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淡:“李小姐,您的婚宴取消了,定金我们会退给您。”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提前一年订的,交了五万定金,婚期还有二十八天。
我问为什么,对方已经挂了。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婚纱照,王浩南笑得像个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停了很久。
01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炖排骨汤。
香味飘了一屋子,平时我最爱喝她炖的汤。可今天,我连房门都不想进。
我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那条通话记录还在,备注是“金鼎曹经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我说。
“你爸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没。”
我又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点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又放下了。
我妈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我面前:“趁热喝,看你最近瘦的。”
我接过碗,勺子搅了两下,没喝。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说,“上班累的。”
她没再问,转身回了厨房。我听到水龙头的声音,还有她哼着老歌的调子。
我想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爸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他退休后喜欢去公园下棋,不到天黑不回家。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冲我晃了晃:“你王叔给的,甜。”
我接过橘子,剥了一个,塞进嘴里。
酸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爸换鞋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我一眼:“咋了?”
“橘子酸。”我说。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橘子,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我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妈唠叨:“吃那么点哪有力气?再吃一碗。”
我说吃饱了。
我爸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忽然开口:“思瑶,有什么事就说。”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低头扒饭。
我说:“真没事。”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吃完饭,我躲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王浩南的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干嘛。
我说在家呢。
他说:“婚期越来越近了,紧不紧张?”
我说:“不紧张。”
他笑了:“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
他那边沉默了两秒:“思瑶,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说:“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我打开相册,翻到九个月前拍的那些照片。
那天我刚到金鼎大酒店入职,做前台文员。
上班第一天,我就发现酒店前台抽屉里有一沓文件,消防验收报告,税务登记表,还有几张发票复印件。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顺手拍了照片。
那半年,我亲眼看着曹经理怎么对待客户。
有钱的,笑脸相迎;没钱的,爱答不理。
我见过他因为一桌三千块的婚宴跟人吵起来,也见过他为了拉一个大客户,把已经签好的单子给顶了。
我当时就想,总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我。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曹永胜那张敷衍的笑脸,一会儿是王浩南举着戒指求婚的样子。
折腾到凌晨两点,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妈敲门:“起来吃饭了,上班要迟到了。”
我睁开眼,头痛得厉害。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蜡黄。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说:“李思瑶,没事的。”
可手还是有点抖。
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一个字都打不进去。
同事小李凑过来:“思瑶姐,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笑嘻嘻地说:“是不是要结婚了,紧张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十点的时候,我又拨通了曹永胜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喂,曹经理,我是昨天接电话的李思瑶。”
“哦,李小姐。”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平淡,“那个事的定金,三天内退到你卡上。”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取消?”
“不是说了吗?酒店要装修。”
“可我签了合同,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如果酒店单方面取消,要赔偿我违约金。”
他笑了,笑得很轻:“李小姐,您那个合同啊,我查了一下,签的是我们前一个经理。他调走了,这张单子现在归我管。我这边没收到任何备用金,赔偿的话,建议您找他。”
“你……”
“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我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最后,我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那些照片,还有我当文员时随手记的一些笔记。消防验收日期,发票流水号,甚至有几张曹永胜签字的费用报销单。
我把这些文件全选,复制,粘贴到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周姨吗?我是思瑶。”
“思瑶啊,好久没见你了。什么事啊?”
“周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周淑琴是我爸的老战友,退休前在省政协工作,人脉很广。以前过年的时候来过我家几次,跟我爸关系很好。
“你问。”
“您认识市里消防和税务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思瑶,你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不是我惹事,”我说,“是我被人欺负了。”
02
周姨听完我的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个曹经理,做事太过了。”
“周姨,我就是想问一下,像这种情况,如果我举报,会不会有人管?”
“有。”周姨的声音很稳,“只要证据确凿,就有人管。你手里有什么?”
我想了想,说:“有几张消防验收报告的照片,还有几张发票复印件,都是不对的。”
“发票是对不上的?”
“对,我当年在前台见过,流水号和金额跟我后来查到的都不一样。”
“好,你把这些材料发给我。我帮你找人看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还在冒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举报成功,曹永胜那家酒店可能就要停业整顿。我虽然被他欺负了,但我不恨那家酒店,我只是想让曹永胜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好欺负。
可转念一想,那家酒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曹永胜能这么做,肯定是上面有人默许的。
我把文件整理好,发给了周姨。
大概过了半小时,周姨回了一条消息:“收到。放心。”
我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下班回家,我妈又在做饭。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消息。周姨没再发什么,我也没催。
王浩南打来电话:“思瑶,周末去看婚纱呗,最后再试一次,不行就定了。”
我说:“好。”
他听出我语气不对劲:“怎么了?还在担心婚礼的事?”
我说:“没有,都安排好了。”
他没再追问,挂了电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随口问了一句:“周淑琴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找她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爸,我……”
“不用解释。”我爸夹了一筷子菜,“你周姨跟我说了,她说你做得对。”
我没说话。
“你告诉我就行了。”我爸看着我,“你说说,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接到电话,到去酒店找曹永胜,到被气回来,到找周姨帮忙。
我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但我没哭。
我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在隔壁鑫源酒楼订了50桌。”
“什么时候订的?”
“今天下午。”
我爸笑了,笑得很淡:“那敢情好。你刘婶家的菜不错。”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刘婶?”
“认识的。以前在老街那会儿,她跟你妈一块儿学过做饭。”
我有点意外,但没多想。
吃完饭,我爸去院子里抽烟,我妈在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姨发来的消息:“思瑶,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原件来一趟市消防队。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心里一紧,回了一句:“好。”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拿着U盘和打印出来的材料,去了市消防队。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张的科长,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我把材料递给他,他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去年在这家酒店做过文员,顺手拍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知道。消防验收报告。”
“这不是普通的验收报告。”他把材料放下,“这是假的。上面盖的章,是伪造的。”
我愣住了。
“这家酒店,从开业到现在,就没有真正的消防验收。他们买通了当年负责验收的人,做了一个假的。”
我的心跳得厉害。
张科长想了想,说:“这样,这份材料我收下了。你回去等通知,这几天不要打草惊蛇。”
走出消防队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个石头,终于落了一点下来。
03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
曹永胜那边没打电话来催我退费,我也没去催他要钱。
周姨那边也没消息,我也不好意思问。
一天晚上,我妈忽然问:“思瑶,你那婚宴的事,怎么安排的?”
我说:“已经订好了。”
“在哪订的?”
“鑫源酒楼。”
我妈愣了一下:“那不是跟金鼎挨着吗?”
“嗯。”
“你订那儿干嘛?金鼎不是更好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媽:“妈,金鼎那边取消了。”
“取消了?”我妈声音一下子高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怕您担心。”
我妈急了:“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了又能怎样?”我说,“我已经订了鑫源,50桌,菜比金鼎好,还便宜。”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开口了:“行了,思瑶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我妈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操心,你女儿被人欺负了你知道吗?”
我爸笑了:“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管?”
“管什么?”我爸慢悠悠地说,“思瑶自己能处理。”
我看了我爸一眼,他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天,我去鑫源酒楼找刘婶。
刘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长得慈眉善目的,说话嗓门特别大。
“思瑶来了!”她一看到我就笑,“快进来坐,婶儿刚炖了鸡汤。”
我跟着她进了后厨,刘婶给我盛了一碗汤,又切了一盘卤牛肉。
“别客气,吃。”
我说:“刘婶,我订的那些菜,您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不用调整,婶儿都记着呢。你放心,到时候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她又问我:“思瑶,你爸妈还好吧?”
“挺好的。”
“你爸我认识,以前在老街的时候,他常来我家吃饭。你妈那手艺,还是跟我学的。”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刘婶笑了,“你那会儿还小,肯定不记得了。”
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思瑶,你那天打电话说要订婚宴,我就知道你出事了。金鼎那个曹经理,不是东西,以前就干过这种事。欺负到我侄女头上来了,我恨不得拿锅铲拍他。”
我忍不住笑了:“刘婶,您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欺负谁也不能欺负到你头上啊。你放心,你婚宴的事,婶儿包了。”
我心里热乎乎的,端着鸡汤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愣了一下:“你订的鑫源酒楼,是刘婶开的?”
“那个刘婶啊,以前跟你姨奶住一条街,比我大几岁,以前教过我腌咸菜。”
我:“对,就是她。”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家店不错,菜确实比金鼎好吃。”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市里要对酒店行业开展消防专项检查,重点抽查五星级以下酒店。
我翻了个身,心想,这个专项检查,来得真是时候。
又过了两天。
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李思瑶女士吗?”
“是我。”
“我是市消防支队,关于您之前举报的关于金鼎大酒店的消防问题,我们已经完成初步调查,确认其存在严重消防隐患。现决定对金鼎大酒店进行停业整顿,具体通知将下发至酒店方。相关情况已同步通报税务部门。”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但声音很稳:“好的,我知道了。”
“感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呆了两秒,我拿起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周姨,消防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说酒店要停业整顿。”
周姨很快回了两个字:“应该的。”
我关掉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04
金鼎大酒店停业整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几个同事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说:“知道啊,好像是消防不合格。”
“那你的婚宴呢?”
“我已经订了别家。”
“幸好幸好。”
我没多说,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晚上回家,我妈正在看新闻。
新闻里正好在播这件事:“本台消息,位于市中心的金鼎大酒店因存在严重消防隐患和税务问题,已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整顿……”
我妈放下遥控器,看着我:“思瑶,这是不是你弄的?”
我说:“妈,您想多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我爸在旁边喝茶,嘴角挂着笑,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我刚出门上班,就看到小区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我当时没在意,低头玩手机,穿过小区大门。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李小姐!”
我扭头一看,曹永胜从奥迪上下来,西装革履的,朝我走过来。
我停下脚步:“曹经理,什么事?”
他站在我面前,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尴尬:“李小姐,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您看,之前那个事,是我的不对。我这边已经重新安排了,您要不还是回我们酒店办?”
我看着他,笑了笑:“曹经理,我已经订了别家。”
“我知道您订了鑫源。那个,我们可以……”
“不需要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李小姐,您别这样。我跟您说,之前那个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老板……”
“曹经理,不管你老板是谁,合同是你签的,取消也是你取消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要走,他追上来:“李小姐,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给您优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曹经理,您知道我爸是谁吗?”
他愣了一下:“您爸是……”
“您调查一下呗。”
我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再跟上来。
那天下班回来,我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我爸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楼下。
我上楼后,他放下茶杯:“今天万达那个经理来找你了?”
“哦,曹经理。”我说,“在楼底下碰到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回金鼎办婚宴。”
“你答应了吗?”
我爸笑了笑,没再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提起了这件事:“思瑶,那个曹经理来找你了?”
“他说什么了?”
“想让我回去。”
我妈放下筷子:“不能回去!欺负完人还想糊弄过去,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爸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你妈说得对。”
我笑了:“我知道。”
吃完饭,我回房间,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王浩南发来消息:“思瑶,听说金鼎出事了,你的婚宴不受影响吧?”
我回了两个字:“不受。”
手机又响了,是周姨打来的。
“思瑶,刚收到消息,金鼎那边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不光消防,还有税务,可能还要牵扯到人。”
“牵扯到谁?”
“酒店的几个高层。还有当年帮他们做假验收的人。这次要是查到实处,可能要判刑。”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曹永胜呢?”
“他是总经理,逃不了干系。”
我沉默了两秒:“周姨,谢谢您。”
“别客气。你爸是我战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你只管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月亮。
我没觉得高兴,也没觉得解气。
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上班下班,一切如常。
曹永胜没再来找我,我也没主动联系他。
直到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喂,李小姐吗?我是金鼎大酒店的老板,姓王。”
我愣了一下:“您好,王总。”
“李小姐,我想跟您当面聊聊,关于之前婚宴的事。”
“婚宴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已经订了别家。”
“我知道。但我希望能跟您赔个不是,顺便谈谈赔偿问题。”
我想了想,说:“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在你们公司附近的那个咖啡厅。”
挂了电话,我发消息给我爸:“爸,金鼎的老板约我明天见面。”
我爸回:“去吧,我陪你。”
第二天下午,我爸开车送我去了咖啡厅。
王总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走过去,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李小姐,您好。”
“您好。”
我爸跟着我坐下来,王总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我爸。”
王总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叔叔您好您好。”
我爸点点头,“嗯”了一声。
王总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李小姐,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为之前的事跟您道歉。”
我看着他,没说话。
“曹经理那边,我已经批评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王总,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订了别家的婚宴,赔偿的事,我也不需要。”
“不,李小姐,我希望能给您一个交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面额是十万。
“这是我对您造成损失的补偿。另外,您之前在酒店的定金,我也已经安排人退到您的账户。”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我爸在旁边喝了一口咖啡,也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王总:“王总,您知道为什么我会把金鼎的事举报出去吗?”
他愣了一下:“举报?什么举报?”
“您不知道吗?金鼎被查,是因为我举报的。”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有您酒店的消防验收造假证据,也有税务发票造假的证据。”我看着他,“我举报,不只是因为曹经理欺负我,而是因为你们酒店从一开始就在做违法的事。”
王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李小姐,这个事,我们私下跟您谈,您别……”
“王总,您不用跟我谈。该查的,相关部门已经查了。该负责任的,谁也跑不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支票您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我转身要走,王总忽然站起来:“李小姐,您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李小姐,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希望您能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您自己犯了法,凭什么让我高抬贵手?”
我转身走了。我爸跟在我后面,一起出了咖啡厅。
坐上车,我爸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闺女,你今天挺帅的。”
我笑了:“是您教得好。”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06
金鼎大酒店的停业整顿,持续了整整一个礼拜。
期间,酒店的老板王总托人找过我几次,我都拒绝了。
最后,他通过周姨传话,说想见我爸一面。
我爸接到这个消息,没说话,只在电话里跟周姨说了一句话:“让他来吧。”
那天下午,王总开着车来了我家。
我没想到他会找到家里来,当时我和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到他从车上下来,我妈愣了一下:“这是谁?”
“金鼎的老板。”我说。
我妈放下了手里的衣服,警惕地看着他。
王总走过来,赔着笑脸:“婶儿您好。”
“谁你婶儿?”我妈没好气地说,“你就是那个欺负我闺女的人?”
“婶儿,是我管理不当,我正式跟您和李小姐道歉。”
我走过去:“王总,您找我爸?”
“是的。”
“他在客厅。”
王总点点头,走了进去。
我跟我妈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我爸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王总进来,只说了两个字:“坐吧。”
王总坐了下来,搓了搓手:“李叔,今天我来,是想跟您谈谈金鼎的事。”
“金鼎什么事?”
“酒店被停业整顿了。消防和税务都在查。我这边损失很大。”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爸说,“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王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叔,我知道是我们的不对。但我希望您能帮我说句话,让我这边能快点解决问题。”
我爸放下茶杯:“你想让我说什么话?”
“周姨那边的关系……”
“王总。”我爸打断他,“我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我闺女被人欺负了,我也没求过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总摇了摇头。
“因为我闺女自己把事办了。她办得比我办得还好。”我爸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闺女做得对吗?”
王总沉默了几秒:“对。”
“既然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爸站起来,“你回去吧。下次来,记得带点诚意。”
王总看着我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李叔,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李小姐,对不起。”
王总走了以后,我妈拉着我的手:“闺女,你爸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把金鼎的事捅出去的?”
“是。”
我妈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事了?”
“一直都会。”我说,“只是没机会。”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做得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金鼎大酒店的停业整顿,一直没有解除。
听说王总花了很大的力气,可消防和税务那边卡得很死,就是不放行。
有人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使了劲。
我知道,那个人是周姨。
但我也知道,周姨只是顺水推舟。
真正让金鼎停业的,不是周姨,而是金鼎自己。
如果他们不做那些违法的事,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07
婚期越来越近了。
我忙着和刘婶商量菜单,忙着确定婚庆公司,忙着试婚纱。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王浩南下班后就往我家跑,帮我处理各种琐事。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了,就帮我拿文件、打电话、跑腿。
看着他那股认真的劲儿,我心里暖洋洋的。
有一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客厅里,一起看请柬的样板。
他忽然抬头看着我:“思瑶,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没事,不辛苦。”
“我有时候想,”他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没用了。”
我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帮上什么忙。都是你一个人在撑着。”
我放下请柬,认真地看着他:“王浩南,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你是我老婆。”
“那就够了。你是我老公,又不是我的保镖。有些事,我自己能处理。处理不了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他笑了,笑了半天,然后握住了我的手:“好。”
婚礼前两天,曹永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那天他换了个号打进来。
“喂,李小姐,我是曹永胜。”
我听出是他,就想挂电话。
“李小姐,你等等,就一句话。”
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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