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茶水烫到脚踝,我都没感觉到疼。

只是盯着门口那个孩子,五六岁的男孩,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那酒窝的位置,和书桓一模一样。

如萍倚在门框上,摸了摸孩子的头:“叫姨妈。”孩子脆生生喊了一声。

书桓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那孩子,手里的保温杯“”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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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厨房包饺子。

书桓说想吃韭菜馅的,我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韭菜,又剁了半斤五花肉。女儿书瑶趴在小书桌上画画,说要画一幅全家福送给爸爸当生日礼物。

门铃响的时候,我手上还沾着面粉。

透过猫眼往外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是如萍。

她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成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

关键是,她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孩子约莫五六岁,穿着蓝色小棉袄,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我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根刺在扎。

如萍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比我小两岁。

她十六岁才被我妈从外婆家接回来,和我一起生活。

那时候我高中,她初中,两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只是她总和我保持距离,我叫她小萍,她叫我姐,喊得生分。

后来我认识了书桓,恋爱,结婚。

那段时间如萍也在追书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书桓没接受她,选择了和我在一起。

如萍在婚礼前一天去了国外,一走就是八年。

她走的时候说:“姐,我祝福你们,但我不回来了。”

八年里,她确实没回来过。

偶尔打个电话,发条微信,都是礼貌又疏离。我给她寄过几次东西,她都退了回来。

可现在她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小萍,你回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如萍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捉摸不透。她低头对孩子说:“小宝,叫姨妈。”

孩子仰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咧嘴一笑:“姨妈好!”

我愣住了。

那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酒窝挂在嘴角两边。那酒窝的位置、深度,和书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快进来。”我侧身让开。

如萍牵着孩子进门,换鞋的时候,孩子东张西望,显得特别好奇。

“这是你家。”如萍对孩子说,“不是别人家,是你家。”

这话听着怪怪的,我没接话。

“书桓呢?”如萍问。

“在书房,公司有个文件要处理。”我给他们倒了水,又给孩子拿了饼干。

孩子很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饼干,眼睛却一直往书房的方向瞟。

这时候书桓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保温杯,大概是出来倒水。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他的脚步顿了顿,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书桓哥,好久不见。”如萍站起来,笑着说。

那孩子听见“书桓”两个字,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朝书桓跑过去:“爸爸!”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钟。

我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02

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抱着书桓的腿,仰头看着他,笑得开心极了。

书桓的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看着孩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宝,过来。”如萍走过去,把孩子拉开,“别乱喊,这是姨父,不是爸爸。”

孩子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回到如萍身边。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姨父?不是爸爸?

可那孩子刚才明明喊了。

而且那眉眼,那两个酒窝,分明就是书桓的样子。

“姐,不好意思啊。”如萍看着我,脸上带着歉意,“孩子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好,见着中年男人就喊爸爸。我纠正他很多次了。”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书桓蹲下来,拿纸巾擦地上的茶水。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擦地的手在发抖。

“这孩子……”我艰难地开口,“是你亲生的?”

是啊。”如萍回答得很快,“我在国外那年生下的,一个人带大。”她叹了口气,“孩子他爸是个外国人,知道有了孩子就跑了。

“那怎么不早点回来?”

“不敢回来啊。”如萍抱着孩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怕我妈骂我。一个人在外面苦是苦了点,但也自由。”

“现在怎么想回来了?”

如萍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要上学了,我没有身份,上不了公立学校。总得给他一个教育的机会。”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书桓擦完地板站起来,对着如萍说了句:“你姐包了饺子,留下来吃吧。”

“好。”如萍笑了,“姐包的饺子,我最爱吃。”

那天下午,我回到厨房继续包饺子。

手在捏饺子皮,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孩子不是喊的是“爸爸”吗?如萍说他中文不好,可那不是两个字吗?还是说,真的是我听错了?

书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依萍……”他开口。

“你出去吧,厨房油烟大。”我没抬头。

他没走,站了一会儿,才说:“那孩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舔了舔嘴唇,“就是……我和如萍,从没发生过什么。”

我停下包饺子的动作,看着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书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了。

我就是想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饺子快好了,你去叫如萍和孩子洗手吧。”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结越拧越紧。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如萍给孩子夹了一个,吹凉了喂他。

孩子吃得满嘴是油,笑得很开心。

“姨妈包的真好吃!”他对我说。

“好吃就多吃点。”我给他又夹了一个。

余光里,我看见书桓一直盯着那孩子看。

他看孩子的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在愧疚什么?

那天吃过饭,如萍带着孩子走了。她说已经租好房子了,明天再来拜访我妈。

送走她们,我回到客厅。

书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机开着,但他没在看。

“书桓。”我喊他。

“嗯?”

“你跟我说实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躲闪。

“那孩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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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书房里很安静,书桓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门带上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不抽烟的人,这会儿都觉得呛得慌。

“你说话啊。”我催他。

“我真不知道。”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痛苦,“那孩子真是如萍生的?”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对啊,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如萍生的?

如萍说是在国外生的,可谁也没见过。她一个人在外面八年,中间回来过一次,是五年前。那次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说是办签证。

如果她真怀了孕,那会儿应该显怀了才对。可我记得很清楚,那次她回来,身材一点也没变。

“你是觉得她骗我?”我问书桓。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接话:“长得像你?

书桓的脸一下子白了。

依萍,我发誓,我和如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相信我。

“那你和别的女人呢?”

他愣住了。

“婚前婚后,你都敢保证没有?”我盯着他的眼睛,“书桓,你给我一句实话。”

书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婚前……”他艰难地说,“有一次,我喝醉了。

我的心往下沉。

“我不记得是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醒来,我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身边没人。我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后来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认识你之前。”他抬起头看着我,“真的是认识你之前。我连那女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我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喝干净。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我知道书桓婚前谈过女朋友,那时候追他的女孩也多。他喝醉酒做了什么,我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可那个孩子……

“那孩子今年几岁?”我问。

“如萍说是五岁。”

五年前,书桓喝醉那次,是七年前,还是四年前?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事我和你解释不清楚。”书桓又点了一根烟,“但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如萍为什么带着他来,我也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书桓。”我看着他,“你觉得我该怎么信你?”

“我……”

“你知道刚才那孩子喊你爸爸的时候,我心里什么感受吗?”

他没说话。

“八年。”我说,“咱们结婚八年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稳稳过到老。可现在你告诉我,你婚前有个孩子,你还不知道是谁生的。”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站起来,“明天去做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书桓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那晚上我一个人睡在书房。

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孩子的脸。

那眉眼,那酒窝,和书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萍站在门口,说“这孩子该叫书桓一声爸爸”那会儿,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说不上来。

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无意说错的话。

她是有意的。

她想让我知道。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拧开台灯,拿起手机翻如萍的朋友圈。

她这几年发的东西不多,偶尔几张生活照,都是一个人或者风景,从没出现过那孩子的照片。

正月初一发一句“新年快乐”,配一张自拍,笑容灿烂。

可有一张照片把我吸引住了。

那是五年前的圣诞节,她发了一张和几个朋友的合影。背景是一棵圣诞树,几个年轻男女围在一起拍照。

我放大照片,盯着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脸看。

那个侧脸,很像一个人。

我仔细辨认了三遍,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侧脸是书桓的表弟,薛俊人。

04

薛俊人是书桓姑姑薛秀玉的儿子。

书桓的家族不大,爷爷奶奶都过世了,就剩下一个姑姑。姑姑嫁到了外地,和书桓家来往不多,但每年的清明和中秋还是会走动。

薛俊人比书桓小三岁,长相也像姑姑,和书桓不怎么像。我见过他几次,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个子高高的,不爱说话。

如萍怎么会和薛俊人在一起?

而且那张照片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国外的酒吧。如果如萍和薛俊人在国外还有联系,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把照片截图,发给闺蜜杨琴。

杨琴是我最好的朋友,高中就认识了,现在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不到三分钟,她就发微信过来:“这个侧脸是谁?长得还挺帅。”

“书桓的表弟。”

“他怎么和如萍在一起?”

“我也想知道。”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说不清楚,只是心里有些不踏实。

杨琴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句:“要不我明天去找你,当面聊聊。”

第二天一早,杨琴果然来了。

我女儿去了幼儿园,书桓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杨琴坐在客厅里,看了我给她发的照片,又听了昨天的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那妹妹,到底想干什么?”她问我。

“我不知道。”

“她当年追书桓,你没意见吗?”

“怎么没意见?”我叹气,“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书桓选了我,她也走了,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那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我没接话。

杨琴压低声音:“你觉得,那孩子真是书桓的?

“长得太像了。”

光长得像就信了?”她撇撇嘴,“你也知道,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要我说,你让书桓去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什么都别信。

“他是愿意去做的。”

“那就好。”杨琴点点头,“不过你也要留个心眼,万一真是书桓的……”

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那孩子真是书桓的,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婚姻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孩子。

钱的事好解决,感情的事也好商量,可孩子不是钱不是感情,是活生生的人。

他一出生就在那里,你不能假装他没来过。

“依萍。”杨琴看着我,“我问你一句话,你别怪我。”

“你问。”

“如果那孩子真是书桓的,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昨晚问了自己一整夜,没得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说。

“依萍,你别傻。这种事你一定要想清楚。”

“想清楚又能怎样?”

该离就离,该过就过,不能不明不白地拖着。

她说得对。

我一直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什么事都要想很久。可结婚八年了,我真要因为这件事离婚,又有点舍不得。

书桓对我好,对女儿也好。他虽说是工地上跑的人,但从来不在外面乱来。我相信他婚前的那次醉酒不是故意的。

可万一那孩子真是他的……

我正想着,门铃响了。

打开门,见我妈站在外面,脸拉得老长。

“如萍回来了?”她一开口就这样问。

“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她说要带孩子在这边上学。”

我妈的嘴角往下耷拉:“那孩子,是她的?”

“是。”

书桓知道了?

“知道了。”

我妈的脸沉得更厉害。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手有些抖。

妈,你还好吧?”我问。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你把她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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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如萍带着孩子来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正中央,脸色铁青。

孩子一进门,我妈的眼睛就死死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我注意到我妈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我看不懂的表情上。

“妈。”如萍喊了一声。

“嗯。”我妈应了,声音冷淡,“这孩子叫什么?”

“叫小宝。”

“姓什么?”

如萍愣了一下:“姓薛。”

我妈的眼睛眯了起来:“姓薛?”

“对。”如萍说,“我是跟着我妈姓的,孩子自然也是。”

我妈的脸僵了僵。她说:“你妈姓薛,你爸姓薛吗?”

“我不知道。”如萍的语气很平静,“从小就没人告诉过我。”

我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萍不是跟着我妈妈的姓吗?我妈妈姓郭,如萍应该姓郭才对。可她说自己姓薛,孩子也姓薛。这中间哪里不对劲?

“孩子几岁了?”我妈又问。

“五岁。”

“生日是哪天?”

“十月二十三。”

我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十月二十三。

书桓和我的婚礼是十月二十二。如萍在婚礼前一天离开的。

也就是说,她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一个月了。

“妈,你问够了没?”如萍有些不耐烦,“孩子是谁的,我的。我是谁,也是你的女儿。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你妈,我难道不能问?”

“你从没把我当过女儿。”如萍的声音突然提高,“从小你就偏心姐姐。好的给她,坏的给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妈的脸色变得惨白。

“姐什么都没做错,我也什么都没做错,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萍的眼眶红了,“现在你还要在我姐面前揭我的短吗?”

“妈,你别说了。”我插话,“如萍,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这些。”

如萍红着眼瞪了我一眼,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小宝,咱们走。”

“如萍!”我妈喊她。

她没回头。

我追到门口,她已经抱着孩子下了楼。

那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对着我笑。

那两个酒窝又露出来了,和书桓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孩子这么像书桓?如萍又是怎么怀上这个孩子的?

我妈走到我身后,小声说:“依萍,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回到客厅,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妈,到底什么事?”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她艰难地开口,“三十年前,我生过一个孩子。”

“你不是生过我和如萍吗?”

“我生过三个。”她的声音很轻,“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他叫郭林,是你爸的私生子。你爸和外面一个女人生的,那女人生完孩子就跑了,你爸把孩子带回来让我养。”

“后来呢?”

后来你爸死了,我就把孩子送到了他亲妈那边。那家人姓薛。

“姓薛?”我脑子嗡的一声,“你是说……”

“对。”我妈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你现在的姑姑薛秀玉,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她是你爸在外面找的女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如萍……”

“如萍不是我的女儿。”我妈抓住我的手,“她是薛秀玉生的。当年薛秀玉抱着她来找我,说她养不起,求我帮她带。我心软了。我告诉自己,就当是多生了一个。”

“那为什么书桓的姑姑是……”

“书桓的姑姑不是薛秀玉,是薛秀玉的姐姐。薛秀玉嫁给了薛家的男人,改姓了薛。她这个秘密,藏了几十年。”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书桓的姑姑……如萍的生母……那个带着孩子上门的女人……

原来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书桓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去哪儿了?”他问我。

“去我妈那边。”

他没接话。

我坐下来,看着他的侧脸。结婚八年了,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书桓。”

“你知道你和如萍是什么关系吗?”

他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她不是你的妹妹吗?”

“她也是书桓姑姑的女儿。”

书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她是薛秀玉的亲生女儿。当年薛秀玉把她交给我妈养。”

书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姑姑……薛秀玉……当年和我爸有个孩子,就是我哥郭林。她和薛家的人结婚后,又生了如萍。如萍出生后,她让我妈带,自己带着我哥走了。”

“后来你姑姑嫁给你爸的弟弟,成了你的姑姑。再后来,她让我哥也改了姓,跟着薛家姓。”

书桓的脸越来越白。

“你是说,如萍也是我的妹妹?”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说,“你姑姑嫁给了你的叔叔,如萍不是薛家的亲生孩子。她是你姑姑和你叔叔的养女。”

书桓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恐惧:“那孩子……”

“那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书桓站起来,开始来回走动,“我真的不知道。如萍和薛俊人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

薛俊人。

那个在如萍朋友圈照片里的人。

“你表弟薛俊人,和如萍是什么关系?”我问。

书桓停住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们……大学时谈过。”

“然后呢?”

“俊人和我说过,他喜欢如萍,但如萍拒绝了他。后来俊人出国了,如萍也出国了。他们在那边的联系,我不清楚。”

“那孩子,可能是薛俊人的吗?”

书桓看着我:“俊人和我长得像吗?”

“不像。”

“那他生出来的孩子,会长得像我吗?”

我没说话。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依萍,我明天就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书桓说,“我要知道真相。”

第二天,书桓去找如萍。

如萍和他说可以,但要她的律师在场。

书桓愣住了:“你请律师了?”

“对。”如萍看着他,“书桓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孩子,确实是你的。我做亲子鉴定,不是为了证明你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为了证明他是你的儿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书桓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要。”如萍平静地说,“我只想让孩子认祖归宗。”

“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会和我结婚吗?”

书桓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如萍替他回答,“你有我姐,有你们的家庭。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现在孩子长大了,他需要上学,需要户口,需要正常的身份。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得不明不白。”

书桓沉默了好一会儿:“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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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亲子鉴定的结果,一个星期后出来。

那一个星期,我度日如年。

杨琴每天给我发微信,问我怎么样了。我女儿书瑶问我为什么爸爸最近都不说话,我编了个谎说爸爸工作忙。

我妈给如萍打了好几次电话,如萍都不接。

那天下午,书桓去拿结果。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心里全是汗。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管结果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可我知道,如果那孩子真是书桓的,我和他之间就完了。

不是我容不下那个孩子,是我没办法再相信他。

门锁响了。

书桓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

“结果呢?”我听见自己问。

他没说话,把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看见上面写着:亲权概率为99.99%。

我手一软,信封掉在地上。

“书桓……”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依萍,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你和我说你不知道?孩子是你生的,你不知道?”

“那天我真的喝醉了。”

“那你为什么和别人喝醉?你为什么和别人乱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书桓,我们离婚吧。”

“依萍!”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这件事,我没法原谅你。”

书桓跪在我面前,声音发抖:“依萍,是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弥补。”

怎么弥补?”我看着他,“那孩子已经五岁了。他是你的儿子,他已经叫了你爸爸。你要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书桓,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这件事,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推开他,走回了卧室。

关上门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那是我和书桓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现在才发现,那一天,也是另一个女人绝望的开始。

如萍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孩子的?她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回来?

这些问题,我现在不想去想。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家,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