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风透过窗户缝钻进来,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

薛海瑶推门进来时,我正对着电脑发呆。

她肚子很大,穿着一件很紧的针织裙,把那圆滚滚的肚子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她往我办公桌前一站,两只手扶着腰,像是来要债的。

“叶姐,宇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她笑得很好看,声音也甜,“他想要个儿子,我肚子里这个,就是。”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以为我会哭,会闹,会骂她狐狸精。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她的肚子看。那肚子圆鼓鼓的,顶得她整个人都变了形。

我说:“你坐吧,站着累。”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掏出手机。

我翻到丁宇的微信,把那张早就在相册里存了一个月的照片发过去——正是薛海瑶引以为傲的那张孕检单,旁边还摆着一份她没见过的文件。

“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来了。”我按下一个字一个字的,“我投的20多亿,就当是给你的贺礼。”

发送成功。

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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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薛海瑶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玻璃窗上还残留着她呼出的热气,慢慢变成一层薄雾。我盯着那雾气发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丁宇发来的。

“你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瞪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之所以没哭没闹,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的心已经不在了。

那个薛海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像是在看别人家的家务事。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娘家。

我妈罗玉贞正在厨房里熬粥,看见我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小宇呢?

我说:“妈,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鱼。”

我妈没再多问。她转身去冰箱里翻酸菜,嘴里念叨着“这么早就想吃鱼,你也不嫌腻”。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爸叶三江从房间里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账本。他看了我一眼,把眼镜往下一拉:“出什么事了?

我说:“爸,我想跟你说点事。”

他点点头,把我领进书房,关上了门。

我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开口:“爸,丁宇在外面有人了。”

他没说话。

“那个女人怀孕了,六个月了。”

他还是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盯着我,眼眶红红的。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当年你妈病重那会儿,丁宇跪在她床前,说要照顾你一辈子。你妈拉着他的手,说‘小宇,你要对叶媛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妈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她以为自己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我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中午,我在娘家吃了酸菜鱼。

我妈做的酸菜鱼还是那个味道,辣中带酸,酸中带鲜。

我吃了两碗饭,把我妈高兴坏了。

她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没告诉她为什么瘦。

走的时候,我爸送我到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闺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从前矮了很多。

回到公司,我找财务部调了近两年的账目。整整一百多页的流水,我一张一张地看。

丁宇那两年陆续转出了二十多笔钱。

每一笔金额都不大,三五百万的样子,但加起来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

收款方是几家我从来没听过的公司,注册地都在境外。

我把那些账页复印了一份,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然后我拨通了李慧敏的电话。

“慧敏,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02

李慧敏是我大学的闺蜜,做了快二十年律师。她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她问。

“确定。我一笔一笔对过账。”

“那些钱呢?去向查得到吗?”

“查不到。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她深吸了一口气:“叶媛,这事不小。二十多个亿,够他吃一辈子牢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要不要报警?”她问。

“那就先别报。”她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手上有证据,但还不够完整。如果你现在报警,他可能只被定个挪用资金的罪名。等他把钱洗白了、人都跑到国外了,你想抓都抓不回来。”

我问她:“那我该怎么办?”

“想办法让他继续转钱。等他转得差不多了,你这里证据也收齐了,一次性端了他。”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丁宇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换了拖鞋,走到他面前:“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关掉电视,看着我:“你想让我说什么?”

“薛海瑶的事。”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让她来找我的。”

他冷笑了一声:“那是她自己的主意,我可没让她去。她自己急,等不了了。”

我看着他,觉得他很陌生。这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冷血。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什么怎么办?”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她想要个名分,我就给她个名分。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好聚好散。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耗着。”

我说:“耗着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愧意:“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有。但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择。”

我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我终于看透了这个男人——他从来就没爱过我。

他娶我,是因为我爸爸有钱有势。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能帮他。

现在他不想要我了,连装都懒得装。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我一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的书房。

丁宇睡得很沉,打着呼噜。

我打开他的保险柜,密码是我试了三次才试出来的——薛海瑶的生日。里面放着几份文件,我一份一份地翻看。

有一份是他和薛海瑶签的协议,上面的内容让我整个人都凉了——他答应娶她,前提是她必须生个儿子。

如果生的是女儿,协议作废,他给她一笔钱,从此各不相干。

他还承诺,将来集团由他的“儿子”继承。

我拿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

还有一份,是一份遗嘱。上面写着,如果他丁宇先走,他名下所有财产由他的“亲生儿子”继承。

我看了一眼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写的。

我把所有文件都拍了照,原封不动放回保险柜,然后悄悄关上门,回到客房。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没把自己当叶家人。他从来都姓丁,不姓叶。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李慧敏。

“慧敏,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丁宇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他的个人账户、股票、房产、股权。能查多少查多少。”

“你要动手了?”

我说:“他不仁,我不义。既然他不把我当老婆,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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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几天我一直在公司加班。

白天处理正常工作,晚上偷偷整理丁宇的账目和资产清单。李慧敏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丁宇还在继续往外转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急。李慧敏说:“他想跑。”

那段时间我瘦了很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靠咖啡撑着。丁宇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翻他留下的每一份文件。

有一天晚上,我翻到他年轻时候写的日记。

那是在我们刚结婚那年写的。

日记本很旧,封面都发黄了。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和叶媛领了证。她穿着白裙子,真好看。我想好好过日子,对她好一辈子。”

我又翻了几页。

他写我们的第一个家,那个只有三十平的出租屋。

写他第一次见到我爸时的紧张。

写我怀孕时的种种辛苦。

写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我停下来,把日记本合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曾经也是爱我的。那些年是真的。可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

我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看。

日记持续了五年,到儿子丁浩初出生那年就停了。

最后一篇写的是:“儿子出生了,我丁宇有后了。叶媛差点没救回来,我一定不能让她再受苦。这辈子,我欠她的。”

可谁又能想到,那个信誓旦旦要对我好一辈子的男人,最后会变成这副样子。

第二天是周末。丁宇说有应酬,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收拾到主卧衣柜的时候,我在最下面一层抽屉里翻出一个纸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我和丁宇的结婚证、我们的婚纱照、我给他织的毛衣、他给我买的第一条项链。

每一样东西都保存得好好的。

我蹲在那里,抱着那个纸盒子,哭了很久。

哭完了,我把东西原封不动放了回去。然后擦干眼泪,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四十五岁,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我问自己:你还要为他哭多久?你还要为他熬多久?

答案是不。

我拿起手机,给李慧敏发了条消息:“帮我起草离婚协议吧。我准备好了。”

她很快回了:“好。”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一趟公墓。

我妈的墓在南山公墓,半山腰的位置。我买了一束白菊花,一路上山。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到了我妈墓前,我把花放好,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妈是十年前走的。

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走之前那段时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叶媛,你要好好的。日子再难,也要好好过。”

我说:“妈,我对不起你。我没把日子过好。”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我坐在那里,陪我妈说了一个下午的话。

我说丁宇怎么变了,说他怎么在外面养了女人,说那个女人怎么挺着肚子上门来挑衅我。我说我不恨他,也不恨那个女人,我只是替自己不值。

临走的时候,我站在我妈墓前,看着远处的山,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活了。

04

丁浩初是从国外飞回来的。

我没告诉他具体出了什么事,只说有点急事,让他回来一趟。他在机场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妈,你瘦了好多。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就是最近忙。”

回到家,我把他领进书房,关上门,把账本和那些材料摆在他面前。

他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我爸干的?”

我点点头。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账本拍在桌上:“这个王八蛋!”

我说:“他是你爸。”

他配吗?”丁浩初的声音在发抖,“他外面有人了,还要把家业都败光。他配当爸吗?

我拉着他的手:“儿子,妈叫你回来,不是让你生气的。妈需要你帮忙。”

“你说,怎么帮。”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他。

我要他提前接手公司,以他名下股份的名义,把核心资产全部转移到我们自己控制的公司名下。

这样就算丁宇把账上的现金都转空了,他手里也只剩一个空壳。

丁浩初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二十年了,我给他当牛做马,够了。”

“你不后悔?”

我说:“后悔的是没早动手。”

第二天,丁浩初去公司报到。他和几个老部下秘密开会,开始着手股权转移的事。我在旁边协助,负责处理财务和法律文件。

那段时间,丁宇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动手了。他每天还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家。我也懒得管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回来了。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从门口进来,站在我面前,醉醺醺的。

“叶媛,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我关掉电视,看着他:“你喝了多少?

别跟我转移话题。”他指着我,手指晃晃悠悠的,“我听说你在查账。你查我账干什么?

我说:“你是我老公,我查你的账,有毛病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查。你随便查。反正你查不出什么。”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那里,心跳得很厉害。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查他。但他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自己能摆平我。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慧敏。她说:“你小心点。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说:“我知道。”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离婚协议,丁宇已经签了字。

协议上写着,他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公司归我,他净身出户。

附了一张纸条:“我已经签了,你也签了吧。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着那张协议,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净身出户,是因为他把钱都转移走了。一个空壳公司,他要了也没用。

但我没有签字。

我把协议收好,放在保险柜里。然后打电话给李慧敏:“丁宇想离了。他把离婚协议都签好了,说我签了字,他净身出户。”

李慧敏说:“你别签。他现在是急着跑路,想让你签字永绝后患。”

“我知道。我不会签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说:“等他以为一切都搞定、准备跑路的那天。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然后我再给他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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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丁宇给我打电话。

“叶媛,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坐到他对面,点了一杯美式。

他看着我:“叶媛,咱们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我在考虑。”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咱们俩过不下去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我喝了一口咖啡:“好聚好散?你把钱都转走了,把公司掏空了,这叫好聚好散?”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丁宇,你别装了。”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你这两年转走了二十多笔钱,总共二十多个亿。收款方都是境外空壳公司。你觉得我不知道?

他脸色变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有证据吗?

“我有。”我说,“每一笔的转账记录我都复印了。你有几个账户,每个账户转了多少,我都一清二楚。”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说:“我现在不报警,是念在你是我老公,是孩子们的爸爸。但你要是逼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沉默了半天:“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把转走的钱全部转回来,然后咱们正式离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不可能。”他摇头,“那些钱已经花出去了,转不回来了。”

“那我只有报警了。”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心里一阵发毛。

“叶媛,你以为你真的能把我怎么样?”他站起来,俯身凑到我面前,“你以为你手上的证据有用?你以为我这个位置是白坐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我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回到家,丁浩初在等我。我把今晚的事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儿:“妈,他是不是已经把钱洗白了?”

“应该是。不然他不会这么嚣张。”

“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他不仁,我不义。既然他不想好好过日子,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

当天晚上,我和丁浩初连夜整理好了所有材料,发给了李慧敏。她连夜起草了一份起诉书,准备在明天早上提交给法院。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薛海瑶发来一条消息:“叶姐,救救我。”

我愣住了。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丁宇要杀我灭口。他怕我说出去。

我从床上弹起来,心跳得厉害。

我问她:“你在哪儿?”

她发了一个定位给我,是一家医院的急诊室。

我穿好衣服,开车直奔医院。

06

赶到医院的时候,薛海瑶正在输液。她的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看见我进来,她眼泪就下来了:“叶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怎么回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清楚。

原来丁宇找她摊牌了,让她去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她不同意,丁宇就动了手,把她推倒在地,肚子撞到了桌角。

医生说孩子保住了,但有早产的风险。

我看着她的肚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说了,如果我不走,就让我消失。”薛海瑶抓着我的手,“叶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求求你救救我。”

我说:“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从医院回到家,天已经快亮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电话响了。丁浩初打来的。

“妈,法院那边受理了。警方已经出发去抓我爸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那个女人,头发乱蓬蓬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去了公司。

公司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我走进去的时候,丁宇正被两个警察押着从电梯里出来。他看见我,眼睛瞪得很大:“是你报的警?”

我说:“是我。”

“叶媛,你狠。”他咬着牙,“你够狠。”

我没说话。

他被押上了警车,车子开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警车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丁浩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妈,喝点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暖到了心里。

那天下午,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决定免除丁宇的各项职务,由丁浩初接任总经理。

散会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丁宇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删掉。

那些年我们一起去旅游的照片、他给过我的生日礼物、他写给我的每一张纸条……我一张一张地删,一点也不心疼。

删到最后一张,是我和他结婚那天的照片。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删。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放下的不是他,是那个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付出一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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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丁宇被抓后的第三天,薛海瑶出院了。

我让李慧敏帮她找了个住处,在城市另一头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干净整洁。薛海瑶住进去的那天,我去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低着头:“叶姐,我错了。”

“我不该勾引丁宇。我不该听他的话。我太蠢了。”

我说:“你确实蠢。你为了一个连自己老婆都不要的男人,搭上了自己的名声。”

她哭了起来:“我只是想找个依靠。我家在农村,爸妈都是老实人,苦了半辈子。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想找个有钱人……”

“有钱人就能给你幸福吗?”

她摇了摇头:“现在我知道了。有钱人翻脸的时候,比谁都狠。”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肚子。那个孩子还在里面,偶尔动一下,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你还打算留着这个孩子吗?”

她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你想打掉,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如果你想生下来,我也能帮你。但你要想好,生了孩子,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了。”

她沉默了很久:“我想生下来。不管孩子他爸是谁,孩子是无辜的。”

我说:“那行。等孩子生了,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孩子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叶姐……”

“别哭。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从薛海瑶那里出来,我直接去了看守所。

丁宇申请见我。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李慧敏劝我:“去一趟吧。把事情说清楚,对你有好处。”

我坐在会见室里,等着丁宇被带出来。

他穿着看守所的黄色马甲,手铐脚镣齐全,走路拖着脚,一步一步挪进来的。看见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没了。

他坐在我对面,隔着玻璃,拿起了电话。

我也拿起了电话。

“你来了。”他说。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