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9月23日,江西萍乡芦溪县山口岩,秋收起义部队遭到地方武装袭击。枪声从山口和侧后方同时响起,队伍一度被截断。卢德铭带着一个连回身掩护,边打边退,试图为毛泽东率领的主力打开通道。就在这场混战中,一颗子弹击中了他。
卢德铭牺牲时,年仅22岁。这个年龄,放在普通人身上,人生往往还没有真正展开;可他已经从黄埔军校毕业,参加过东征和北伐,担任过团长,更成为秋收起义部队的总指挥。
他的家乡在四川宜宾。卢家并不贫困,父亲卢安炳读过书,希望儿子平安读书,日后谋一份安稳职业。卢德铭却没有按照父亲设想的道路生活。五四运动之后,他在成都求学,接触《新青年》等进步刊物,也开始思考军阀混战、列强侵略与国家积弱之间的关系。
那时的中国,讲道理往往没有枪杆子有力量。卢德铭逐渐认定,想改变现实,必须投身革命。他把报考黄埔军校的想法告诉父亲,父亲担心战场凶险,迟迟不愿答应。父子二人谈了一夜,卢德铭没有改变主意,父亲才同意他离川赴粤。
1924年,卢德铭进入黄埔军校第二期步兵队学习。关于他因错过考试而获特殊录取的说法,后世流传较广,但具体细节在不同材料中并不完全一致。可以确定的是,他在黄埔期间表现突出,接受了系统军事训练,并在革命思想影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
黄埔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留在学校或谋求安逸,而是进入战场。1925年东征期间,卢德铭曾担任学生军侦察队长,带领人员侦察敌情。战场上的侦察,不是纸面上的推演,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正是在这些实战中,他显示出沉着、果断的一面。
后来,他进入叶挺独立团任职,参加北伐战争。攸县、醴陵、平江以及汀泗桥等战斗中,独立团承担的多是硬仗。汀泗桥战斗尤其惨烈,营长曹渊阵亡前仍催促部下继续冲锋,这一幕给卢德铭留下很深印象。
他在部队中升迁很快,并非只靠资历。卢德铭既能带兵,也善于判断战场形势。1926年,国民革命军在武汉组建警卫团,他出任团长。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能够掌握一支部队,足见当时不少将领对他的军事才干颇为看重。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反动派大规模捕杀共产党人。南昌起义于8月1日爆发,卢德铭原本准备率部南下响应。队伍行至途中,得知南昌起义部队已经撤离,只得返回修水。也正因为这次转折,他与毛泽东在修水相识,后来成为秋收起义中极为重要的军事搭档。
秋收起义开始后,起义军原计划夺取长沙。然而,敌我力量悬殊,部队接连受挫。此时,队伍内部出现了不同意见:有人主张继续进攻长沙,毛泽东则认为应当避开敌人重兵,转向湘赣边界山区,保存力量,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
这个判断在当时并不容易被接受。放弃城市,转向山区,在许多人看来等于退缩。卢德铭却从军事角度看出了其中的必要性。他支持毛泽东调整行动方向,并利用自己在部队中的威望,帮助稳定军心。若继续硬攻长沙,起义军很可能遭受更大损失。
9月23日,部队向南转移,准备前往井冈山一带。经过山口岩时,敌军突然从前方和侧后方袭来。卢德铭所在位置并不安全,但他没有随师部立即撤退,而是带兵返回,掩护先头部队和后续人员突围。
据当地村民后来回忆,一名骑白马、戴军帽的年轻军官中弹落马,遗体被掩埋在附近茶林。多年以后,调查人员根据口述材料和照片辨认,确认那名军官就是卢德铭。遗憾的是,战争年代没有留下完整墓葬,半个世纪后,遗骸早已与泥土混在一起。
卢德铭牺牲的消息传开后,毛泽东悲痛万分。相关回忆材料中,曾记有他“还我卢德铭,给我三个师也不换”的感叹。无论具体措辞是否完全一致,这句话所表现的,确实是对卢德铭军事能力和牺牲价值的高度评价。
卢德铭留下的,不只是一次掩护行动。他支持部队转向山区,使秋收起义保存了骨干力量。这支后来走上井冈山的队伍,经过改编和发展,走出了罗荣桓、谭政等开国将帅。把卢德铭直接说成“必然成为元帅”并不严谨,但以他的年龄、资历、战功和组织能力,若能继续革命,进入高级军事领导层的可能性很大。
他的私人生活同样留下遗憾。离家参加革命后,他给父母写过信,却担心牵连家人,后来主动中断联系。他还曾写信给未婚妻颜瑞琴,希望对方读书、参加革命,也不要再受缠足等旧习束缚。信中有一句话:“归期不定,请父母将婚事取消。”这不是无情,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牺牲的人,对未婚妻作出的艰难安排。
颜瑞琴没有立刻放弃等待。直到20世纪70年代后期,工作人员寻找卢德铭家属时,她才得知未婚夫早在1927年牺牲。那时距离山口岩枪响,已经过去五十多年。1983年,萍乡修建卢德铭烈士纪念设施,关于遗骸的调查也有了较明确线索,周仁榜父子提供了当年掩埋地点。
一位黄埔出身的青年,一位秋收起义的总指挥,就这样停留在22岁。卢德铭没有留下子女,也没有等到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更没有机会亲眼看到革命队伍后来取得的成就。山口岩的那片土地,最终成为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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