发之后，总统府说彻查，内政部说加强安保，警方说追查枪支来源，教育部说加强学生心理辅导。每个部门都发了话，每个部门都把自己摘了出去。伊梅说，这就是问题。
她这次发飙，其实憋着一股气。
两个月前，塔克洛班市的圣何塞国立高中也出过一枪击案。两个十四五岁的学生带枪进学校，三个人死了，二十多人受伤。当时政府说，要全面加强全国学校安保。结果两个月后，同样的事又在三宝颜重演。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枪手学会了直播。
从这个角度看，伊梅的愤怒不是装的。她是真在替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孩子着急。但要说她纯粹是为了学生，也不完全准确。
这对姐弟已经三年没通过电话。伊梅自己在采访里承认的。她还用“疯狂而邪恶”形容过弟弟政府对杜特尔特家族的处理方式。
今年7月底，小马科斯在国情咨文里高调宣布要起诉表弟，几个小时后，伊梅就拆台，说他虚张声势。随后参议院改组，她正式去了少数派阵营。
所以当她站在参议院讲台上，一个一个点出弟弟政府三个部门的名字时，没有人知道她是在替死去的孩子说话，还是在替自己积累政治资本。也许两样都有。但不管动机如何，她说的问题是真的。
菲律宾是亚洲民间持枪率最高的国家之一。非法枪支超过两百万支。这次凶手用的格洛克，据查是海关配发的制式枪械。这说明武器正在从官方渠道流进平民社会，甚至流进校园。一个孩子能拿到枪，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一部暴力游戏都危险。
政府和议会都在忙着另一件事。杜特尔特家族的马科斯弹劾案、海牙的审判、两大家族之间没完没了的司法战。菲律宾政坛这一年像一锅沸水，滚的都是权力恩怨，没人在意教室里的枪声。伊梅说，你们到底在忙什么。
我听完她那段演讲，想起了一个细节。她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句话像警告，也像认命。
因为谁都知道，下一次枪响，可能就在某个没有监控、没有直播、没人会为此发声明的小学校里。
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国家，在国际上喊得再响，都压不住教室里的那声枪响。伊梅把话挑明了，可菲律宾这台机器，会不会转，还得看坐在总统府里的那个人，愿不愿意把目光从对手身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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