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2日晚,台北荣民总医院,81岁的蒋纬国因多器官衰竭去世。病床旁,妻子邱爱伦、独生子蒋孝刚夫妇,以及长期陪伴他的秘书朱爱娜都在场。消息传出后,蒋家又一次面对一个问题:这位一生与军政、家族和两岸纠葛相连的人,身后究竟该安葬在哪里?

蒋纬国晚年的身体状况并不好。1996年11月起,他因肾脏严重衰竭住院,每周接受三次洗肾治疗。1997年,他的右手又受到感染,形成动脉瘤,险些面临截肢。经过抢救,右手虽然保住,但身体已经明显衰弱。

灵堂设在荣民总医院介寿堂。这里并非普通场所,蒋介石、蒋经国去世后,灵堂也曾设于此处。蒋纬国的治丧安排因此带有家族延续的意味,前来吊唁者中,既有旧日同僚,也有长期交往的亲友。

时年98岁的陈立夫,在随从搀扶下前来祭拜。他与蒋纬国相识甚早,曾受蒋介石托付,处理蒋纬国求学期间的学费事务。陈立夫回忆说:“纬国两岁时,我就认识他了。”这句话很短,却说明两人的关系并非一般政界往来,而是延续了数十年的私人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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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美国的宋美龄,也一直关注蒋纬国的病情。得知他病危后,她曾安排人员送花慰问。蒋纬国去世的消息传到美国时,宋美龄没有作出公开指示。按照孔令仪的说法,宋美龄原本可以赶赴台北,但考虑到年事已高,家人担心长途奔波会加重身体负担,最终没有成行。

真正引起争议的,是墓地选择。

蒋纬国的前妻石静宜,早年因心脏病去世。石家方面曾提出,希望蒋纬国与石静宜合葬。石静宜的弟弟石尔玺认为,姐姐的墓穴位于台北六张犁极乐公墓,而且当初设计的就是双穴墓,蒋纬国生前似乎有与亡妻合葬的打算。

关于石静宜的死因,社会上曾流传许多说法。石尔玺则明确表示,姐姐是在医院病逝,自己和姚冶诚当时都在病床旁,死因应是心脏病,并非外界传言的复杂内幕。遗憾的是,围绕蒋家成员的传闻长期存在,许多未经证实的说法,往往比事实传播得更快。

邱爱伦与石静宜家人的关系并不紧张。石尔玺曾表示,自己也把邱爱伦当作姐姐,因此是否合葬,不能只由石家决定,还要尊重邱爱伦的意见。与此同时,宋美龄方面传出的意见是,家族骨灰和遗骸在大陆局势没有变化之前,不宜贸然归葬,蒋纬国的身后安排应与父亲、兄长相同,暂时留在台湾。

于是,蒋纬国最终没有安葬在石静宜身旁,也没有归葬浙江奉化,而是被安排进入台北县五指山国军示范公墓。

10月19日中午,灵车抵达墓园。军乐队奏乐,军官将灵柩移至墓穴旁。邱爱伦、蒋孝刚夫妇及旧日故交百余人参加了安葬仪式。周联华牧师主持礼拜,现场诵读《圣经》,仪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三时许。

形式上的安排已经确定,但蒋纬国本人是否愿意葬在五指山,却留下了另一种说法。长期随侍的秘书透露,蒋纬国生前曾表达过愿望,希望将来能够回到浙江奉化故乡安葬。治丧委员会最后采取的方案,显然没有按照这一遗愿办理。

这份遗愿并非毫无背景。蒋纬国出生于浙江奉化,少年时期又长期生活在苏州。苏州不仅是他受教育的地方,也是他记忆中最重要的故乡之一。晚年谈起江南旧事,他常提到校园、老师和少年时代的朋友,对梅花尤其偏爱。

1992年,他曾写信给苏州旧同窗程金冠,信中说两地“一峡之隔,竟成海天之遥”,并希望将来能够与老同学重聚母校。文字不长,却透露出一个老人对故土和旧日生活的执着。

蒋纬国对大陆的牵挂,也表现在一些具体物件上。据友人回忆,他家祖先牌位旁曾供奉两个瓶子,一个装长江水,一个装奉化泥土。他还说过:“我们很怀念故乡的。”这些话未必等同于正式遗嘱,却与秘书所称的“希望归葬奉化”彼此呼应。

1988年11月11日,在台北举行的孙中山诞辰122周年纪念会上,蒋纬国谈到童年伙伴金定国。按照当年的命名渊源,蒋经国、蒋纬国、戴安国、金定国四个名字,寄托着“经纬安定”的含义。说到哥哥和旧友相继离世、金定国多年没有消息时,他当众落泪。

后来经过查询,金定国并没有去世,而是在安徽合肥生活。蒋纬国得知后十分激动,寄去书信和彩照,并在照片背面写下“万里寻亲”的话。1991年,他还派人前往合肥,为两人见面做准备。

有意思的是,蒋纬国并不是没有机会接触大陆来客。1992年6月,东吴大学曾接待大陆科学家,蒋纬国与少年时代的生物老师谈家桢重逢。两人相隔五十多年再次见面,蒋纬国握住老师的手,用宁波话说:“老师,五十多年没见了。”谈家桢笑着回答:“宁波话没变呢!”

会面中,蒋纬国谈到两岸关系,态度十分明确。他曾表示,两岸都自认是中国人,愿望应是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过好日子的机会。面对记者询问是否会回大陆,他回答:“以后肯定是要回大陆的,不过现在碍于规定还不能走。”

这种愿望,也曾通过实际行动表现出来。1988年云南发生地震后,蒋纬国参与推动岛内民间援助,组织筹集药品和救援物资。1991年华东、华中部分地区发生灾害时,他也曾出面捐助。对于他而言,两岸并不只是政治口号,还包含故乡、师友和普通人的生活。

但身份、制度和家族安排,最终让他的大陆之行停留在愿望层面。五指山墓园成为他的安息之所,而秘书所透露的奉化遗愿,则留在了治丧记录和亲友回忆之中。葬地已经确定,未能归乡的那段心愿,却没有随着葬礼一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