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8日,北京,外交部和许多中国人的清晨,被一条来自贝尔格莱德的消息打破: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遭到北约轰炸,新华社记者邵云环、许杏虎和朱颖遇难,多人受伤。消息传回后,驻美大使李肇星面对的,不只是媒体镜头,还有美国政府不断强调的“误炸”解释。
这场交锋的特殊之处在于,李肇星并没有把重点停留在口头抗议上。他反复追问一个核心问题:一座有明确标识的中国大使馆,为什么会被多枚导弹击中?如果只是定位失误,责任又该由谁承担?
当时,北约方面称轰炸属于悲剧性错误。美国媒体却很快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问题,追问中国能否保障美国驻华机构和人员的安全。面对这种问法,李肇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题走,而是把遇难者重新放回谈话中心。
在接受美国广播公司采访时,他严肃指出,中国使馆人员刚刚在贝尔格莱德遭到袭击,死伤者的安全和遭遇才是眼前最紧迫的问题。中国武警正在保护美国驻华机构,但这并不能替代对轰炸事件的调查,更不能冲淡中国人的愤怒。
主持人继续追问美国人员的安全,李肇星当场反问:“为什么不问中国使馆人员的死伤?”这句话并不复杂,却将谈话从“谁需要被保护”,拉回到“谁已经遇害”的事实之上。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美国舆论难以回避的,并不是情绪化的指责,而是他对细节的追问。面对有人坚持“误炸”的说法,李肇星指出,三枚精确制导导弹从不同方向击中使馆,单凭一句“错误”无法解释全部事实。
外交场合讲究措辞,但措辞不是用来遮蔽责任的。李肇星所坚持的,正是这一点。他没有把事件简化为中美之间的口舌冲突,而是强调中国使馆的外交属性,强调国际关系准则,也强调遇难者家属有权得到明确交代。
这并非李肇星第一次在镜头前处理尖锐问题。1989年8月31日,他担任外交部发言人时,曾被外国记者追问邓小平的健康状况。一名德国记者故意问,邓小平是在家中,还是在医院保持健康。李肇星没有被问题牵着走,而是以常识作答,现场气氛随即缓和下来。
那次回答带有机智成分,1999年的交涉却没有轻松余地。使馆被炸后,李肇星连续奔走于美国政府、国会、媒体和社会各界之间,频繁接受采访,提出抗议,要求调查。有关回忆显示,那段时间他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他的压力并不只来自美国方面。作为驻美大使,他既要代表中国政府和人民表明立场,也要面对美国社会对事件的不同反应。有人表示震惊和同情,也有人接受“误炸”的官方解释。如何让事实不被模糊,成了交涉中的关键。
5月13日,克林顿在白宫会见李肇星。会谈中,李肇星明确要求美国总统向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道歉。随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吊唁簿,提出:“请总统先生把道歉写下来。”
这句话的分量,正在“写下来”三个字。口头表态可以被转述,也可能被淡化;白纸黑字则留下了清楚记录。对于经历了人员伤亡和外交场所被袭击的中国来说,道歉不能只是新闻发布会上的一句话,也不能只停留在“遗憾”层面。
克林顿最终在吊唁簿上写下了对死难者的哀悼,以及对遇难者家属和中国人民的歉意,并签下名字。文字并未消除事件造成的伤痛,也没有替代后续应有的调查和责任认定,但它至少构成了一份正式的书面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李肇星后来回忆驻美经历时,仍把这段日子视为最艰难的时期。那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争执,而是人员伤亡、国家尊严和国际规则同时受到冲击后的紧急应对。
2000年5月,他写给正在美国留学的儿子禾禾一首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别忘了你是谁?你是朋友的朋友,你是亲人的亲人。你是祖国的儿子,这是一切的根。”这几句话没有外交辞令的修饰,却保留了那场风波中最直接的立场:无论身处何地,身份与责任都不能被轻易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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