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整个身体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我看见肖秉毅站在手术台边,手里捏着一块苏打饼干,正往嘴里塞。他的手指在发抖,脸上全是汗,蓝色口罩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我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

我拼命拽住他的白大褂袖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偷吃什么呢……也给我来一口……”

然后我看见旁边的麻醉医生突然变了脸色。

他盯着肖秉毅手里的饼干,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冲过来抓起注射器就往我的输液管里推药。

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你疯了?你在吃什么?”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我看见肖秉毅转过头。

他眼里全是血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白得晃眼。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在打盹,窗外有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

唐桂芳坐在床边削苹果,手很稳,皮削得又薄又长,一根没断。

“醒了?”她把苹果递过来,“饿不饿?医生说今天可以吃流食了。”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术台上那些画面断断续续。

肖秉毅的脸,他的手指,那些苏打饼干……

“妈,”我开口,嗓子有点哑,“手术的时候,你看见肖秉毅了吗?”

唐桂芳的手顿了一下。

“你麻药打多了,脑子不清醒。”她把苹果皮收进垃圾袋里,“什么肖秉毅,你做梦呢。”

“我没做梦。”我盯着天花板,“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唐桂芳没接话,起身去倒水。

她的背影有点僵硬。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肖秉毅消失的时候,唐桂芳骂了他整整一个月。

说他没良心,说他不负责任,说我就算哭死他也不值得。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可现在做手术,偏偏就是他。

这不是巧合。

下午护士来查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胸牌上写着“孙羽馨”。

她动作很利索,量体温、测血压、问我疼不疼,几句话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她的脸看。

她长得挺好看,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孙护士,”我叫住她,“我问你个事。”

“你说。”她把病历夹抱在胸前。

“我手术那天,主刀医生是谁?”

孙羽馨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

“这个……你病历上写了,回头自己看。”她眼神有点躲闪。

“我看见他了。”我说,“肖秉毅,我前男友。”

孙羽馨的表情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你认识肖医生?”

“认识。五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算了,你先休息吧。”

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开始加快。

她知道什么。

傍晚,唐桂芳回家做饭去了。

我一个人躺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手术台上的场景。

肖秉毅的手在抖。

他在紧张。

一个做了十几年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为什么会紧张?

还有那个麻醉医生。

他看见肖秉毅吃饼干,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走到护士站。

孙羽馨正在低头写东西。

“孙护士,”我靠在台面上,“我手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挺正常的啊。”她抬头,“镇痛泵撤了?不疼?”

“不疼。”我顿了顿,“但我总觉得……手术时间好像比正常的要长。”

孙羽馨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是全身麻醉,时间肯定比局麻长。”她说得不太自然,“再说了,肖医生做事仔细。”

你跟他很熟?

孙羽馨没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写东西,笔尖戳破了纸也没注意。

02

第三天,唐桂芳帮我办出院手续。

我坐在病床上收拾东西,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苏打饼干。

那个牌子,和手术台上肖秉毅吃的一模一样。

妈,这饼干哪来的?

“护士给的吧。”唐桂芳头也不抬,“说是病房慰问品。”

我拿起那盒饼干看了看。

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密封的,没拆开过。

我撕开封口,拿出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脑子里就是挥之不去那个画面:肖秉毅捏着饼干,手在抖,额头全是汗。

他吃饼干的样子,不像饿了。

倒像是在咽什么苦得要命的东西。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孙羽馨站在护士站里,正看着我。

她看见我回头,赶紧低下头。

我走出住院楼,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空气里有一股潮味儿。

唐桂芳撑着伞走在前面,我跟着她,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念头。

“妈,”我追上她,“我手术前签的那张同意书,你收着了吗?”

“收着呢,在家。”

“回去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都签字了。”唐桂芳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说,“就是想看看。”

回到家里,唐桂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单子递给我。

我翻了翻,找到那张手术同意书。

主刀医生一栏写着“肖秉毅”。

名字很清楚,是他的笔迹。

我认识他的字,他写“毅”字的时候,左边那个“立”总会写得大一点。

我又看了一遍患者签名。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是我进手术室前写的。

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麻醉医生:赵俊誉”。

赵俊誉。

就是那个给我补了一针的医生。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刚出院呢!”唐桂芳在后面喊。

“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我打车去了那家医院。

我找到麻醉科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看电脑。

“请问赵俊誉医生在吗?”

那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赵医生请假了。”他语气很平淡,“有什么事吗?”

“我是他之前做过的病人,有点术后反应想问问。”

“请假好几天了。”那人说完又低下头,“你找别的医生问问吧。”

我站在门口,心跳有点快。

赵俊誉请假了。

从我手术那天起,他就没再上班。

为什么?

我走到楼梯间,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赵俊誉医院”。

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我又搜了搜“肖秉毅神经外科”。

出来的都是些常规介绍:某三甲医院神经外科医生,擅长脑肿瘤手术,发表过十几篇论文。

干净得像是被谁整理过。

我正要关掉手机,突然看见一个论坛帖子的标题。

“某医院神经外科肖医生的女朋友,有没有人认识?”

我点进去看。

帖子是三年前发的,楼主说自己在医院看见肖秉毅和一个女人很亲密,问有没有人知道是谁。

下面的跟帖不多,有人说肖秉毅正准备结婚,有人说女朋友是个外企的。

最后一条跟帖写着:“散了散了,肖医生已经辞职了,人都不在了。”

三年前。

就是他消失的时候。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点发凉。

那时候我以为他劈腿了,以为他不想结婚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唐桂芳在做晚饭,厨房里飘出一股排骨汤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那些老照片。

三年前的照片。

我和肖秉毅的合照,我们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海边,一起过元旦。

每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那种笑,不是假的。

我划到最后一页,是他发给我的那条短信。

凌晨3点42分。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我当时看到这条短信,以为是分手。打电话过去,关机。发微信,拉黑了。我去他租的房子,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我找了他半年,没有任何消息。

后来我放弃了。

我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把所有照片存进网盘,告诉自己翻篇了。

我以为我做到了。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手术台上,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忘记。

那些恨,那些不甘,都还在心里,只是被压着。

吃过晚饭,唐桂芳去洗碗了。

我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张手术同意书发呆。

肖秉毅为什么要给我做手术?

他明明可以拒绝的。

这家医院那么多医生,轮也轮不到他。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三年前肖秉毅工作的那家医院。

那是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外科,离这里四百多公里。

他为什么跑那么远?

我翻到那家医院的官网,在医生简介里找到肖秉毅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年轻一些,穿着白大褂,笑得很标准。

旁边写着他的履历:某医科大学毕业,从事神经外科工作十余年,发表论文十几篇。

看起来很正常的履历。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履历里缺了两年。

他本科毕业后,有两年时间是空白的。

没有写。

为什么?

我正要继续查,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婉清,是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我听了五年。

肖秉毅。

04

“你在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别问。”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对不起。”

“你三年前就说过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呼吸声很重。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他停了一下,“我不能说。”

“不能说什么?”

“说出来会害了你。”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你好好养身体,别查了。”他说,“手术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觉得我能当没发生过?”我的声音拔高了,“肖秉毅,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你听我说,”他声音很低,“医院里有周亮的人,你在查赵俊誉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别再查了。

“周亮是谁?”

“一个……代理商。”他语气很苦,“三年前就是他让我走的。”

“他凭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证据,能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什么证据?”我追问。

“医疗事故。”他顿了顿,“但那个事故不是我造成的,是他伪造的证据。”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了。”他说,“但证据被他们做了手脚,我没法证明清白。”

“那现在呢?他怎么又让你回来了?”

因为你。”他的声音突然很疲惫,“他知道你在这里做手术,让我主刀。如果我拒绝,那些证据就会被公开。

肖秉毅来做我的手术,是因为被人胁迫。

周亮手里有他的把柄。

“他想要什么?”我问。

肖秉毅叹了口气:“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呢?”我突然问,“你吃饼干,是因为怕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

“你……记得?”

我记得。”我说,“你手一直在抖,额头全是汗,你根本不是饿了。

肖秉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吃了药,怕影响操作,吃点饼干压一下心里。”

“谁给你的药?”

“周亮。”

我心里一沉。

“他让你在手术前吃药?”

“嗯。”

“什么药?”

会让手抖的药。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让你出错?”声音都在抖。

“嗯。”肖秉毅说,“我不动声色的配合,是因为我知道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俊誉会帮我。”他压低声音,“他是……”

电话突然断了。

我回拨过去,关机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肖秉毅的话。

周亮。

他知道周亮是谁吗?

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出来一堆人。

太普通了。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什么,翻开那张手术同意书。

上面有周亮的签名吗?

没有。

我又翻了一遍,突然看见一个细节。

那页纸的边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已经快磨没了。

“3号柜。”

什么意思?

我拿起那页纸,对着光仔细看。

字很小,像是随手写的。

3号柜。

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肖秉毅的话。

那些证据。

他说的“别的办法”。

我突然坐起来。

从我做手术那天起,他就没来上班。

他也被周亮控制了?

我越想越怕。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你在哪?”

等了很久,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赵俊誉在哪?”

还是没回。

我握紧手机,心里慌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医院。

我去了麻醉科办公室。

门开着,还是昨天那个医生。

“赵医生回来上班了吗?”

“没有。”那人看了我一眼,“你找他有事?”

“我是他的病人,有点术后问题想问。”

“他现在不在,你也联系不上他。”那人语气有点怪,“别找了。”

我被他看得发毛,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我看见孙羽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孙护士,”我喊住她,“我问你个事。”

“又怎么了?”她有点不耐烦。

“肖秉毅去哪了?”

孙羽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别找我打听了。”说完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赵俊誉在哪?”

孙羽馨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他?”

“他给我做的麻醉。”

孙羽馨咬了咬嘴唇:“出事了。

“什么?”

“他……被人打了。”

我的心一沉。

“谁打的?”

“不关你的事。”

“孙护士,”我盯着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孙羽馨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伤。

“这就是赵俊誉。”

我盯着那张脸,背脊发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赵俊誉的脸肿得厉害,眼角有个血口子,嘴角一块淤青。

看起来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我嗓子发干。

“手术那天晚上。”孙羽馨收起手机,“他从手术室出来,走到地下停车场就被人围了。”

“报警了吗?”

“报了。”孙羽馨苦笑,“没用。”

“什么意思?”

“警察查了监控,对方戴着口罩,车牌也是假的。”

我心里发凉。

赵俊誉被打,是因为他帮了肖秉毅?

还是因为他“补那一针”坏了好事?

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周亮是不是也在医院?”

孙羽馨的脸色变了。

她看看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我说,“肖秉毅也认识他。”

孙羽馨咬了咬嘴唇:“你是怎么……”

“不重要。”我打断她,“我只想知道,周亮到底想要什么?”

孙羽馨沉默了很久。

“他想要医院设备采购的单子。”她终于开口,“肖医生拒绝过他一次,所以他一直记恨着。”

“那他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这次不一样。”孙羽馨压低声音,“他让肖医生上手术台,目的不只是逼肖医生就范。他要在手术中制造一次意外,然后……”

她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他可以借机要挟医院,逼医院采购他代理的进口设备。”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次意外。

如果肖秉毅在手术中出了错,就会变成医疗事故。

医院为了平息事态,会花大笔钱赔偿。

而周亮,就会拿着“把柄”来谈条件。

“那赵俊誉呢?”我问,“他是被周亮控制的?”

“嗯。”孙羽馨点头,“他年轻时有过一次麻醉事故,周亮手里有当时的资料。就是用这些,让他乖乖听话。”

你也是?”我看着她的眼睛。

孙羽馨愣了一下,低下头。

没有回答。

“你跟周亮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复杂:“他是我丈夫。”

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

孙羽馨是周亮的老婆。

“那你还帮我?”

“我……”她低下头,“我不想看到病人出事。”

她顿了顿:“而且,肖医生是个好人。”

“那周亮呢?”

“他不怕我。”孙羽馨苦笑,“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敢做。”

“那你敢吗?”

她看着我,眼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我想帮你。”

“怎么帮我?”

“我能拿到周亮手机里的一些东西。”她说,“他习惯把东西录下来,留作证据。”

“能拿到吗?”

“我试试。”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你现在先回去,别再一个人乱查了。”

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赵俊誉被打。

肖秉毅失踪。

孙羽馨是周亮的妻子。

一切比我想象的还复杂。

我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还好吗?”

肖秉毅。

我手指发抖,打了一行字:“赵俊誉怎么样了?”

过了几秒,回信:“在医院养伤。周亮不敢再动他。”

“别问。”

我咬着嘴唇,又打了一句:“周亮到底想做什么?”

这条消息没回。

我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孙羽馨说她是周亮的妻子。”

这回回得很快:“她说的没错。”

“你早就知道?”

“那你还跟她说话?”

她不是坏人。”肖秉毅的短信有点长,“她在这个局里,也是身不由己。

我盯着屏幕发呆。

身不由己。

谁不是呢。

我回到家,唐桂芳正在厨房包饺子。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妈,”我站在厨房门口,“我手术那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桂芳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看见肖秉毅了。”我说,“他是主刀医生。”

唐桂芳沉默了。

“你知道是他,对不对?”我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唐桂芳放下手里的擀面杖,“你那时候身体不好,不能折腾。”

“那你就骗我?”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来给我做手术吗?他被人逼的!是有人要害他!”

唐桂芳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查的。”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知道一些事情。

“妈,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唐桂芳看着我,眼眶红了。

06

三年多前,”唐桂芳坐下来,声音低低的,“肖秉毅来找过我一次。

我心里一紧。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出事前一个星期。”她擦擦眼角,“他情绪很差,说他惹上麻烦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说……他怕连累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说他得罪了一个医药公司的人,那人手上有东西。”唐桂芳顿了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就说如果他不走,那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所以你让他走了?”

唐桂芳低下头:“他说他会回来的,让我照顾好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不能让你知道。”她抬头看我,“他说你知道了一定会去查,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坐倒在椅子上。

他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可我却恨了他三年。

“那现在呢?”我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那我不清楚。”唐桂芳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接下来两天,我哪儿也没去。

我在等孙羽馨的消息。

周五下午,手机响了。

孙羽馨打来的。

“拿到一个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周亮手机里的录音。”

“什么内容?”

他找人设计肖秉毅的部分。

我的心跳加速了。

“能发给我吗?”

“不行,手机有加密。”她说,“我只能听,不能传。”

“那你说给我听。”

她深吸一口气:“他在录音里说,手术那天,他要让人给肖秉毅下药,让他手抖,然后在缝合时故意留下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可以借机要挟医院,逼医院采购他代理的进口设备。”

我心里一阵发凉。

赵俊誉呢?

“他让赵俊誉用麻醉设备配合。”孙羽馨顿了顿,“但赵俊誉临时反水了。”

“所以周亮才找人打了他?”

那肖秉毅呢?他现在在哪?

孙羽馨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但不能说。”她压低声音,“他在躲。”

“为什么?”

因为周亮还在找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别做。”孙羽馨说,“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录音原件弄出来,到时候,直接交给警察。”

“那你呢?你不怕周亮知道?”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受够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孙羽馨说她会想办法。

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周亮既然能找人打赵俊誉,那他也能对孙羽馨下手。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周亮”。

大部分都是他的商业信息。

他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区域经理。

合作过好几家医院。

看起来光鲜亮丽。

但我随便翻了翻,发现一个细节。

他有三年的履历是空白的。

跟我查肖秉毅履历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是空白。

这三年里,他做了什么?

晚上,孙羽馨的消息又来了。

“录音拿到了。”

“发我。”

“不行。”她说,“东西太大了,而且不安全。”

“那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下午三点,城南那家咖啡店,我当面给你听。”

“好。”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孙羽馨愿意帮我,我很感激。

但她毕竟是周亮的妻子。

我不敢百分百信任她。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去了那家咖啡店。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

两点五十分,孙羽馨还没来。

两点五十五,还是没有人。

三点整,她迟到了。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

没回。

又打了一个电话。

关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我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肖秉毅的声音。

别等了,她来不了了。

“怎么了?”

周亮发现了。”他的声音很急,“你现在在哪?

“城南的咖啡店。”

“快走。”

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抓起包就往门外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