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我正坐在车里，窗外是锦华轩的招牌，红色霓虹灯一闪一闪。
"江城！你快回来！"徐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我妈他们全被扣在餐厅了，服务员说还有一万多没结，他们身上没带够钱！"
我点了根烟,看着烟雾在车里慢慢散开。
"你不是说只请我们家7个人吗？怎么会这样？"她还在问。
我没说话，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门里，应该很热闹吧。
01
认识徐晓雯是两年前的事。
公司年会，她是合作单位派来的嘉宾。一袭白色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跟周围觥筹交错的热闹格格不入。
散场时下着雨，她站在门口没带伞。我顺手把自己的伞递过去，她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
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她是小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从不抱怨什么。我那阵子正忙一个工地项目，每天灰头土脸，她会发消息提醒我按时吃饭。
这样断断续续聊了半年，我约她看了场电影。
电影结束，路灯下，她低着头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订婚前半个月，她提出要见家长。
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衬衫，手里拎着两瓶酒，一盒茶叶。到了她家楼下，深吸了口气才上去。
开门的是她妈周美珍。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眼睛上下打量我，就像在估价一件商品。
"来了啊，快进来。"嘴上客气，脸上没什么笑。
客厅里，她爸徐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瞥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徐晓雯赶紧给我倒水："爸妈，这是江城。"
周美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也没说拆开看看。她在我对面坐下，开始问："小江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建筑公司，做项目管理。"我老实回答。
"哦，工地上的。"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一个月能拿多少？"
"基本工资加提成，差不多八千到一万。"
周美珍和徐国栋对视一眼。
"有房吗？"她继续问。
"还没有，现在租的房子。"我感觉气氛有点僵，"不过我在攒钱，打算明年付个首付。"
"哦。"周美珍端起茶杯，吹了吹，"车呢？"
"也还没买。平时上班坐地铁挺方便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徐国栋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年轻人嘛，慢慢来。不过晓雯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当然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话说得挺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徐晓雯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爸，江城人很好的，他对我特别好。"
周美珍瞥了她一眼："好不好，得看能不能给你幸福。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
周美珍不停地说她同事的女儿嫁了个公务员，她表姐的儿子在银行工作。徐国栋偶尔插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嫌我条件不够。
徐晓雯一直给我夹菜，小声说："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硬心软。"
我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
电梯里，徐晓雯抱着我的胳膊："对不起啊，我爸妈说话是直了点。"
"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我理解。"
她仰起脸看我："你别多想，我相信你。"
我点点头。
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怎么也散不掉。
02
订婚那天办得很简单。
两家人在酒店吃了顿饭，我给了八万八的彩礼，周美珍收下时脸色才好看了些。
徐国栋喝了点酒，拍着我肩膀说："以后好好对晓雯，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说会的。
徐晓雯弟弟徐浩坐在旁边，二十五岁，没正经工作，成天在家打游戏。他端着酒杯凑过来："姐夫，以后多关照啊。"
我跟他碰了杯。
他喝了口，压低声音说："我姐可是我们家的宝，你可得对她好点。要是让她受委屈，我爸妈可不会放过你。"
说完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那语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威胁。
订婚后三个月，徐国栋打电话给我。
"小江啊，这段时间忙不忙？"他语气挺客气。
"还行，项目刚结束，最近轻松点。"
"那就好。"他顿了顿，"是这样，咱们两家也算一家人了，我寻思着找个时间聚一聚，你看哪天有空？"
我愣了一下："聚餐啊？好啊，您定时间就行。"
"那就这周六吧。"徐国栋说，"你订个像样点的地方，咱们好好吃一顿。"
挂了电话，徐晓雯发来消息："我爸跟你说聚餐的事了吗？"
"嗯，说周六。"
"他就是想让你请一顿饭，别介意啊。"她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妈说好久没聚了，想热闹热闹。"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订婚时我已经出了彩礼，现在又要我请客，而且徐国栋那语气，明显是把我当成了买单的。
但想想徐晓雯，还是忍了。
第二天，周美珍打来电话。
"小江啊，周六的饭局，我列了个名单，你记一下。"她也不问我同不同意，直接开始报，"我和你徐叔、徐浩，还有我大哥、我二妹、晓雯的表哥、堂妹，一共7个人。"
"7个人？"我皱了皱眉。
"怎么，嫌多啊？"周美珍声音提高了点，"都是自家人，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人数。"
"那就这么定了，你订个大点的包厢。"她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半天没动。
7个人。
人均三百的话，也得两千多。
但不是钱的问题。
是那种被安排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给徐晓雯打电话："你妈说要来7个人？"
"啊？这么多吗？"她声音里也有点惊讶，"我也不知道啊，我妈没跟我说。"
"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都是亲戚嘛，见见也好。"她安慰我，"就吃顿饭，没事的。"
我沉默了几秒："好吧。"
"你别不高兴啊，我妈就是这样，喜欢热闹。"徐晓雯说，"等吃完这顿，以后就消停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消停？
我怎么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03
周四下午，我去市中心找餐厅。
转了几家，要么环境太吵，要么价格太离谱。最后路过锦华轩，进去看了看。
装修挺讲究的，粤菜为主,人均三百起。前台小姑娘很热情，给我介绍了几个适合聚餐的包厢。
我正在看菜单，旁边有人拍了我肩膀。
"江城？"
回头一看，是陈志远。
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没怎么联系。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本账本。
"志远？你在这儿上班？"
"上什么班，这店是我开的。"他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订包厢，周六家里聚餐。"
"那敢情好，我给你安排最好的。"他拉着我往里走，"多少人？"
"7个。"
"7个人啊。"他推开一间包厢的门，"这间怎么样？落地窗,视野好，菜品我给你打八折。"
我看了看，挺满意的："行，就这间。"
他让前台登记，然后拉着我去了办公室。
倒了两杯茶，他坐下问："结婚了？"
"还没，订婚了。"
"那挺好。"他喝了口茶，"家里聚餐，岳父岳母？"
"嗯。"我顿了顿，"还有一堆亲戚。"
陈志远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无奈，笑了："怎么，不太顺？"
我摇摇头："也不是，就是……"
"就是觉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接了话，"我懂，我当年结婚时也这样。老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都得招待到位。"
"你现在怎么样？"
"离了。"他耸耸肩，"性格不合,离了反而清净。"
我没说话。
陈志远看着我，拍了拍桌子："兄弟，有话就说，咱俩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实我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被坑。"我说得很直白，"我未来岳父让我请客，但人数是他们定的，名单也是他们列的。我总觉得，这顿饭不会那么简单。"
陈志远笑了："你是怕他们多带人？"
"有这个可能。"
"那简单啊。"他靠在椅背上，"你订7个人的包厢，我让服务员盯着点。真要多来人，我给你单独算账,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促狭："或者说，你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没接话。
但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江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但有时候啊，太老实了，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他拍了拍我肩膀："你要是想做点什么，我帮你。"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能帮我做两张单吗？"我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志远挑了挑眉："怎么说？"
"第一张单，只算7个人的基础套餐。第二张单，多出来的人和额外加的菜，单独算。"我说，"结账的时候，先给我第一张，我付完就走。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处理。"
陈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就这么办。"他伸出手，"兄弟，你这招够狠的。"
我跟他握了握手。
心里那股憋屈,终于松了点。
走出锦华轩,天已经黑了。
街上霓虹灯亮起来，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徐晓雯发来消息："订好了吗？"
"订好了。"
"那就好，我妈还在催呢。"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
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我抬头看着锦华轩的招牌。
周六，应该会很精彩。
04
周六下午五点,我提前到了锦华轩。
陈志远在门口等我，见我来了,拉着我去了包厢。
"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说,"服务员我交代过了，先上基础套餐，额外点的菜单独记。结账的时候你说一声，她就知道怎么办。"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他拍了拍我肩膀，"有事就喊我。"
包厢门关上，我一个人坐在里面。
落地窗外是市中心的夜景，灯火通明。我看着那些灯光，心跳得有点快。
五点半，门被推开了。
周美珍第一个进来,身后跟着徐国栋、徐浩。
"哟，来得挺早啊。"周美珍扫了一眼包厢，"这地方不错。"
"阿姨好。"我站起来。
"叔叔好。"
徐国栋点点头,在主位坐下。徐浩没跟我打招呼，直接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开始玩。
徐晓雯跟在最后，她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我爸妈今天心情还不错。"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到五分钟，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横肉，一进门就大声说："哎呀，国栋，好久不见啊！"
徐国栋站起来："大哥，你来了！快坐快坐。"
那男人在徐国栋旁边坐下，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头发，脖子上挂着条金项链。
"二妹！"周美珍赶紧起身，"来来来，这边坐。"
然后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周美珍介绍说是晓雯的表哥。
再然后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徐国栋说是堂妹。
我在心里数着：大舅、二姨、表哥、堂妹，加上徐国栋夫妇和徐浩，刚好7个。
松了口气。
但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三个人，一男两女，我完全不认识。
"哎呀，都来了啊！"周美珍笑着招呼。
那三个人也不客气，直接找位置坐下。
我皱起眉头。
徐晓雯也愣住了，她拉了拉周美珍的袖子："妈，这……"
"都是自家人嘛。"周美珍摆摆手，"多几个热闹。"
我扫了一圈，10个人了。
门再次被推开。
又进来四个人。
这下包厢里彻底坐满了。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桌子人，脑子里有点空白。
徐国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就开始点菜。"
他把菜单递给那个大舅。
大舅也不客气,翻开菜单就开始点："先来个澳洲龙虾，清蒸的。再来个鲍鱼捞饭……"
"二哥，那个帝王蟹也来一个！"二姨在旁边插话。
"行，来！"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指甲嵌进掌心。
徐晓雯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江城……"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声音很轻。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酒呢？茅台有吗？"大舅问服务员。
"有的，先生。"
"那来两瓶！"
服务员记下，看了我一眼。
我掏出手机,低头给陈志远发了条消息："16个人。"
他很快回了："收到。"
放下手机,我深吸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
周美珍看着我，笑眯眯地说："小江啊,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我端起水杯，喝了口。
徐国栋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常来常往。小江，你是晓雯的未婚夫，以后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起来，举起杯子："谢谢叔叔。"
喝完这杯酒，我坐下,看着桌上那些人。
他们有说有笑，完全没把我当外人。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人。
05
菜陆续上来了。
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花胶鸡……全是硬菜。
服务员一盘一盘端上桌，那个大舅第一个动筷子，夹了块龙虾肉："嗯，这味道不错！"
二姨也不客气："这鲍鱼真新鲜,比我上次吃的那家好多了。"
徐浩拿着手机拍照："这得发个朋友圈，让他们看看。"
我坐在角落,一口一口吃着米饭。
徐晓雯给我夹了块鸡肉："多吃点。"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
我冲她笑了笑，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
桌上的话题，渐渐从菜转到了人。
"国栋啊，你家晓雯找了个好女婿啊。"大舅端着酒杯，话里有话。
徐国栋笑了笑："还行吧,年轻人嘛。"
"在建筑公司上班是吧？"二姨接话，"这行当挺辛苦的。"
"是挺辛苦的。"周美珍叹了口气，"不过能养家就行。"
那个表哥推了推眼镜："我一个朋友也在工地干过，说是风吹日晒的，不好熬。"
"可不是嘛。"二姨说，"还是坐办公室舒服，我女儿的老公在政府上班，每天朝九晚五的，多稳定。"
大舅附和："对对对，稳定最重要。我儿子在国企，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福利好啊。"
他们一人一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工作不体面。
我握着筷子，没说话。
徐晓雯坐在我旁边，脸色有点难看。
周美珍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我说："小江啊，你也别多想，大家就是随便聊聊。"
"我知道。"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
站起来,一口喝干。
大舅拍了拍手："好！年轻人就是爽快！"
我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
"说起来啊，我外甥女上个月刚订婚，男方家条件可好了，在市中心买了套房，车也是奔驰。"二姨说着，眼神往我这边瞟。
"那挺好的。"周美珍笑着接话，"现在年轻人压力大，能有套房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大舅说，"我看啊，小江你也得抓紧了，不能总让晓雯跟着你租房子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端着酒杯,一脸理所当然："年轻人要上进,别总想着省钱。该花的还是得花。"
徐国栋在旁边点头："大哥说得对。"
徐浩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姐夫，我跟你说啊，我姐可是我们家的宝，你可得对她好点。"
"我会的。"我说得很轻。
"那就好。"他笑了笑，夹了块帝王蟹，"这蟹不错,下次还来这儿。"
我看着他,没接话。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菜，汤。
周美珍尝了一口："这汤真鲜，小江，这家店你是怎么找到的？"
"朋友介绍的。"
"那你这朋友挺有眼光。"她放下勺子，"以后有机会多带晓雯来吃。"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六点半，饭局进行到一半。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我。
徐国栋皱起眉："这么早就走？"
"公司有点急事。"我说得很自然，"实在抱歉。"
周美珍脸色有点不好看："这大周末的，公司能有什么急事？"
"项目上的事，领导刚打电话催了。"我看向徐晓雯，"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徐晓雯站起来："那我送你。"
"不用。"我按住她的肩膀，"你陪叔叔阿姨吃饭。"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冲桌上的人点了点头："大家慢用。"
然后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口气。
心跳得很快。
服务员走过来，小声问："先生，要结账吗？"
她带我去了前台。
柜台后面，另一个服务员拿出一张账单。
我接过来看了眼：7位用餐，基础套餐，2100元。
"就这些？"
"是的，先生。"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探究。
我掏出卡，刷了。
签完字，我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兜里。
转身往外走，路过包厢门口时，里面还传来说笑声。
我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镜子上，闭上了眼睛。
走出锦华轩，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点了根烟,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霓虹灯。
手机响了。
是徐晓雯。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遍。
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响起时，我按掉了。
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我没事，你好好陪家人吃饭。"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烟雾在车里慢慢散开，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餐厅大门。
等着。
07
包厢里，气氛还挺热闹。
大舅端着酒杯，正在吹嘘他儿子升职的事。二姨在旁边附和，时不时插一句自己女儿的近况。
周美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大家夹菜。
徐国栋喝得脸有点红，拍着桌子说:"今天高兴！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徐浩还在玩手机,偶尔抬头夹口菜。
徐晓雯坐在原位，一直心不在焉。
她看着我刚才坐的那个空位,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晓雯,你怎么不吃啊？"周美珍问。
"我不太饿。"她放下筷子。
"那就少吃点。"周美珍也没多问，转头又跟二姨聊起来。
七点，桌上的菜基本见底了。
大舅打了个饱嗝："哎呀，吃得真舒服！"
"可不是嘛，好久没吃这么好了。"二姨笑着说。
徐国栋站起来："那咱们就差不多了，准备走吧。"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账单。
徐国栋愣了一下："这是……"
"先生，这是您这桌的账单。"服务员走到他面前,把托盘递过去。
徐国栋接过账单，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那张纸,手开始微微发抖。
"怎么了？"周美珍凑过去,"多少钱？"
徐国栋没说话，把账单递给她。
周美珍接过来，扫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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