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雪是先来的,鹤是后来的。天地间一片留白,那一点墨色落进去,像谁落错了笔画,又像故意留下的。

它不看我,也不看天,只望着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春天的绿还赖在我记忆里不肯散,花已经残了,笔也就此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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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辽阔里会变小,小到连影子都装不下自己。那种失落比遗忘来得更早,也更轻,轻得像雪落上肩头的一瞬。

崩裂发生时没有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从羽尖到脚爪,一寸一寸塌下去,又一寸一寸撑住。

悲伤是什么?我替它想了许多种说法:哭、喊、长久的沉默。可它一样都没有。它把所有的表达,都让给了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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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新泪能冲淡旧痛,新花能盖住旧疤,这是人才有的福气。

它的福气是站着。孤独地站,长久地站,站到四季在它身边轮换出声响,它仍是那一个安静的注脚。

圆满这种东西,也许从来就不是给等待者的。夏天涨满过,春天回来过,秋天就这样空着——空着,也好。

荒,是它身上唯一确定的事。可偏偏,旭日每天都会路过那条瘦下去的江,照它一面,它便在灰烬与火苗之间,再亮一次。

荒凉与炽热在它身上并不打架。它们共用一副骨架,谁也不肯先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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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雪要来了,它走不走?春天要来了,谁替它喊一声?

风把雪卷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别的东西。不是声音,是渴。一种站了很久的人才有的、往骨头里钻的渴。

念想没有停过,盟约也没有。它把这些站成了恒久,站得比遗忘更硬。

我写不出这样的不堪。写不出,就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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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在别人的等待里走丢过:等一个消息,等一场雪停,等自己终于配得上那份盼望。可我的等是慌张的,它的等是定的。

定到让人怀疑,它等的究竟是不是一个结果,还是等本身。

雪还在落,它还在。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站成一尊碑,碑上无字,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